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个人

二人又再逛了逛,见天色渐晚,便收拾回家。在无风馆门口,二人见孔盛走在前,朝孔雀书房走去。

“咱们听听他要说什么,保不齐又是打小报告来的。”鸣蜩说着悄悄跟了上去,伍月尔无言,也悄悄跟了上去,躲在窗户下偷听。

“哥,两年前那副画你记得吧?”孔盛神神秘秘的说。

“你想说什么?”孔雀不想理他。

“我就是说,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儿,你能把那个,那个《一字无问》借我看看吗?”孔盛有些胆怯的说道。

孔雀放下手上的书:“你什么意思?”

“那人还活着,我知道那人在哪儿。”孔盛咽了咽口水,他知道哥哥痴迷丹青,也知道那个人对哥哥很重要,他很有把握,说道,“借我《一字无问》,我就告诉你。那人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孔雀看着他,没有表情。

孔盛被看得心里发慌,不应该啊,这事一定能成的啊。

见孔雀看着他迟迟不开口,孔盛后背开始冒汗,他不知道哥哥接下来会怎么样,会不会揍他,还是赶紧溜吧,于是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逃出去了。

见孔盛落荒而逃,鸣蜩和伍月尔也贴着墙边偷偷溜走了。

鸣蜩一路憋着笑,到了无人之地便放肆的笑出了声:“孔盛那表情一定很滑稽,他还想来威胁师父。”

“师父几年前得到过一幅画,师父对作画之人十分欣赏,按照师父的性格一定会去找那人的,招贤纳士。可是师父却没去找这人,因为师父说此人已死。”

“死了?”

“并不是真的死了,是说此人心无所依,而且估摸着命不久矣。”

“心无所依……”伍月尔又问道,“是病了吗?”

“不知,师父没细说。以前师父都没去找,现在又为何忽然会去找。再说了,说不定那人还没月尔你画得好呢。”

回屋后鸣蜩还在想,月尔画画的天分,若是师父能指点上一二,那更是锦上添花。可师父别具慧眼,一般人不能入他法眼。不如,先让师父瞧瞧月尔的画,若是师父瞧上了,便好说。

次日,鸣蜩兴致勃勃的拿了伍月尔的画找孔雀,便是那副鸣蜩自己的画像。画像已经被伍月尔揉皱,随便被丢弃在阁楼的抽屉里,鸣蜩知道画对伍月尔已无用处,便拿走了。

孔雀展开画的那一刻,神色便有所不同。鸣蜩见他在仔仔细细的瞧,心道稳了,师父一定是非常欣赏月尔的画。

孔雀定定看着这画,仿佛在思考什么。鸣蜩见师父眼神已变,怕他再多想,忙道:“师父,这画是月尔与我重逢之前所作,是否入眼?”

孔雀点点头:“下笔如有神,还可预判未来,天赋极佳。”

鸣蜩心下欢喜,心道孔盛说的那人定是比不上月尔的。

“她将这画拿与你的?”

鸣蜩声音低下来,道:“不是,这是她不要的。”

“那为何你将这画与我看?”孔雀问道。

“师父能否教月尔作画,不需太多,只需指点一二,她定能自行领悟。”

“可以,得看她是否愿意。”

“好嘞,我这就去问她。”

鸣蜩将前后说与伍月尔听。

“月尔,我知道你能将我画得特别像,却没有将画交出去,而是画了没那么像的,我知你待我好……”他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又继续道:“我师父丹青举世无双,若他能教你一招半式,与你也是有好处的。”

现下伍月尔伤病未痊愈,既然答应了养好伤再走,现在也是闲来无事,加上画画本就是她兴趣所在,若能得到孔雀的指点,将来回去说不定还真能用得上。

伍月尔应了下来。

伍月尔从未学过正统丹青,只凭参照书上记载的技法,学过一些,从未有人真正指导过。孔雀从最基础的技法开始教学,伍月尔听过都懂,技法也是一点就透,从前未琢磨清楚的细枝末节,经过孔雀稍微提点,便理清脉络,与自己这些年习得的技法融会贯通。

这些时日,伍月尔已习了山川河流、花草鱼虫、飞鸟走兽,现下在学的便是人像。

丫头坐在窗边让她画,笔落之时,丫头恨不得将这画裱在床头。这画不只是和真人像,虽然整体看似简单,但人物细节却神采别样,将被画之人的特征一一表现,并展现出一番与众不同的韵味。

孔雀看了也堪堪点头:“线条流动,墨色浓淡,虚实相扣,自成一派。”

鸣蜩见伍月尔有如此进展,心里得意得很。

“月尔,你也给我画一幅吧。”

伍月尔心里咯噔一下,她本能的觉得此事不行,她想开口拒绝,却不知道该用何种理由。她转念又想,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从前她也画过的。

“改日吧,寻个好天气。”

鸣蜩开心得从窗户翻出去了。

那晚,伍月尔做了个梦。

梦里她正在画画,画上是鸣蜩的脸,画中的他还是五年前的样子,额角没有伤疤。

此时,前方传来沁娘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画得不像,他是这个样子的吗?”

