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箭伤及心脉,非得清好余毒才可将伤口缝合。但军中医生为御前圣手,只在汴京待过,哪里见过此毒。将军帐中慌乱,无人理会还有一个手脚铐住的俘虏悄声靠近,颤颤巍巍的说“我可以医治!”
具体怎样医治的秦破晓不知,只是后来听闻梁意口诉才了解一些。
梁意此人真话不好讲,假话真三分,怎么说着都夸大其词之过。
说什么美人感念将军恩德,非要以命相偿,轻启朱唇,附身而贴,用嘴将秦破晓胸口的余毒给清了出来。
当时俘虏身份敏感,无人相信,还得是他梁意力排众议,叫姑娘放手而为才救得你秦小将军一条……一条好命。
他对梁意的话不大相信,但之后的事他也记得一些。
不过是伤口溃脓使他发烧,昏蒙中看一纤细身影随着烛火摇晃,他以为是婉儿在身侧。一时委屈伤痛全部袭来,伸手将细腰揽住,口中呢喃“婉儿,你怎么才来!”
平常他与婉儿无半分逾矩,只是拉个手还要人家姑娘开心赏赐他罢了。
这般过分他是万万不敢的。
但病中居然大胆了起来,不仅揽住纤腰,还要寻摸上红唇,水润鲜甜,他觊觎许久,但忽的与那双水润大眼对视,婉儿眼中总是张扬轻傲慢,何曾有过这般委屈,胆怯。
且这样对待婉儿,他早就挨了巴掌。
怎会又这样的顺从,连句喊叫都不肯。他松开了手,胸口的伤口又崩裂开来,鲜血直流。被轻薄的姑娘,也没有记仇,拿起棉布帮他清理着伤口。
只是姑娘手脚带着镣铐枷锁,一动起来叮当作响,好似奏乐一般。
他闭上眼睛,只当是一场梦魇罢了。
如今再见那倩影,手指忽的如火烧一般,当时只知她是敌军营中一届医女,没想到是个公主。
但哪有公主去军队做医女的,哪有公主在大雪天被军队抛弃成了敌方的俘虏,姜国好大的胆子送这样的公主来进宫,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可一经发现两国交战不说,这公主断然是活不成了。
他当时中毒情况不明,军医都不敢贸然动手,却被一个小女子不惜性命用嘴将毒吸出,怎么说来,他都欠着人家一条命。
但后来他问起为何要舍身相救,被小女子轻飘飘一句盖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毒,不会要人性命!”
人人都抢着争功,唯有她轻描淡写将自己表现的不重要。
这小女子跟婉儿很不相同,婉儿明媚张扬,是汴京城里娇声惯养的牡丹,而她却是苍山脚下风雪磨砺的黄沙,鲜花怎可与泥土相比,只是这泥土摇身一变成了姜国的公主,汴京的皇妃。
他不知怎的在门口慢下脚步,惹得门口的两个护卫狐疑的看着他,都是他的亲卫,也不用客气,他咳了一声“你们下去休息吧,我守着就好!”
两个护卫眼睛放光“将军,这好吗?”
“滚!”他沉声喝道。
两人领命,静悄悄的溜走。
门里的公主听到动静,竟也不动,看架势伸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以为小心翼翼无人发现,实则屋内的影子早就出卖了她。
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真蠢!”
姑娘蠢笨他早有了解,从前他箭伤昏睡,这人夜里都要惊醒好几次,来摸他额头,探他鼻息,看看他是否活着。
第二天的时候他委婉提醒“伤已经好了大半,不用夜夜提防,你好生睡吧!”
谁知姑娘眨眨大眼结巴回应“我……我晚上睡得很沉,根本没醒!”
他无奈苦笑,姑娘身上镣铐沉重,就算小心谨慎,也会不自觉发出响动,他向来睡得轻,怎会不知。
索性除了她的镣铐,叫她安心侍疾,可没了镣铐之后反而束手束脚起来,总是在秦破晓睡着的时候,或是他叫人的时候才到近边。
而且无论什么时候秦破晓眼神递过去,那姑娘的眼神总能与他对上,但只一瞬就慌的撇走,装作没有偷看他的样子,破绽百出。
这人总是不会隐藏的。
果然秦破晓就在公主门口大咧咧的坐下,不多一会儿,门嘎吱开了一个小缝,里面轻声来了一句“将军”
汴京的风不如苍山的恶毒,若在苍山这般响动早就滚到风里去了。
其实秦破晓也应该当做没听见,夜黑风高,一个即将入宫公主和皇城守卫,别说共处一室,就是多看两眼,都会传的难听。
可汴京的风温润,秦小将军正派,自觉问心无愧,且都是自家亲卫谁敢嚼舌根。
也就顺着门口的小缝挤了进去,小公主被他吓的踉跄了两步,偷偷瞄了他一眼,又被他发现的缩回去。
而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侍女,比公主大气许多敢直愣愣的瞪他,且有些嫌恶。
小公主低着头闷声说“她叫柚棠,是我丫鬟!”
