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红自那晚一别,走了近一个月还没归来。
梁意不到三天就摸清了晋府内外的情况,房子是旧的,人是新的,那些人七直八愣的还真不是怠慢,就是不懂。
其实这样对他来说也算自在,一切都从头开始,就连心腹也都得自己培养。
只有那个晋纪是老人,年轻的老人。但对他崇拜的不行,第二天就把姜国的疆域图纸给他双手奉上,这上面姜国的城防部署画的一清二楚。
他不禁讶异“这……这合适吗?”
晋纪却拍着胸脯说“都是将军吩咐”说着还好心的给他指出晋红如今在哪里打仗。
那个地方是一个要塞,叫西羌。左临金国,右临水国,这两国生生将姜国挤成一个葫芦状,晋红此去平的是金国之乱。
葫芦头就是梁意如今的所在地,也是姜国除了都城之外最大的城市—绵川。
那个要塞黄沙漫布,绝壁戈滩,本应千里无人烟。可偏偏连着姜国两个最大的城市,所以往来商贾,种田小贩,将这飞鸟不过之地,挤的拥堵。
由于此地战乱,商贾不通,小贩来往不及,严重影响了姜国的货物流通。
梁意看着地图苦思,若是将这要塞扩大一些,将那葫芦削成直的,那往来同路也不会这般拥堵,且城防更加方便。
但这样就得抢占金国临近要塞的小城,此城名叫青崖。
但如今姜国实力不够强大,且金国盘踞一方,硬抢肯定不行。
可以置换,城池置换古就有之,绵川左边上下两个角也是差不多规模的小城,一个叫渌水,一个叫铜陵。
渌水在上,铜陵在下,渌水有一条自金国蔓延过来的大河名为渭水,这条河蔓延途经整个绵川和西羌,是这周边城镇用水的主要来源。
但源头却在金国。
而铜陵在渌水偏下的地方,这里有着姜国最大的铜矿,常年开采。
据晋纪说,从前有人提议用渌水换金国的青崖,金国是同意,但西羌附近的水源都得掌握在人家手中,若将来一旦发起战争,扼住水源也就是扼住命脉,十分危险,所以不了了之,任战火纷乱。
战乱时贸易停摆,百姓流离,损失也不小。
但幸好至少能守住要塞。
梁意在家研究了两天地图,给下人讲了讲规矩道理,就彻底坐不住了,决定出去找乐子。
其实他适应能力很强,在兴国那种礼仪之邦,也就跟着人家来,事多繁琐。如今到了这,也入乡随俗,豪放了一些。
可窗外的枯枝实在不能忍,找人施肥修剪,下达命令,无论如何都叫它枯木逢春。
晋纪被将军上过眼药,以为这个汴京侍郎得多难伺候,结果发现人还挺随和,且爱说爱笑,一点架子都没有,他也就自然亲近了不少。
可就算再亲近,送自家姑爷去青楼这种事,他也有些胆怯
“这……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逗弄风雅,吟诗作赋,美哉!美哉!”梁意笑着打消他心中疑窦。
绵川比汴京大了许多,但挨着沙漠,春日里黄沙漫天,就算花红柳绿也蒙上一层沙霾,看着不及汴京新鲜。
且繁茂之地大都集中在渭水河边,不及汴京长街十里各有风貌。
汴京的青楼酒肆,梁意无比熟悉,到了这民风更为开放,那些舞女身条更为火辣。
他简直如鱼得水,幸甚乐哉。
晋纪不敢进去,只得守在这家“留香苑”门口。
夜幕很快降临,黄沙也休止一些,附近的酒楼也热闹起来。
这条街平常本就吵嚷,骑马的,赶车的,抬轿的应有尽有。
所以当两只淬金的马蹄停在晋纪面前时,他竟没有反应过来。
刚想骂一句,别挡你小爷的光,可一抬头却恍惚了。灯火烂漫中,骑着高头大马,有着严肃正派的一双眼睛,那人正是他家将军。
“将…将军!”他还没等解释什么···
就听见晋红沉声道“姑爷呢?”
“里…里面!”晋纪有些心虚说。
晋红翻身下马,把缰绳塞到他手里,一个跨步就进去了。
将军今日脱了铠甲,换上红色常服,腰间系着几股绳结做成的腰带,必要时可以绑人。
将军身量高挑,宽肩窄腰,梳着高头马尾,穿着利落窄袖,且长相大气干净,若不仔细辨认,很难分出男女!
果然一进“留香苑”就被一群莺燕包围,可老鸨是个识货的,像轰苍蝇似的将人赶走,还不忘来了一句
“这是我们晋将军,女人!”
老鸨挑了挑眉,十分自豪。
晋红面无表情略显严肃,留香苑是锦川城中最大的青楼,自是三教九流,达官贵人都得认识一个遍。晋红这般身姿气度,就算从未来过,老鸨也得有识人的眼色。
“可是来找姑爷的!”晋府新姑爷在姜国的第一次露面,就来了青楼。
晋红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找姑爷得上楼,老鸨在前边躬身引路,嘴里还不住夸着
“早听闻将军威名,如今一见那些传言不及将军本人半分!”