伍月尔心下着急,又重新铺开一张纸,又画了一幅,画中的鸣蜩额角有伤疤。沁娘看着新作的画,哈哈大笑,赶紧叫人拿着这幅画拓印了去。

下一瞬间,便传来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鸣蜩从黑暗中走来,双手双脚附上铁链。

沁娘一见鸣蜩,便抽出利剑,一剑刺向鸣蜩胸口,鸣蜩徒手将利剑从胸口拔出,一下刺在沁娘胸口,鲜血从二人胸口流出。

伍月尔猛的醒了过来,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下,她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日天气晴朗,鸣蜩来找伍月尔,给她铺陈纸笔,调好墨,然后自己乖乖的坐在窗前,等伍月尔来描摹他。

伍月尔提笔蘸墨,抬头看过去,只见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在鸣蜩脸上,两道伤疤明显,眼睛下是睫毛投出的阴影,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双眼却透着浓浓的笑意,正紧紧盯着自己。

她握笔的手紧了紧,低头想画下第一笔,可笔却不受控制的落不下去,她的手开始发抖,接着头痛欲裂,又觉得胸口难受,忽然一口血喷了在纸上,便昏死过去。笔落在纸上,沾上了血。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鸣蜩吓得不轻,打横将她抱起便往孔雀书房奔去。

孔雀瞧了脉,鸣蜩上前问道:“师父,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箭伤已无大碍,此前在有邪岛的旧伤复发。”

“怎么会忽然复发?”

“或是近日太过劳累。”

“就不该学那么勤,应当让她多多休息的。”鸣蜩懊恼道,“就不应该让她给我画画的。我不是已经有一副了吗。”

伍月尔修养了两天便好了,鸣蜩日日叮嘱她,让她别那么刻苦,多休息。伍月尔看着他,不说话,只点头。

她看着鸣蜩给她倒水送饭,水递过来,她便只看着鸣蜩的手,接过水杯道谢。饭递过来,她便盯着菜吃完整顿饭。她看着鸣蜩学着摘两朵花放在窗台上,还摆弄一番,鸣蜩转头问她好不好看,她便只看着花点头。

这日,伍月尔才画完一只蝉,孔雀便敲了她的门。

孔雀还未开口,伍月尔先开了口:“孔雀岛主,近日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但说无妨。”

“为何五年前他受伤躺了炽石就恢复了身体,后来受了棍伤,再躺炽石却气血紊乱了。”

孔雀呵呵一笑:“我这次过来也算是与此事相关。”说着便拿了两幅画与她。

伍月尔将画展开,两幅都是鸣蜩的画像,一副五六分相似,一副**分相似。伍月尔认出来,这两幅画均出自自己之手。

“两年前你拿着鸣蜩的画像来孔雀岛寻他,其中一副到了孔盛手上,他认出是鸣蜩,以为他身世不干净,便让人将他打了一顿。”

伍月尔皱眉抬头看向他。

“当时我便觉得这作画之人天资过人,可惜的是,从这笔锋之间可以看出来,这人对这世间似乎已没有留念,于是我便没让人去找你。现下,你精进神速,画风别具一格,对这世间也不似那般心灰意冷。”

伍月尔看向他:“岛主是想说什么?”

“人活一世,切勿钻牛角尖,否则便是那日的下场。想必你也清楚,鸣蜩并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从前你对他做过的事情,他并不会放在心上,他现在待你如何,你定是十分明白。所以,你也莫过于自责。”

伍月尔低下头:“我知他没有放在心上。”

“可你还放在心上,我希望你可以将此事过去。”孔雀顿了顿,继续道,“实话与你说,我从四面八方搜集来的古籍还有许多地方我也不甚明了。你知我很是欣赏你,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与我共同研究。”

“留下来?”伍月尔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可岛主你知我是不会留下来的,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方才问我,为何鸣蜩受了棍伤,躺了炽石却气血紊乱,不似从前一般恢复身体。那是因为他修了《一字无问》,《一字无问》说到底,修的便是灵芯。”

“灵芯?”伍月尔没想到此事竟与灵芯有关,这世上竟还有通过看书的方式修炼出灵芯。

“没错。琥珀在他身上,悄无声息的给他传输了灵力,但是因为他没有灵芯,那些灵力只是储存在脉搏之下,并无用武之地。而他习了《一字无问》之后,灵芯初生,炽石催化,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的灵芯太弱,无法承受那么多的灵力,于是气血紊乱。理顺他的脉络可花费了我不少功夫呢,毕竟我也从未遇到过此事。”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事。现在他灵芯已成,脉搏下藏着的灵力也逐渐析出,他的功力正与日俱增。”

“既然他未来可期,与你又是师徒关系,为何不让他与你研究这些丹青古籍?”

“鸣蜩那孩子对这作画无甚兴趣且无天分。”

“那我便做得此事吗?”

“我这不是来和你做交易吗,你留下来,我借你《一字无问》,可以带出岛,任你借与谁人。”

伍月尔只知孔雀对作画痴迷,如今算是见识了,这《一字无问》如此重要之物,他弟弟如此恳请都无法借阅,现下竟为了让自己留下来,愿意将书借与一个外人,还允许带出岛,就不怕带出岛就回不来了吗?

她想,如果律津天得到一字无问,结出灵芯,那封岛之事便可加快进程,到时候归还这天书,自己便回有邪岛。

见伍月尔似是在考虑,孔雀又道:“你再考虑考虑吧。不过,此书得是从未修过灵的人才能用,若是个灵修,便是看书看到死,这书中的内容也是无法显现的。”

“为何他可以?”

“你说鸣蜩?因为他的灵力不是他自己修得的,藏在脉下一开始还无法运用。”孔雀想起什么,继续道,“我知你从前总是收集一些武谱剑法,这本书可抵得过千百本那些谱法书籍,此书妙处甚多,你不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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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邪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