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

占聿把佟韫送到她房门口,“姐姐先回房间。”

转身下楼时,脸上仅存的笑意消失殆尽。

刚被方凌打电话叫来做饭的张姨瞧见他,看他脸色很沉,没敢上前打招呼,只看着他径直朝屋外走去。

占宅主屋旁靠近院墙处有一间单层小屋,平时都上着锁,没人涉足。

占聿扫了眼没有锁的门,抬步进去,按下墙上一个不起眼的开关,地面出现一个通道。

顺着下行阶梯,他走进了一间地下室,两侧摆满了玩具和德文故事书,电子蜡烛的暖黄灯光打在墙面,如果不是正对着入口的壁柜上那端正摆放着的黑木牌位,这室内还算得上温馨柔软。

牌位旁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大概三四岁,长得特别好看,一眼看去眉眼与占聿三分像,再看起来又完全不同。

占聿的双眼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漂亮,却透着不可接近的疏离,而他的眼睛像深秋的湖水,也可能是孩童稚气,看起来温润沉静,惹人怜爱。

他正咧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乖巧的让人心头发软。

方凌看着照片上的人,眼神早已失焦,听见身后的动静,她也没有转身。

占聿在她身旁站定,她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平静开口,“这是你第二次来看他。”

没得到回应,她自顾自说着,“去德国的手续办好了,等小韫考虑好,我会带上小羿,我们一家人下周就能飞。”

“我不会去,她也不会。”占聿声音没有起伏。

方凌早已习惯这样的“忤逆”,她转过身扯出嘲讽的笑,“反正都是在一起,你应该感谢我带上小韫。”

见他不说话,她失了些耐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把你当弟弟,你却想上她。”

“你这龌龊心思,要是被她知道了,你猜她会怎样,是接受你……还是就此离开你。”

占聿没有否认,语气异常平静,字句却步步紧逼,“我与姐姐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倒是你,可别让人查到徐景羿头上了。”

方凌脸色瞬间惨白,他怎么会知道景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心里早已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但还是硬着头皮维持着面上的淡然。

看着她虚伪的样子,占聿毫不留情,“占天承当了你二十几年备胎,要是某一天各大媒体纷纷爆出占羿不是他的种……”占聿假意思考了下,“那还真是精彩。”

“又或者,有人将‘占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方氏集团方总监,害死长子又欲杀害幼子’之事公之于众,集团股票崩盘,诉讼缠身都只是小事,就看方女士这位慈母能不能承受得起这漫天的诲骂和牢狱之苦了。”

“胡说八道!”方凌真的慌了,“我怎么会伤害小羿,我那么爱他,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占羿成了方凌的禁忌,每次提起,她就手指发抖,咬定是占聿害死了她的小羿,尖利的叫喊和器具砸在地上的声音充斥占宅,也渗入占聿人生最初的五年。

情绪最烈的时候,咒骂不够,就动手,手边的杯子,饭桌上的碗筷,只要能随手抓住的东西,都成了砸向他身上的利器。

有一次,三岁的占聿被杯盏砸伤了额头,占天承接到张姨的电话就急赶着回了家。

看着一地狼藉,他先安抚好了方凌才抽空上楼看儿子。

在门口踌躇不前,想好了一大堆笨拙的话语,想尽可能减少这样的家庭环境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

推开门,他看见占聿坐在地上,没有哭闹,他进来他也没有反应,只是机械的用纸巾沾着额头,目光呆滞的望着沾染上鲜血被一张张整齐排列在地上的纸巾……

“如果没有你,小羿就不会死!”

控诉响在耳边,占聿若无其事的走到侧面,随意拿起一本德文故事书。

“让我学德语,是因为你跟旧爱徐景羿相约去德国,只可惜……因为你的贪婪,这个约,注定是不能赴了。”

方凌满眼震惊之余还有痛楚,看着眼前的儿子,像看一个疯子,“你……不可能,不可能……”

话到最后,她摇摇头,成了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爱他的……”

占聿不想跟她多扯,把书塞她手里,直接转身朝阶梯走去。

姐姐还在等他呢。

“你说这些,是在威胁我?”方凌突然怒吼,侧身看着他的背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空口无凭的东西,还想压制我?”

