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寒假最后一天。
俞也把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开，数了数。
物理卷子还剩三张。
他拿起笔。
二十分钟后，他把笔放下。
三张还是三张。
他盯着卷子上那道受力分析图，小球卡在斜面上，怎么都滑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
【俞也】：作业写完了吗
【崇绪】：嗯
【俞也】：物理最后三张写了吗
【崇绪】：写了
【俞也】：……
【俞也】：借我抄抄
对方正在输入……
【崇绪】：哪道不会
俞也想了想。
【俞也】：都不太会
隔了五秒。
【崇绪】：我下来
俞也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把摊了一床的卷子拢了拢，又觉得太乱，全塞进书包里。
塞到一半又掏出来。
他妈路过他房门口，往里瞟了一眼。
“干嘛呢，拆家？”
“没干嘛。”
他把卷子捋平，一张一张叠好。
门铃响了。
俞也跑出去开门。
崇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俞也低头看。
周记豆浆。
“……明天才开学。”
崇绪说：“顺路。”
俞也接过来。
杯壁还是烫的。
他攥了一会儿，让开身。
“进来吧。”
崇绪换鞋。
俞也把那杯豆浆放在茶几上，带着崇绪往自己房间走。
走两步，回头。
“你寒假是不是又熬夜了。”
崇绪顿了一下。
“……没有。”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崇绪没说话。
俞也推开房门。
床上摊着那三张物理卷子，还有散落的草稿纸、两支没盖帽的笔、半袋吃剩的苏打饼干。
他有点后悔没收拾。
但崇绪已经走进去了。
他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三张卷子拉过来。
“哪道不会。”
俞也坐到床边。
“第一道就不会。”
崇绪拿起笔。
他讲题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谁。
俞也听着听着，走神了。
他发现崇绪寒假好像瘦了一点。
下颌线比以前更清楚，颧骨那里有一点凹陷。
他想起除夕那晚，他妈给崇绪夹了四块海参，崇绪都吃完了。
但他还是瘦了。
“……这一步用动能定理。”
崇绪的笔尖点在卷子上。
俞也回过神。
“哦。”
崇绪侧头看他。
“听懂了？”
“听懂了。”
崇绪没说话。
他看着俞也。
俞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
崇绪把视线收回去。
“没。”
他继续往下讲。
俞也努力集中注意力。
三张卷子讲完，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崇绪把笔放下。
俞也看着卷子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笔迹——受力分析图、公式推导、每一步的跳步补充。
他忽然说。
“你是不是除夕回来之后一直在写题。”
崇绪顿了一下。
“没有。”
“骗人。”
崇绪没说话。
俞也看着他。
“你每年过年都这样吗。”
崇绪说：“习惯了。”
俞也没说话。
他把那三张卷子折起来，放进书包最里层。
“明天开学了。”
“嗯。”
“以后别熬夜了。”
崇绪看着他。
俞也没抬头。
他把书包拉链拉好，放在椅子旁边。
“你要写题，白天来我家写。”
“你家有沙发，有暖气，有我妈做好的饭。”
“不用你一个人在那儿熬。”
崇绪没说话。
窗外最后一缕光落下去。
俞也站起来。
“吃饭了。”
他拉开门。
崇绪跟在他后面。
客厅里，俞也妈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俞杰今天也回家吃饭，正瘫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崇绪，点了一下头。
崇绪也点了一下头。
俞也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小崇来了？正好正好，今天炖了排骨，也也说你这周没回家吃饭——”
俞也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了？”
“上周三。”
俞也不说话了。
崇绪看着他。
俞也不看他。
他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