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不远处那高高弯延的过山车,只得默默祈祷到时不要一下吐出来才好。
今日的太阳虽大,但委实算不上多热,就是在这样的正午时分顶着大太阳游湖也没出什么汗,倒是湖上清风凉爽。
只是因为太晒,易舒下船后还是跑到树影下补了次防晒。
将最后一点防晒霜挤出来,抹在脸上。直到那一小瓶子里再没有一点东西,瓶身变得轻盈,才将其顺手扔进一边的垃圾桶。
原本过载而拼命鼓起的腰间小包因为这一小瓶子的离去,整个扁了回去,现在看着倒是刚刚合适。
十月中旬的日子里,气温悄悄往下降,在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那一次次的凉风已经将这个持续了好几个月的暑热慢慢带离这个地方。
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就是他们一起做出的伪装,这个伪装太真太真,没有半点破绽。
风吹起裙摆微微扬起,枯叶在地上转了两圈,随后撞到墙上,不停不停地撞着。直到这一阵的风过去,它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悄悄抚平破碎的伤口。
过山车下方不断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男女老少,不知多少人为空中那条长长的弯道而折下腰去。
瞧着那远高于自己的“车辆”从自己面前飞快驶过,每一次见,易舒都觉得心惊胆战,但又无比向往。
相较于旋转木马那些温和的项目,眼前这样的刺激更能让大脑里的多巴胺快速分泌,麻痹人的神经。震耳欲聋的叫声像是一道道鬼魅而又魔幻的响声,一遍遍在她的大脑里出现,一点点引诱着她。
她从来都对这样的引诱无法抗拒,从小到大都是。
易庆华也是从小在山里跑惯了的野孩子,对于寻求刺激这点上,易舒和他正是如出一辙。
“我们先玩过山车吧。”易舒食指高高抬起,指着正巧从他们面前飞过的车辆,“有没有敢坐第一排的。”
这样的项目,第一排最有趣,当然也是最吓人。
她知道范丝丽不恐高,但对这些还是有点怕,没要她和自己坐在前面:“丽丽,你坐后面吧,后面没那么吓人一点。”
“行,你自己坐前面吧,我们躲你身后了。”
“第一排有意思。”
明天豪想要大展身手,正要说服范丝丽拉着她一起往前坐,但他身边的曲静文也怕,硬是将他刚燃起的士气压了下去:“我不敢坐前面,我们往后面坐点。”
女朋友发话,他这个做男朋友的哪能不从,只好是放弃了他的霸业:“那我们坐后面的吧。”
宁子琪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我也坐后面吧。”
“你们都坐后面啊?”易舒的视线从众人面前扫过,最后落在白温身上。
但此刻不只是她一个人看着白温,几人的目光都照了过来。
宁子琪更是直接邀请他坐到后面去:“白温,一起坐后面吧,第一排迎着风也不好。”
在宁子琪的柔声邀请和易舒的翘首以盼中,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后者:“我和她坐前面吧,还没坐过这个,试试看。”
范丝丽觉得有些好笑:“你第一次玩就坐最前面啊!好了,易舒也算是找到知音了。”
易舒假意怒气地推了推她,而后狡黠地看向白温:“我们先走,不和他们这些坐后排的人说话。”
拉着白温就往检票口赶去,排队的人不少,绕了好几个转折。这就是周末来游乐场的坏处了,每个项目基本上都要排队,就是买了速通票都没用。
好在过山车这样的项目小孩子会想玩的人少些,队伍不会太长,排了十五分钟,终于到他们。
两人率先冲进去,生怕抢不到前面的位置。
但她的这样担心十分多余,直到要开始发车,第一排还有两三个位置空着。
两人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可谓是这辆车上视眼最好的地方。脚下悬空,工作人员一个个走过去检查安全设备,确保无误才又一个个下场。
双手抓着肩上卡住的铁制把手,易舒向右转头,看着白温。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前看,半点余光都没给。
易舒能瞧见他微微发白的嘴唇和颤抖的双手,直觉得不对,刚想叫人放他下去,下一秒,机器启动,顿时坐在车上的人群躁动起来,没人听见她的声音。
眼看着离那穿着红色马甲的人越来越远,她只好放弃呼喊,扭头再次看向白温,试图缓解他的紧张:“白温哥,你是不是紧张啊,你要是怕的话就抓我的手。”
松开右手,朝他那边伸过去。白温还没有紧张到忽略周围的一切,看见面前出现的手掌,视线顺着手心向上,慢慢落在易舒的脸上。
“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只是不难听出其中带着的点点颤意。
他们倾斜着往上去,面前就是飘着几片云彩的天,好似他们就是要被送到那天上去。
“白温哥,你要是太紧张了就抓我的手吧,可能能好点。”
也许能有点心理作用。
