第6章 你就不错

梁意冷着脸将人从临江楼带了出来,喝茶没品,那就叫他瞧瞧汴京城的好玩意。憋着一股气的梁侍郎成了笑面虎,漆黑的瞳孔衬着似笑非笑的嘴角有一丝邪魅。

“将军请瞧,这“倚南”山庄是先皇特地修建的,其间山珍水奇,林秀花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乃为天下第一景,想来将军没有看过,特来带将军瞧瞧!”

梁侍郎可不是什么清风明月,大气不计较的圣人,失了的面子自然得找回来,暗戳戳的说人家没有见识。

可将军直截了当,轻蔑的扫了一眼“太小!”

梁意倒吸一口凉气,心下如万马奔腾,要不是打不过,他真的就一拳回过去了。

没完了是吧!什么都小!乡巴佬回家玩你的泥吧去吧!

但他还是将拳头握了握,笑着说“看来是我失策,想来将军喜欢宽阔之地!”

河道宽,大冬天的,梁侍郎带将军来河道坐船了。

汴京城内有一条宽阔大河,名曰“汀河”,常年泛着青色,平整开阔,穿城而过。春夏之日,汀河两岸绿柳蒙阴,各色酒楼花船,在夜间灯火通明,挤满了河岸。

那时行人热闹,遍地花柳。如今冬日,别说嫩柳没发芽,就连河岸上的船家都是现从家里薅过来给开船的。

总之十分勉强,但是给侍郎面子。

侍郎的面子能叫动小小船夫,但管不了河岸上的空气,冷是真冷啊!梁侍郎凭着一身正气以及一件狐裘大氅,想着怎么也够了,就把人家将军带上了汀河岸边四处漏风的小船。

“嘎吱”“嘎吱”船只好久没开了,一入河道歪歪扭扭,摇晃不定。

梁侍郎身娇体弱,一个没站稳,正巧倒在将军怀里,将军给撑了一下,他慌的起身,抖了两下自己的大氅掩饰尴尬!

姜国连着沙漠,常年缺水,这么大的河道应该少有。

够宽阔了吧,冻死你丫的,梁侍郎上下牙打颤恶狠狠的想。

但他忽略了一点,姜国虽没这么宽阔的河道,但终年风雪肆虐,比这汴京城上的幽幽凉风冷的不只一星半点。

梁侍郎差点被动成啃床板的耗子,嘎吱作响,人家将军,呷着他特意带来的冷酒咂摸

“没味!”

士可忍,熟不可忍,大爷都不能忍了。

梁侍郎苍白的小脸染上两抹红霞“砰”的一拍桌子“你到底要干嘛!”

他做了泼妇怒吼,将军却不动如山,缓缓放下酒杯“我想来结亲!”

“啊?”嚣张气焰全无,梁侍郎似放了气的河豚“你……你要干嘛!”

“我在我们那里不好结亲,我父亲说要我来这里娶个夫婿回去!”将军面上毫无波澜,这语气,这做派,好似胸有成竹看上了谁!

梁意还没在结亲中缓过神来,又被夫婿两字给冲了一个七荤八素,梁侍郎的风度优雅通通丢到河里,指着将军鼻子大骂

“你变态啊!”

将军不恼,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就不错!”

梁意听见这话差点从船上跳下去“你···你!”梁侍郎脸涨的通红,用手指着将军的脑袋,气得说不出话来。

将军饮下最后一口冷酒之后淡淡的说“我?”轻蔑冷笑“我是个女的!”

“啊?”梁意身子一斜倒在船舱上,但不忘声音尖锐的说“你···是女的!”

“怎么!”将军斜着一只眼睛过来“女人不能当将军吗?”

千春殿外的大树上飞来两只小鸟,玉英看着喜欢,就叫春元在宫墙上洒了一把小米,将鸟儿养起来。

春元洒完小米迟迟不下来,瞪着墙外,回头说了一句“阿姐,外面有人在爬!”但说完反应过来,低着头叫了一声“娘娘!”

“哦!”玉英瞪大了眼睛,从门缝偷偷扒着看,从远处来确实有一个人在地上爬着,背上还有一个手舞足蹈的小男孩。

后面跟着一群太监宫女,亦步亦趋想,小心翼翼。

深宫幽静,少有人大声吵嚷,但那个男孩做架马之姿,嘴里大喊“驾驾”

有宫女太监路过,纷纷避让,把头转向宫墙。

西门这条路是过脏水车的路,就算再平整,也会洒出几滴来。那人身上紫衣看着就精致名贵,手脚和膝盖并爬着,脏污了不少。

玉英看着心惊,这不是折磨人吗?宫门口,长街上,被人当作牲口一半驱驾,且看着紫衣赃污程度应该是走了很远,小太子骑在他身上还不老实,一会儿颠一下似骑马一般,仔细看着那紫衣少年的手掌已经渗出丝丝血迹。

就算是天子,这般取乐也不大好。

她悄悄撤回来,就看见王德福看着她笑意盈盈,耐心劝道“主子别看了,这样的事不稀奇,大家伙都躲着还来不及,咱不招这个晦气!”

“那孩子是太子!”玉英问道

“咱宫里除了太子也没旁人了!”王德福笑眯眯的回答。

“下面那个……!”玉英小心翼翼的问。

“我知道!是林家三郎!”云瑶抢答道。

“不得无礼”老太监嗔骂了一句“人家是探花郎呢?”

