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降温

十二月中旬,华市气温骤降。

崇绪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显示零下六度。他把围巾绕了两圈,还是觉得风往领口灌。

单元门口,俞也已经在等他了。

校服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棉服,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到下巴。他双手拢在嘴边哈气,看见崇绪出来,眼睛弯了一下。

“早。”

“早。”

俞也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递过去一个塑料袋。

“给,今天周记豆浆没了,我妈买了隔壁家的,你尝尝甜不甜。”

崇绪接过来。

杯壁是烫的。

他握在手心里,没喝。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

俞也今天话不多,崇绪发觉了。

走到第三个路口,崇绪侧头看他。

“怎么了。”

俞也把半张脸缩在领子里,只露出眼睛。

“……冷。”

崇绪没说话。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俞也愣了一下。

“不用,我还有几步就到了——”

崇绪没收回手。

俞也看着他,顿了两秒,接过来。

围巾还带着体温,厚实的羊毛混纺,灰黑色,绕在脖子上有一点扎。

他绕了两圈,把下半张脸埋进去。

“……你不冷吗?”

崇绪说:“不冷。”

俞也将信将疑。

崇绪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目视前方。

他的耳尖是红的。

俞也看见了。

他没戳穿。

他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又埋了埋。

那条围巾上有很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皂香,是说不清的一种气息。

像冬天晒过被子的阳台。

像很久没人住但偶尔开窗的房间。

像崇绪这个人。

俞也忽然有点走神。

他想起上周运动会,崇绪站在跳高场地旁边,从下午一点站到四点半。

他想起更早以前,那个雨天,崇绪说“只撑过你”。

他想起自己当时没追问。

现在他也不知道该追问什么。

“到了。”

崇绪停住脚步。

俞也抬头,校门已经在眼前了。

他把围巾解下来,递回去。

“谢了啊。”

崇绪接过来,重新绕回自己脖子上。

俞也看着他的动作。

那条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正好盖住早上被风吹红的那片皮肤。

“……你明天还戴这条吗?”

崇绪顿了一下。

“……嗯。”

俞也点点头。

“那明天还借我。”

他转身往校门走去,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

崇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隔了两秒。

“好。”

十二月第三周,崇绪那条灰黑色围巾,每天早晨在俞也脖子上绕两圈。

俞也没说谢。

崇绪也没说不用谢。

他们一个递,一个接,像某种不需要约定的程序。

周四早上,崇绪没带围巾。

俞也站在单元门口,等了三十秒,没等到那条灰黑色。

崇绪走过来。

“忘带了。”

俞也噢了一声。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崇绪没接。

“你戴。”

“我还有两分钟就到了,”俞也把围巾往他手里一塞,“你路程比我远。”

崇绪攥着那条围巾。

烟灰色,羊绒混纺,摸起来比他的那条软。

他站在原地,没动。

俞也已经走出去几步了。

他回头。

“走啊?”

崇绪跟上去。

他把围巾攥在手里,没戴。

“你怎么不戴?”俞也问。

崇绪没答。

过了一会儿。

“舍不得。”

俞也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崇绪说:“没什么。”

俞也噢了一声。

他没再追问。

但他发现那天上午,崇绪一直把那条围巾放在书包侧袋里。

没戴。

也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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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無名
连载中在下雨_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