“没事,你抓好扶手。”
见他拒绝,易舒没有勉强,抿抿唇,向后退一步:“那我这只手就放这里,你要是紧张了就抓着,我左手握着把手呢。”
也许是白温太紧张害怕,又或者是他实在不想辜负她的好意,对于易舒的这个提议,他没有拒绝,轻轻点着头。
眼看着原本倾斜的身体一点点被放平,前方的轨道消失不见。易舒知道,这是马上要九十度下落了。
就算她多次尝试并且喜欢这个项目,但每次坐上来是依旧有着些许紧张与恐惧,可能这就是玩刺激游戏的爽感。
但这次不同,对于自己,她一点都没有了平时应该有的情绪,身边坐着一个人,坐着一个对她来说有着重要意义的人。
白温的害怕影响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坐在一边的她。易舒已然没有哪怕半点心思留给自己,全身心都在白温身上。
到达下落点,机器像是彻底停止了运动,他们待在这不上不下的空中,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告诉他们“没关系,什么都没有发生”,却是半点不通知一瞬间后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下降。
这样的游乐措施最大地放大人们的恐惧,最大地捕捉惊慌与无措。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是不是下一秒就要下落,是不是还有很久才会下落。没人猜得到答案,只能一次次在心里做着预备通知。
变化只在一瞬间,只那么一秒,狂啸的风迎面打在易舒脸上,拉扯着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眼睛因为这快意的风不得不微闭着。
耳边不止是风声,更多的是人的尖叫、呐喊。听不出是谁的,只是不断地出现。
易舒十分佩服自己,这次居然半点没有害怕,居然还有余力去关注白温的现状。
而就是这一眼让她发现,刚刚伸出去的右手在不知何时候已经被身边的人紧紧握住。
驶过一个急弯,手上的力又紧了两分,而后再没有松开过。
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在过山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刚刚被甩出去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再次响起,相较于刚刚的那些尖叫,这样的声音更让人心安。
不知何时,白温已经将握着她的手松开。掌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除了那一位被握紧而余下的肌肉松涨感外,没有任何迹象证明着它刚刚被一个人紧紧地抓着。
过山车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稳稳停在出发点。伴随着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上前动作,他们被一个个放下来。
再去看白温的脸色,好似比刚刚要好些,嘴唇也终于有了些许红色。
“白温哥,你没事吧。”
“没事。”难为他现在还能笑出来,“就是有点紧张。”
“那我们去下面休息会吧。”
顺着人群往下走,后面排队的人一个个走上来,替补了他们的位置。
易舒只觉得对不住他:“白温哥你恐高啊?”
一小段路的距离,白温好似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小声和易舒交谈:“一点点,易舒妹妹记得帮我保密啊!”
不知为何,易舒听见这话有几分高兴,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他的一个小秘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的原因。
她闪着眼睛直点头,抬手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忙表达自己嘴严:“放心吧,我嘴巴可严了。”
通常,刺激从大脑产生的速度不超过一秒,但在易舒这里,这份后知后觉的刺激好似来得太慢了些。几分钟前她坐在过山车上有多镇定,此刻边有多心慌。
腹部的疼痛感越发明显,似乎整个肚子里的器官极其发出抗议。胃部尤其明显,一股一股的胃酸向上涌着,势要将那仅有的一点食物全部吐上来。
“易易,跳楼机坐不坐,玩完跳楼机我们再去那边的鬼屋啊!”
这次的过山车让易舒和白温受了伤,却是激发了其他几人的兴致,也不说怕了,一个个吵着要玩刺激的游戏,半点没记得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腹部的疼痛一点点加剧,易舒此刻没有一点想要再次登上娱乐设施的想法:“我有点累,你们去吧,我休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