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华市气温骤降。
崇绪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显示零下六度。他把围巾绕了两圈,还是觉得风往领口灌。
单元门口,俞也已经在等他了。
校服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棉服,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到下巴。他双手拢在嘴边哈气,看见崇绪出来,眼睛弯了一下。
“早。”
“早。”
俞也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递过去一个塑料袋。
“给,今天周记豆浆没了,我妈买了隔壁家的,你尝尝甜不甜。”
崇绪接过来。
杯壁是烫的。
他握在手心里,没喝。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
俞也今天话不多,崇绪发觉了。
走到第三个路口,崇绪侧头看他。
“怎么了。”
俞也把半张脸缩在领子里,只露出眼睛。
“……冷。”
崇绪没说话。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俞也愣了一下。
“不用,我还有几步就到了——”
崇绪没收回手。
俞也看着他,顿了两秒,接过来。
围巾还带着体温,厚实的羊毛混纺,灰黑色,绕在脖子上有一点扎。
他绕了两圈,把下半张脸埋进去。
“……你不冷吗?”
崇绪说:“不冷。”
俞也将信将疑。
崇绪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目视前方。
他的耳尖是红的。
俞也看见了。
他没戳穿。
他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又埋了埋。
那条围巾上有很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皂香,是说不清的一种气息。
像冬天晒过被子的阳台。
像很久没人住但偶尔开窗的房间。
像崇绪这个人。
俞也忽然有点走神。
他想起上周运动会,崇绪站在跳高场地旁边,从下午一点站到四点半。
他想起更早以前,那个雨天,崇绪说“只撑过你”。
他想起自己当时没追问。
现在他也不知道该追问什么。
“到了。”
崇绪停住脚步。
俞也抬头,校门已经在眼前了。
他把围巾解下来,递回去。
“谢了啊。”
崇绪接过来,重新绕回自己脖子上。
俞也看着他的动作。
那条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正好盖住早上被风吹红的那片皮肤。
“……你明天还戴这条吗?”
崇绪顿了一下。
“……嗯。”
俞也点点头。
“那明天还借我。”
他转身往校门走去,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
崇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隔了两秒。
“好。”
十二月第三周,崇绪那条灰黑色围巾,每天早晨在俞也脖子上绕两圈。
俞也没说谢。
崇绪也没说不用谢。
他们一个递,一个接,像某种不需要约定的程序。
周四早上,崇绪没带围巾。
俞也站在单元门口,等了三十秒,没等到那条灰黑色。
崇绪走过来。
“忘带了。”
俞也噢了一声。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崇绪没接。
“你戴。”
“我还有两分钟就到了,”俞也把围巾往他手里一塞,“你路程比我远。”
崇绪攥着那条围巾。
烟灰色,羊绒混纺,摸起来比他的那条软。
他站在原地,没动。
俞也已经走出去几步了。
他回头。
“走啊?”
崇绪跟上去。
他把围巾攥在手里,没戴。
“你怎么不戴?”俞也问。
崇绪没答。
过了一会儿。
“舍不得。”
俞也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崇绪说:“没什么。”
俞也噢了一声。
他没再追问。
但他发现那天上午,崇绪一直把那条围巾放在书包侧袋里。
没戴。
也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