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是像炸开得河豚吧?

牟知远根本没有像描述的那般成熟平静,而是偶像剧上身,发了货真价实一通脾气:“你怎么能跟我一道走得好好的,拐道去和别人看花?还在半夜?”

“现在才九点半。而且不是这样的,是…”

“我说的是时间的事吗?是性质。”

“行吧,不好意思我不对。”柏唏觉得这事确实有些百口莫辩,但不至于反应这么激烈吧,这架吵的…没个十年恋爱十年婚姻三个娃两条狗都不值当。

“行吧,吧?你还敷衍我。”

柏唏脾气这么好的人,都被他念得有些胸口发闷,她其实想到个点可以回嘴的,可牟知远的怨念那么绵长,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可以插话。又怕有来有往气氛热烈了声音高了被别人听见尴尬;又怕对方上头了自己被赶出去没地方睡;又怕明天牟知远记仇让她自己找车回滨海…

为什么?桩桩件件每一件事都是我错,简直烦透了。

她气得把枕头往床上一摔,又把自己摔在枕头上。以为注定是个失眠夜,谁曾想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整夜无梦,又香又美,除了热,热且难以挣脱的热。

***

折返回滨海的途中,无论陈珉之如何卡着牟知远注意的间隙对她敞开了笑,柏唏也板着面孔不再回应。宁杀错无放过,就当她误会好了。勿论陈珉之是出于轻微恶意,还是单纯为了有趣,她都没义务奉陪。

“我待会直接过去机场,你是回我那边还是…” 两人冷了全程,牟知远语气到现在都不算友善,但总归是他先开口。

“上次路口放我下来就可以。” 声音很轻,可是哪里有些不同,可能每个字发音太清晰,听起像在开刃。

这次柏唏已经提前规整好她所有物品,包括小白包。车一停稳就立刻下车,关门,转身,头也不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她没有回家,转了两趟公车回宿舍。

推开门看见秦子雅居然在,子雅正在读稿子,面前放着个堆得满当当饭盒,还一动未动。

“嘿,来得正好,家里给我寄的咸菜刚到,你要不要?” 秦子雅抬头:“你怎么了?”

柏唏一路撇着嘴,这一刻顶不住了,咧着嘴边哭边喊:“雅雅。”

秦子雅走过来,先一脚带上门,把路过看着热闹的路人挡在外面,也不说话,就把声音放软了拍拍她。

柏唏哇哇响亮的哭了一阵子,渐渐缓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其实什么恶劣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

“就是…”

“就是有点伤自尊。”

柏唏点头。

“对不起我错了,不该让你去。”

“不是,去感受下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你懂我的意思对不对?”

两个人坐在桌对面,分着饭盒,天热,都没什么胃口,完全是出于对食物的敬畏心。柏唏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重点不在于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而在于,而在于什么呢?我还没满二十一,事情最好不要想的太通透,先放在这里以后再想吧。”

“多以后呢?” 秦子雅比她大两岁,可能在她还二十的时候,决定去把每件事尽量想得通透,因此表情总有些禅意,过于成熟。

柏唏耸耸肩:“等我有份工,这份工有正常的上下班时间,正常的同事薪水。够我在滨海市租间公寓,最好地段稍微好一点,不喜欢坐车。那时候我再想吧。”

秦子雅很以为然的点着头:“那就是我现在这样。”然后边笑边长长叹了口气。

“哇你给我点信心好不好,难道做到这个程度还要发愁?你这叹得也太深太长了。”

秦子雅把筷子放下,五官都在往下走,看起来实属心事重重,她趴在洒满阳光的小窗台上,回头枕在双臂上:

“我们那块上学早,其实我高一就在外面住了,十个人一个房间那种。本来拜托了亲戚,以为住的地方能有着落,才敢跑到滨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反正不能是好事。”柏唏想到杜阿姨,那个词是怎么说的,底层互害。

“亲戚在滨海城做五金建材,住在北城的花江小区,你可能没听过,总之那个小区还不错,可是是香港建筑商盖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就是工人房做的特别惨,但如果他们愿意把工人房指给我睡,那我真的会非常感激。”

“结果呢?”

