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傍晚泼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得人心烦。李子雅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那本被她摔在秦宗致面前的《小王子》,书页边缘被指尖捻得起了皱。
争吵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她红着眼眶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怕,他皱着眉反驳说打球受伤是难免的,最后那句“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像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这些天的冷战像一层薄雾,遮住了彼此的心意,可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他住院时,攥着她的手说“有你在真好”的模样,想起他为了给她买热奶茶,在寒风里排队的背影。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猛,风卷着雨丝扑进敞开的窗,打湿了她的校服袖口。李子雅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不该那么冲动的,秦宗致嘴笨,向来不会说软话,他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他那么喜欢篮球,就像她喜欢画画一样,她怎么能逼他放弃自己的热爱?她只是怕失去他,只是想让他多在乎一点自己的身体而已。
她抓起椅背上的伞,脚步匆匆地往外冲。帆布鞋踩过积水的走廊,溅起一串水花。雨幕模糊了视线,她却下意识地朝着操场的方向跑——那是他们以前课后常去的地方,秦宗致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坐在篮球架下看天,而她会悄悄坐在他身边,递上一瓶温水,陪他沉默到夕阳西下。
她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说她不是要逼他放弃篮球,只是想让他答应自己,以后打球一定要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实验楼的楼梯间里,秦宗致正烦躁地抓着头发。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李子雅的聊天界面。他打了又删的道歉消息,在输入框里躺了整整三天。徐翔说得对,他不该说那种赌气的话,李子雅是担心他,才会那么激动。他想起她那天哭着说“我担心你下次又把自己摔进医院”时,眼里的恐惧和无助,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这些天,他故意避开和她碰面,却又忍不住在课间跑到她的教室门口,偷偷看她认真做题的样子;他把她以前爱吃的芋泥啵啵奶茶买了又送,送了又买,却始终没勇气亲手递给她;他甚至跟徐翔约好,以后打球一定戴护具,绝不逞强,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窗外的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秦宗致忽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李子雅没带伞。她最怕淋雨了,小时候淋了一场雨发了三天高烧,从那以后,他书包里总会备着一把伞,专门给她用。现在雨下得这么大,她会不会还在图书馆?会不会没带伞没法回去?
他再也坐不住了,抓起挂在门后的伞,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脚步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越迈越快。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裤脚卷着泥点,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李子雅,跟她说对不起。
他要跟她说他错了,说他不该跟她赌气,说他以后打球会注意安全,说篮球很重要,但她更重要。
穿过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林荫道时,李子雅忽然停下了脚步。
雨幕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跑来。深蓝色的校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单薄的肩上,手里的伞歪歪斜斜地举着,伞骨都被风吹得变了形,大半的雨都淋在了他身上。裤脚卷着泥点,头发湿成一缕缕贴在额角,脚步却又急又稳,像极了每次她受委屈时,他不顾一切冲过来的模样。
是秦宗致。
李子雅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倏地就热了。原来他也在找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咸涩得发疼。这些天的委屈、思念、担忧,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情绪。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宗致也看见了她。
路的那头,李子雅站在一棵香樟树下,手里的伞掉在脚边,粉色的校服被雨打湿,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她望着他的眼神里,有委屈,有担忧,还有他读得懂的,藏不住的在意。
秦宗致的喉咙猛地一哽,脚步更快了,溅起的水花湿了整条裤腿也顾不上。他怕她跑掉,怕她不肯听他解释,怕自己再一次搞砸。
而李子雅也动了。
她弯腰捡起伞,却没有撑开,反而朝着他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雨幕。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冰凉刺骨,可两人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他们朝着对方奔跑,每一步都带着憋了好几天的懊悔和想念,带着想要立刻拥抱彼此的迫切。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在香樟树的树荫下,两人猛地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雨丝落在脸上,混着泪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子雅……”秦宗致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我错了。”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又怕自己的手太凉,只敢悬在半空,“我不该说那种赌气的话,不该让你伤心。篮球我会打,但我以后一定注意安全,每场球之前都会认真热身,一定戴护具,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李子雅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也错了,秦宗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逼你放弃篮球,不该说那些气话。我只是太怕了,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真的好慌……”
“我知道,我都知道。”秦宗致打断她,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雨水的清凉,却让李子雅瞬间安定下来。“以后我都告诉你,打球前告诉你,打完球也告诉你,让你随时知道我好不好,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担心了。”
李子雅靠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小小的屏障,将两人包裹在其中。冷战带来的隔阂,争吵留下的伤害,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原来青春里的争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心里在乎,却不肯先迈出一步。而他们最幸运的是,在这场冷战里,没有人选择转身离开,而是朝着对方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奔赴而来。
雨还在下,可阳光已经透过云层,洒下零星的光斑。秦宗致低头,看着怀里哭红了眼睛的女孩,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李子雅抬起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真诚的眼神,破涕为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才是小花猫呢,都淋成落汤鸡了。”
秦宗致笑着握住她的手,将伞撑在两人头顶,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走,带你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伞下的空间不大,却足够容纳彼此的心意。他们的脚步很慢,偶尔相视一笑,所有的误解和委屈,都在这双向奔赴的温暖里,化作了青春里最珍贵的记忆。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你奔向我,我也奔向你,无论有过多少争吵和误解,最终都会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