“长的好看!”云瑶才不会被老头吓到,继续说。

“确实好看,但……!”王德福说到一半没说下去。

“但什么……!”云瑶不乐意了,你说呀。

“没什么?”老太监笑眯眯的摸了摸云瑶的脑袋“我听说有小耗子偷藏了酥饼,我哪天去掏耗子洞去!”

“不可能!”小姑娘涨红了脸,边说边跑“你肯定找不到!”

孩子长身体从前总是吃不饱,会像小耗子一般把东西藏起来。

“娘娘莫怪,小孩子顽皮!”王德福正经的说了一句。

“怪什么呢?我小时候也这样!”玉英平淡的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可她是公主,却跟个小婢女相提并论。

宫里的墙四处漏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人尽皆知,王德福来这千春殿时确切特意打探了一番这个姜国公主,但知之甚少,只是说她不受待见,如今看着这样脾气秉性,应该是自小过的就不好。

王德福在宫中将近五十余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遭过,本来应该告老还乡,他那干儿子对他也不错,可老了老了,遇见这两个孩子,一个春元,一个云瑶,放心不下,总得给托付个好地方。

这千春殿的娘娘虽然没有权势,但性情和人品都是极好的,在宫中多年什么珍宝财富他见的多了,过眼云烟,几历生死,才知平淡为贵,这样的主子没什么不好的。

“主子!入宫三天也得去给皇后娘娘和林贵妃请个安,但现如今皇后病着不见人,林贵妃家中丧期将临也不大见人,要我说写个拜帖过去试探试探,若有意再去请安,若人家不想见,也就算了!等着封过妃,侍过寝之后再拜见也不迟!”王德福替她分析着。

“侍寝?”玉英蹙着眉头,害羞的低下头。

“娘娘不必心急!”王公公劝慰道“刚入宫的新人,怎么都得等一些时日才能见到皇上,且最近朝堂事忙,林贵妃心情不好,皇上自然陪她多了些,您是远道而来的公主,据说来送亲的使臣还没走,肯定最近就会侍寝的!”

“我··没着急!”玉英显得更不好意思了,但随即仰起头天真的问“那个林家三郎这般受辱,他阿姐不管吗?”

林贵妃的弟弟,林家三郎,就算才入宫,娘娘也知道这人。

王公公变了脸色“主子,人家家里的事,咱不管哈!”

“他们···!”玉英顿了一下又问道“不是一个母亲!”

“主子!”王公公尽力陪着笑脸“你真聪明,天色晚了,咱回去歇着吧!”

老太监分明是知道什么,但对新来的主子多有保留,美名其曰是保护,实则不信任罢了。若遇上个多事的,或者蛮横的,奴仆敢对主子遮掩,非得扒下他三层皮,再轰出门去。

但这个主子,不蛮横,亦不多事,只是天真的眼睛眨眨笑着不再追问。

王德福也在试探,这个主子是个什么的人物,若是真有心气,且人也聪明,未必不可挣一挣去,但若是个着实蠢笨的,又没有什么大志向便不要招惹是非。

就目前看来,这主子性情软,且聪慧,不会鲁莽出头,且说和善罢了,但之后还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深宫的夜色来的很快,寂静总是常态,可一声孩童凄厉的哀叫去打破了宫闱寂寥。

太子从林瑯的背上栽了下来,头顶破了个口子,叫声震天响。

探花郎恍惚着爬起身就看见一双不属于孩童的怨毒眼神在狠狠的盯着他,他被看的木然,跟这个不讲理的孩童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不是他背上不稳,只是有两只小鸟儿飞到太子身侧,幼儿贪玩,去抓鸟儿,才一个不小心跌落。

这地方正是一个宫门口,叫“千春殿”

他抬头望了望这块牌子“千春自诩无处发,且瞧园中花各异”如今离春天远了些,但过一天就算近一日。

趁着他抬头望天的功夫,小太子挣脱奶娘的怀抱,径直照着他的小腿来了一脚,小太子才不会想是自己贪玩看鸟跌落,他一腔怒气都怪罪在这个“马背”不稳上。

总有人说小孩子哪有什么力气,可这样一脚足以叫他疼上几天,不过是他不声张罢了,隐忍多时,也就习惯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四岁的孩童对他有如此的恶意,将他当作一个任意打骂怪罪的玩意也就算了。朝中有人听风是雨,竟在怪他捧杀太子,纵容太过,没做好侍读本分。

且说太子这等恶名都是他杜撰出来的。

是不是恶名,有没有杜撰,也不是他说了算的,况且这太子当真是他能纵容出来的吗?

那两只小鸟叽喳的飞向天际,他多看了两眼,替它们惋惜,说不定这事要有多少小鸟儿遭殃呢!

其实他只猜对了一半,遭殃的不只小鸟,还有整个“千春殿”

千春殿里的小公主还没侍过寝,见过皇上,见过皇后,才将将在宫殿里住了一天,就收到了一份好意。来自皇后的好意。

皇后整日病着,宫里请了法师来讲经,一听说太子摔倒这事,立马算出千春殿前有恶鬼相绊,才导致一祸。

可千春殿里还住着刚进宫的姜国公主,皇后仁心大度,驱鬼自然是要帮自家姐妹一起驱。

鬼最怕污秽,正巧千春殿前是过污水马车的,待过车的时候,叫那千春殿前众人跪在此地,等着污水溅洒几滴也就邪祟尽除了。

所以宫里人不紧要忙着逮鸟,更忙着看千春殿人如何除邪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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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雪
连载中林泊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