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障壁

吴慷站在不远处,将走廊上的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满是震惊。

和秦宗致、李子雅相识半年,他太清楚李子雅的性子——天生好强,遇事向来大度沉稳,哪怕遇到再难的事,也从不会轻易掉泪,永远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可如今,她却红着眼眶,哭得浑身颤抖,这般脆弱的样子,吴慷还是第一次见。

视线落在李子雅哭肿的双眼上,吴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秦宗致。毕竟这半年来,两人形影不离,亲密到全班皆知,但凡看到李子雅这般模样,没人不会联想到秦宗致,定是两人之间出了天大的问题。

他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秦宗致的电话,一边朝着李子雅身边走去,可听筒里,始终反复传来冰冷的「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罗梅还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李子雅,拍着她的后背,满眼心疼。吴慷识趣地没有提及秦宗致,怕再次戳中李子雅的痛处,只是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剥开糖纸,轻轻递到她面前,想用一丝甜意,抚平她眼底的委屈。

李子雅握着温热的巧克力,缓了许久,才猛然想起自己还要去新班级完成报到手续。她抬手用衣袖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攥得紧紧的,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得知吴慷和罗梅也都被分在了7班,三人便约定好,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高一年级6班的教室内,班主任张勇手里攥着分班名单,已经在教室门口站了快两个小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愈发难看。6班虽说比不上顶尖的7班,却也是学校的重点班,能进来的学生皆是成绩优异者,班主任张勇向来以严厉著称,最恨学生迟到。

而迟迟未到的,正是秦宗致。

直到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秦宗致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刚走到6班门口,就被张勇厉声叫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批评,指责他开学第一天就无故迟到,无视校规班规。

秦宗致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连连点头认错,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任由老师训斥。过了许久,张勇才消了气,挥手让他进了教室。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秦宗致心里惦记着李子雅,满心都是找她解释清楚。可他不知道李子雅被分到了哪个班级,只能在教学楼里漫无目的地来回寻找,一路不停张望,试图遇见之前13班的同学,打听消息。

可造化弄人,偌大的教学楼,他来来回回走了许久,竟一个熟人都没遇上,满心焦急无处安放。

这时,他忽然想起开学前,和何婷的约定——何婷之前和林昊分手,情绪一直低落,两家本就相识,他答应过开学后陪她吃饭,开导她几句。眼看找不到李子雅,秦宗致只能先赴约,急忙朝着何婷所在的班级跑去。

一路狂奔,等他赶到时,已经气喘吁吁,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何婷一直安静地站在班级门口,静静等着他,见他赶来,两人便并肩朝着食堂走去。

傍晚的校园小路人迹稀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为了避免走散,两人下意识地挨得很近,步伐舒缓,在旁人看来,画面格外亲昵。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李子雅、吴慷、罗梅三人眼中。

李子雅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稍稍平复的心情,再次被狠狠揪紧,刚刚擦干的眼眶,瞬间又湿润起来,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渐渐模糊。

罗梅见状,瞬间怒火中烧,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前去质问秦宗致,却被一旁的吴慷死死拉住。吴慷眉头紧锁,心里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害怕其中有天大的误会,连忙低声劝阻:“别冲动,万一有隐情呢?晚上我去男生寝室找秦宗致问清楚,现在上去只会闹得更僵。”

罗梅看着李子雅苍白的脸色,终究是忍住了怒火,只能愤愤地站在原地。

一天之内,接连两次看到这般让她心碎的场景,种种委屈、不解、难过交织在一起,彻底榨干了李子雅所有的精力。那天晚上的晚自习,向来刻苦认真的她,第一次趴在课桌上,沉沉睡去,满心都是疲惫。

开学后,她一直被秦宗致的事情困扰,压根没心思留意新班级的同学,直到此刻睡着,都没发现,自己的堂哥李煔,也和她同在7班。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感情堪比亲兄妹,一直互相照应。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迎来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秦宗致坐在6班教室里,坐立难安,满心都是李子雅,铃声一响,他立刻起身冲出教室,想再去寻找李子雅,把所有误会说清楚。