刚刚她太过震惊,失去了思考能力,现在才惊觉,占聿知道又如何,徐景羿已经失联那么多年,连她都找不到,他没有证据。

占聿没有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轻笑,“你可以试试,看看是空口无凭,还是证据确凿。”

“占聿!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歇斯底里,“你本来就应该听我的话,而不是处处跟我作对!还有小韫,我是真的喜欢她,她是我女儿,她应该待在妈妈身边……”

“你先当好一个妈妈。”

留下这句话,占聿眉眼已经软下来,又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身后是低低的抽噎声,方凌站不稳,慢慢蹲下去,整个人滑坐在地上,抚上怀里那本故事书,她的眼泪越发止不住。

景羿,我错了。

求你不要这样惩罚我好不好。

我已经失去了小羿,我什么都没有了。

……

佟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怕占聿和凌姨闹得不可开交,又怕自己终究要被推着远赴德国。

焦急的走到门边,刚好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眼睛一亮,立刻拉开了房门,占聿正准备敲门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她攥住小臂拉进了房间。

“怎么样了?”她仰着脸看他,眼底带着点慌乱,“凌姨同意了吗?你和她……没有吵起来吧。”

占聿的目光落在了她贴在自己胳膊的手上。

她的手指肤白细软,因为着急还微微用了力,指尖泛起点浅白,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渗进来,酥麻顺着经脉窜至他的全身。

姐姐真是可爱。

越想越偏,她的后半句,他压根没听进去。

“占聿。”直到佟韫又晃了晃他的胳膊,皱着眉喊了声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

压下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他低头看她,声音有点哑,“都处理好了,不想去,就不去,没人能逼我们。”

佟韫长长松了口气,后背也跟着软了下来,可松劲之后,又忍不住泛起点愧疚。

“凌姨会不会不开心。”她声音闷闷的,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全然没察觉自己从拉他进门起,就没松开过攥着他胳膊的手,更没留意到他沉下来的目光。

“姐姐开心最重要。”

占聿视线锁着她,嘴角扬起点弧度,温热的手掌朝自己手臂轻轻覆了上去,完全裹住了她还搭在他小臂上的手。

见她没察觉,他又悄悄用了点力,把她软乎乎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喜欢姐姐这样,半点没设防,抓着他,依赖他,眼里只有他。

今天占天承和方凌都难得留下来吃饭。

餐厅里的水晶灯很明亮,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可空气里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占天承看了眼身旁的方凌,又看看对面正在给佟韫夹菜的占聿,满脸笑容招呼着,“我们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大家都别拘谨啊,吃菜吃菜。”

占聿给佟韫夹了粉蒸肉。

她看了碗里的菜,又抬眼看向对面脸色有点难看,眼角还带着点红肿的方凌。

占聿跟她说都处理好了,但是她知道他和凌姨向来不对付,看她这副模样,刚刚肯定闹的很难看。

她夹了筷龙井虾仁放在她碗里,“凌姨,你多吃些,最近工作都瘦了。”

方凌回过神,只有目光落在佟韫身上时,才有少见的温柔。

她微笑着拿起公筷,给佟韫夹了一块鱼块,“这个鱼肉质嫩滑,你多吃些。”

“谢谢凌姨。”佟韫连忙道了声谢,低头看着面前裹满鲜红剁椒的鱼块,拿着筷子迟疑了会,正要夹起的时候,身侧的占聿已经伸了筷子,动作干脆利落,把那块鱼肉直接夹去了自己面前的骨碟里。

“不能吃辣,不要勉强自己。”

一句话落下,餐厅瞬间陷入死寂。

占天承连忙轻咳一声,拿起汤勺打圆场,“呃,对对对,刚刚你凌姨啊,还特意交代少放点辣椒,这菜多了,张姨估计也忙忘了。”

说着舀起一勺汤,“尝尝这个菌菇汤,鲜得很,小韫多喝点。”

“谢谢占叔叔。”

方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整顿饭,除了占聿不停的给佟韫夹菜、剥虾,再没人开口说半句话。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方凌没再提起去德国和落户口的事,只是嘱咐几句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就和占天承一起驱车离开了。

佟韫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那么多年她吃占家的住占家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愧疚。

夏日的晚风带着点燥意拂过脸颊,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好像那蒲公英,她舅舅便是那风。

风把她带到哪,她便在哪,把偶然的栖息当作命运的馈赠,那里给了她阳光和水分,她就该记一辈子恩。

仰头艰涩的吸了口气,凌姨好像真的很难过,她拒绝,是不是错了。

二楼房间,窗帘只留了一丝缝隙,黑暗里,占聿无声的看着门口那道人影,直到她转身回了屋,他才慢悠悠的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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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溺
连载中春枝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