晋红腿长,跨步上楼铿锵有力,老鸨得小跑跟着,上一句不应,又接着来了一句
“您跟当年的晋将军长得真像!”
晋红顿住脚步,声音冰冷的说“那你是看错了,我跟她一点都不像!”
梁意已经醉成一团,一手搂着姑娘,一手拍着同桌男人的肩膀,嘴里十分亲热的叫道“王兄!还是你懂!要没你,兄弟哪里能有这等乐事啊!”
这一屋子男男女女不下十几人,甚至在窗边还有一群专门的摆弄丝弦的女子。
窗户打开,薄纱似斜阳,一层浪一层波,在几位手持乐器的女子身上轻舞。
就着这声响,那些在桌上喝酒的男子,醉不成声。
梁意第一次来这“留香苑”就结识了一群纨绔子弟,酒过三巡之后,便是亲兄弟了。
晋红一脚踏进来,乐声戛然而止,老鸨眨了眨眼,那些姑娘会意,忙不迭的跑了。其间有一人不舍,拽着姑娘袖子,扯下一层薄纱来。
梁意口中的王兄,脸色通红,眼神迷离,但还认得老鸨,见她带过一人来,嘴里嘟囔着“老娘,怎么带了个小馆来,我们没人要!”
梁意看了两眼,拍了拍王兄的脸,调笑着说道“你瞎啊!那是我妻!”
“诶!”梁意反应过来,酒醒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晋红脸色阴沉,低声说“跟我回家!”
一旁有人起哄“唔!梁兄快回家吃奶去吧!”
梁意脸上挂不住,大手一挥“你自己回,我这儿正玩的高兴呢!”
“梁兄,你老婆怎么那么像晋红啊!”王兄眯缝着眼睛对着梁意吹气。
梁意十分自豪,拍了拍胸膛“就是晋红!”
“啊!”王兄吓得差点后仰过去“晋···晋红!”
晋红才不想听他们醉话,抽出腰中麻绳,走近一步,将梁意双手攥住,用绳子绕了两圈,伸手一拉,梁意一个踉跄,不得不站起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将军行事向来果决,拽着那根麻绳就往前走。
梁意瞪大了眼睛,只能跟着走,半句话也不敢反驳。
留香苑的楼梯他走的磕磕绊绊,老鸨在后面跟他偷偷挥手“下次再来啊!”
一出门,凉风一吹,梁意摇摇晃晃,酒意上头,终于知道挣扎,且大街上人来人往,还有一个晋纪瞪着眼睛。
“你放开我!”
将军没理他,接过晋纪手中的缰绳,一只手揽着梁意的腰直接飞身上马。
将军的手臂健壮有力,揽他的腰一下圈了大半。
晋红身上有股大漠的风味,苍凉萧肃,似滚滚黄沙拂面而过。
梁意不敢再挣扎,只是红着脸倚偎在她胸前。
骏马飞驰,晋红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揽住梁意的胸口,颠簸中似小鹿乱撞,梁意的酒意随着这场春风也快要消散尽了。
“我没醉!”飞驰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说道。
“我知道!”笃定的语气,仿佛真的知道他一般。
但梁意不知道这一路怎样浑浑噩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酒香混着风气,促成一段旖旎时光。
晋红想要给他解开手上绳索,却被他躲了过去,他用这手臂作圈,将人圈住,低头吻了上去。
胸腔尚余半筐胆气,敢对这样一个轻易就能将他抛之马上的女人动粗。
胆气尚够,勇气可嘉,运气极好,女人没有反抗,任由着他步步紧逼来至床边。
紫色的锦缎太过扎眼,但人陷其间,更显肤白。
他一时动情,啃的太过放肆,手又被束缚着,打不开胸前衣结,便着了急脱口而出“你娘没有教过你,怎么伺候夫君吗?”
“我娘早死了!”得到了一声冷冰冰的回应。
他登时一愣,住了嘴,发现那人竟还是脸未红,心未跳,失控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你娘没有教过你怎么伺候妻子吗?”那人眼神一晃定焦在他脸上。
“怎么可能?”他随即反驳,哪有娘亲教儿子这个的。
“那我娘为什么要教我!”
梁意回答不出,怔怔的喘着粗气看她半晌,才似认命一般的滚到旁边,叹了一口气说“我觉得可以将渌水置换出去!”
晋红侧过身子给他解开手上绳索,缓缓回道“那水源怎么办?”
“绵川北侧有苍山雪水,可开凿水渠将那边的水引过来!”梁意丝毫没有醉意,眼神清亮,神色清醒的说。
“苍山路远,引水过来,劳民伤财!”
置换渌水早就有人提过,但这水源关乎民生大计,万不可断。
“伤一时之财,总比忧万世之心好,无论如何,渭水源头都在金国,如今两国局势紧张,就算有水怎能用的安心?不如早解决早省些麻烦!”梁意直起身对着晋红说道。
“可国库连年征战,不可能有这样闲钱!”晋红接着说。
“所以啊!”梁意伸了一个懒腰,斜着嘴笑“此事不在你我,而在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