可刚走出6班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前来找他的吴慷。

吴慷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开口,追问他和何婷亲近、以及失联多日的缘由。

秦宗致这才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过年我跟家人回外婆家,手机不小心掉进水里坏了,手机卡也报废了,一直没来得及补办,所以所有人的消息都没回;跟何婷一起,是因为她和林昊分手之后,情绪一直很差,我们两家是世交,关系一直不错,我只是答应开导她,没有别的关系。”

吴慷听完,瞬间恍然大悟,心里暗道糟糕,原来所有人都误会了。他连忙把李子雅看到他和何婷在一起后,崩溃大哭、满心委屈的事情,还有李子雅分在7班、自己分在和他一个班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秦宗致。

得知李子雅因为自己哭了许久,秦宗致的心狠狠一疼,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朝着7班的方向狂奔而去,满心都是立刻见到她,解释所有的误会。

他一路冲到7班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里的李子雅,刚想迈步进去,就撞见了从教室外走进来的李煔。

秦宗致并不认识李煔,更不知道两人是堂兄妹关系,他急切地对着李煔说道:“同学,麻烦你帮我叫一下李子雅,就说秦宗致找她。”

李煔没有多想,转身走到李子雅的课桌旁,习惯性地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俯身轻声说道:“阿雅,外面有个叫秦宗致的人找你。”

这亲昵自然的摸头动作,被门口的秦宗致尽收眼底。

秦宗致浑身一僵,心口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李子雅向来清冷,从不允许旁人轻易触碰自己,可此刻,她却对另一个男生的亲近毫无抵触,这份温柔,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而下一秒,李子雅的回应,更是让他直接跌入谷底。

只见李子雅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语气淡漠到了极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秦宗致耳中:“不认识。”

短短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秦宗致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心口闷得发慌。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迈步就想走进教室,想要当面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

“站住。”李煔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秦宗致面前,护住身后的李子雅,神色带着几分警惕与不悦。

秦宗致此刻满心都是急切与慌乱,只想靠近李子雅,伸手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李煔。可他没控制好力度,用力过猛,李煔重心不稳,脚下一崴,瞬间摔倒在地上。

“哥!”李子雅见状,脸色骤变,惊呼一声,立刻起身冲到李煔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满脸担忧。

她猛地转头看向秦宗致,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失望、愤怒与委屈,声音带着哭腔,朝着秦宗致厉声喊道:“你怎么这样!他是我哥!你很烦知道不,能不能走开!”

哥。

原来他是她哥。

秦宗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在门外反复演练好的所有解释、所有说辞,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心里只剩下浓浓的不解、愧疚,还有彻骨的心碎。

他想道歉,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李子雅满眼厌恶地护着李煔,秦宗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眼眶不受控制地通红,鼻尖酸涩难忍。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狼狈地逃离了7班。

刚走出7班门口,就看到等候在一旁的吴慷。

吴慷见状,连忙上前追问:“怎么样?解释清楚了吗?”

可话刚出口,他就察觉到秦宗致的状态不对。秦宗致脸色苍白,双眼通红,整个人摇摇欲坠,连日来的压力瞬间席卷而来——老家祖祖去世的悲痛、父母关系不和的烦躁、满心误会无处诉说的委屈,再加上刚才李子雅那句冰冷的“不认识”,层层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口剧痛袭来,瞬间头昏眼花,身子一软,直直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秦宗致!”吴慷脸色大变,连忙冲上前扶住他,生怕他摔倒,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慢回到6班教室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秦宗致才稍稍缓过神,状态好了些许。

吴慷放心不下,起身想再去7班找李子雅,把所有误会说开,却被秦宗致伸手死死拉住。

此刻的秦宗致,双眼依旧通红,眼底满是疲惫与心碎,声音沙哑地把刚才的闹剧,一字一句告诉了吴慷。

看着左右为难的吴慷,秦宗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声说道:“别去了,别管了。”

吴慷看着他这副模样,满心无奈,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转身离开。

一道无形的障壁,横亘在7班与6班之间,横亘在李子雅与秦宗致之间,将两个满心欢喜的少年少女,彻底隔在两端,误会丛生,再难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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