丫鬟冷哼一声,抱着脸盆往出走,路过秦破晓的时候还来了一句“你们快些!”
这丫头怕是以为将军同公主有什么私情,特地去门口给人看着。
还真是忠心耿耿不论对错的好丫头。
只是将军一派赤诚,来兴师问罪“你好大的胆子!”
他从前也说过这样的话,那姑娘侍疾到天亮,趴在他床边睡得昏沉,他一觉醒来发觉床边有人,呵斥了一句“好大的胆子”
姑娘惊醒,跪地讨饶,但闷声磕头嘴上却不坑一声。
“邦邦邦”三响,他着实忍不住“你是要把我送走吗?”
但如今这句话没有惹得姑娘下跪,反而沉默了半晌来了一句“是不该给将军开门吗?”
一句话叫他愣住,这事却也大胆,但好似他的胆子更大,私会即将入宫的嫔妃,被人看见,远在西南的老爹脸面都要搭进去。
他气焰熄灭不少,但还是语气不善“你敢假扮公主!”
小公主沉默了半晌,手指不住的揉搓袖口才闷闷来了一句“我没有假扮!”
从前在苍山时候,他刚去便中了一箭,伤了肺腑,正值战事吃紧时候 他却只能修养,心中多有烦躁,本来温润的性格竟愈发暴躁。
军中无人,就连梁意也随军前行,只有这一个叮叮当当的小姑娘在他身侧,侍疾喂药。
他本就心中躁动,听到镣铐声响,更加不耐烦,人家姑娘姑娘勺子放到嘴边时,被他恶狠狠的推开来了一句“放肆!”
姑娘逆来顺受,他只要生气不悦,便下跪磕头,他没了耐心狠狠斥道“你有完没完!”
大眼睛眨啊眨,委屈但滴不出泪来,不敢进不敢退,就那么跪着。
这般小心隐忍的个性,就算后来解了镣铐,他也温和许多,终究是伤了心,不敢亲近。
可这次他又不分青红皂白质问,只是想着他的家国大义,皇室威严,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小姑娘哪有什么本事偷天换日呢?
且这般的皇妃也就换个地方当俘虏而已,哪有什么福气可享,也只有这样的差事才轮的到她吧!
他心中忽而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她说是就应该是了。
一个敌国的战俘,一个远嫁而来的妃子,凭什么就叫他信任,可心中呼喊着不可,但嘴上还是泄了气
“对不起!不该疑你!”
他从前也给她道过歉,一个将军给一个俘虏道歉听起来都是笑话。
他跟婉儿道歉习惯了,婉儿小性,他时常哄着,一个不高兴便要三番五次低声下气,从梁意那里学了些怎么哄姑娘的技巧,在婉儿身上用了个便,愈发娴熟了。
但那时婉儿是他未来的妻,男人疼老婆天经地义,而这俘虏又算的了什么呢?
他当时大病初愈,风风火火的参与战事,走起路来恨不得踩上风火轮,就算回自己的营帐也是踢着正步,看着军报。
他一身铠甲,铁蹄铁靴,大步一踏,直接踩在了姑娘的脚腕上。
就算再能隐忍,再不惧疼痛,这般伤害也得惊叫出声。
他本就心系战况,全然没发现在跪坐在案边为他研制伤药的女子,且女子披着他那个大氅,根本不显眼。
“啧!”他有些不耐烦,这女子自他病了一直在他帐中,都成习惯了,今日才发觉有些碍事,刚想训斥几句,却发现她低着头落下两滴泪来,手还放在脚腕上揉搓。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若是姑娘脚腕非得给人家踩断了不可。
且姑娘听见他的一声不耐烦,慌的跪下身子等着责罚,连泪也不敢滴落,只是憋的眼圈鼻尖都红彤彤的。
他也蹲下身子,尽量缓和语气说“对不住啊!踩到你了吧!”
姑娘这才瞪大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有些心虚,又接着说“踩到你哪只脚了,叫我瞧瞧!”
“不……不敢!”姑娘披着他的狼毫大氅用膝盖蹭着后退活像一只仓鼠。
“噗!”管什么将军气场,少年英姿谁看见这样大的仓鼠不觉得好笑啊!他本就面善,笑起来亲和力更甚,他也再也板不住柔声说“快着点,我最烦扭扭捏捏的人了!”
他这话说的不实,对上婉儿时他有一千个一万个耐心,只是旁人不是他的婉儿。
姑娘缓缓伸出脚踝,被他一把将袜子扯掉,他自然知道此事不妥,但对待京城贵女,大家闺秀诸多规矩礼仪,在这蛮荒之地,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姑娘的脚踝已经红肿起来,他一脚踩的不轻,他也没有顾忌上手捏了捏,姑娘皱着眉头,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也不敢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