“结果就是工人房还躺着亲戚瘫痪了的老奶奶,我的位置是在床底。”

柏唏轻而不可闻的吸了口气:“那是故意不想让你住吗?”

秦子雅笑了:“你这么想也有道理,当时我还没有想到,北城离滨海一中有点太远了。当时学校宿舍很紧张,因为也有不少外地来借读的。”

柏唏点头:“嗯我知道,学校又在市中心没法加建,新校区建好前宿舍紧张了好多年。”

“你和父亲关系不算好吧。”

柏唏抿了抿嘴,不知道如何评说。秦子雅续上:“但是他还是帮你拿到一个床位。”

是,很轻松搞定。

“于是我用学费租了当时能找到的最便宜床位,老师帮我向学校申请了缓交学费。当然后来知道是老师是自己帮我垫的,一个平时总是糊里糊涂丢三落四充满同理心的年轻老师。总之,我在住了接近一年,不好意思,这个前奏讲了很长时间,接下来才是我想说的。

那一年里,我才发现自己幸运。至少还有愿意承担责任,只是做得不那么棒的父母。她们呢,血汗工厂的也有,不同工地上干活做饭的也有,其他生意也有。她们说得最多的,就是要攒一笔钱。但是,这笔钱是没法攒起来的,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她们的男朋友老公父母兄弟姐妹…总之会有各种事情消耗掉这笔钱,还有些是被她们自己很轻易的消费掉。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同意这么明确应该拒绝的问题。后来我侥幸上了滨传,嘿,这点我要说明下,真的不像传言说的那样抱了大腿走了后门,就是运气好,最低分录入。当时查了很多资料,简单说,就是她们太缺乏和这世界的联系了,消费是建立联系,给予也是。

现在我也遇到类似的问题。唉这个太阳真是过于暖了,不适合这些抽丝剥茧的自我剖白。应该就着啤酒烤鱼,或者白葡牡蛎。”

柏唏把饭盒盖上,推到桌子一角,也把自己挪在阳光里,枕在臂膀上,看着秦子雅:“不会,这多清新脱俗,想眯就眯,想叨就叨。”

说到自己,秦子雅没法像之前般轻易给出态度和结语。她慎重掂量后总结:“当时那些场景总在眼前,我克制关系,克制消费,现在虽然还只是实习阶段,居然像样的攒了不少钱。而且我还成功的从之前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关系中脱离出来了,你要看我现在的工资条就知道这样其实还是需要点毅力的和节奏把控的。我又藏珠于椟,沾沾自喜。”

柏唏由衷的:“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我用这个新建立的自己交了个男朋友,挺普通挺好的,现在他在找我借钱。” 秦子雅说完就抬头看着柏唏,两人交换了眼神,千言万语。

“你借吗?”

“就差一点点,然后在他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很奇怪的眼神,那眼神无法描述,也不好定义,但是很熟悉——那是我之前所处世界的眼神。你懂吗?就好像一个在赌场里鏖战三日连绵不休的赌徒,突然看到了时间,又看到了镜子。原来不是我定力足,道行深… 原来这种对连接的渴望像是会下蛊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咬你一口,缺爱的人很难拒绝。

我才想起来,在现在这个年纪,哪怕我足够慷慨,我也不应该能借的出这么多钱的。”

“你拒绝了?”

“我说我会认真考虑,也确实会。如果我不是这么年轻,如果我在自己的行业已经很资深,又能拥有一些对其他行业的了解和预判的话……他们家是做零配件代加工,生产线刚刚添置,是骗子的可能性不大。也许当时只是我的态度让他看到了救命稻草,正常人在那个情境下都很难掩饰贪婪。”秦子雅站起来:“感情有些交织繁杂,说完也算整理了一遍。”

又说:“不早了,今天是回来整理东西的,搬完就不再回寝室了。听刘老师意思,这学期到结束你都是一个人住。来吧,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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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隼孤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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