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瑜的灵魂再度被一股强劲的吸力控制,她闭上双眼,再次睁眼时已然在四方阁中,脑中开始不断闪回生前种种过往,被信任之人背叛,被天道操纵人生,蒋瑜这一生恰如一颗棋子,以为的自由不是自由,以为的自我也不是自我,到头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竟是从不曾走出自己的路,蒋瑜渐渐泣不成声。
“蒋瑜,可有未尽之事?”一阵清冷的女声从前方传来,蒋瑜抬头看向声音源头,只见一位有着明艳大气的脸庞身着一袭紫衣的女子说道:“吾名沈念娆,乃渡魂渊的引渡人,可允亡魂一件未尽之事,你想好了吗?”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焉知此事又是不是天道的安排……”
“你现在已经是亡魂,留恋人间只会损伤你的福祉,且去了了你的未尽之事,尽快渡渊吧!”
说罢沈念娆施法召唤出一张路引符贴于蒋瑜心上,符咒慢慢消失,蒋瑜的额头出现了一朵莲花印记,随着沈念娆一挥手,蒋瑜的灵魂再度闪现,待蒋瑜回过神,竟发现面前站着的是她的师傅诸暨,背后还有着她的师兄们。
诸暨对着上方的牌位说道:“小瑜儿,终究你我师徒二人的缘分尽于此……”
“师父!”闫殊在门外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现下小瑜儿已经归家,我自知欺瞒之罪不可饶恕,但求师父惩罚,只求一点,不要赶我离开!”
“瑜儿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师妹她是力竭而亡,临走时将黑巫剩余族人身上的魔气一并净化了,只是遗憾未能在师父跟前尽孝。”
诸暨正欲开口,却见门外乌泱泱的走来一大批族人,为首的是二长老楚天。
“楚天!你还有脸来此?”
诸暨和倬珩等人当时都在场,亲眼见着楚天给了蒋瑜致命一击,否则蒋瑜怎么会甘愿被俘。
“哼!诸暨,我看你这个大长老也做到头了,我苗巫今日遭此劫难皆源于此女,你还替她设置了灵位,让其余含冤而死的族人如何瞑目!”
“楚天!蒋瑜不仅没有因为你的背叛让她遭受致命一击而报复与你,还甘愿被俘为你与剩余族人谋求一条生路,如今斯人已逝,你还带人前来扰她清净!”
“身为巫族之人,为巫族献身义不容辞,若她能当初早早归来,我苗巫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苟活于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义不容辞,蒋瑜对你苗巫一族的付出竟被错付!今日,谁敢踏入这灵堂一步,我必杀之!”
闫殊召唤出青蛇于身前,手中握着长剑站在入口,蒋瑜死前要他好好照顾好师门,今日就算他死,也绝不会让这帮忘恩负义之人打扰到她死后清净。
“本命蛊?你……你竟是黑巫之人!”
“什么!闫殊那小子居然是黑巫一族的?”
“莫不是诸暨长老早知此事?难怪他不愿意蒋瑜回来救我们!”
楚天的话语一落,立马激起身后残余苗巫之人的议论,见众人开始将苗头转向诸暨,楚天顺势说道:“好啊,原来我苗巫早就被你黑巫一族渗透,难怪能轻而易举的便攻入我族内部!今日便新仇旧账一起算!”
蒋瑜飘在空中,见着闫殊在门外殊死一抗,诸暨带着倬珩等人不愿与自己族人动手,只得一味的被动承受着攻击。
“三师兄!!!”蒋瑜的灵魂对着闫殊大叫道,可惜却无人听见,只见楚天一剑插入闫殊的胸膛,闫殊左手抓紧剑身,试图将剑身拔出,却因力竭单膝跪地,诸暨等人见状,立马猩红了双眼。
“冲啊!族长就在里面,众人随我一同迎族长归来!”外面浩浩汤汤的跑来了一群人,喧闹着要找他们的族长。
有眼尖的看着闫殊被刺长跪于地大喊道:“族长!你苗巫欺人太甚!”两波人马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闫殊!你何苦……”诸暨老泪纵横,原本他已经逃离此地,为了送蒋瑜魂归故土,再次踏入漩涡之中,如今为了他们和蒋瑜重伤于此。
“值得吗?”蒋瑜喃喃自语道,为了这帮无情无义之人,她所作所为真的值得吗?
突然蒋瑜的身旁狂风乍起,额头上的莲花印记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只见蒋瑜的灵魂快速的溶于闫殊的体内,一瞬间原本已经力竭跪地的闫殊突然起身,一掌便将楚天击飞,只见楚天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闫殊的肉身暂时被蒋瑜的灵魂所控,蒋瑜趁机拔出了胸口的长剑,调动体内灵力替闫殊修复着心脉损伤,“楚天,你还真是一次次的刷新我对你的认知!”闫殊开口说道,可诸暨等人却猛的一愣,这口吻分明是蒋瑜!
“小……小瑜儿,是你回来了吗?”诸暨颤抖着问道。,楚天见状心下暗道不好,只得硬着头皮吼道:“诸暨!你莫要胡说八道!蒋瑜已死,怎么可能还魂!”
蒋瑜操纵着闫殊的身体,一剑又一剑的向楚天劈去,“这一剑还报你伤及我要害,这一剑还报你害我被俘,这一剑还报你煽动人心辱我师门,屠我师兄!楚天……我蒋瑜亲自来取你性命了!”
楚天已被蒋瑜的剑气弄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哀求着蒋瑜给他一个痛快,可蒋瑜却突然脱离了闫殊的躯体,闫殊立即清醒过来,对着空中的蒋瑜喊到:“师妹!你别走!”
随后众人随着闫殊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团光晕中透出一个略微模糊的身影,那是蒋瑜的灵魂。
众人听见光晕中传出蒋瑜的声音:“想要一个痛快?岂非太过便宜你,不若你就此做个废人苟延残喘着忍受后世的骂名,我要你亲眼看着你苗巫如何消亡湮灭,而我师门如何兴旺振兴,定叫你每一日都悔不当初!”
黑巫一行人见到光晕里的蒋瑜身形,立马全部跪下磕头道:“啊~是圣女!是我黑巫一族的大恩人!”
“感谢圣女救了我黑巫残余的族人,若不是您净化了我们身上的魔气,我们也不会清醒过来,还不知道会被嵇炀等人当做傀儡驱使多久,做多少恶事。如今您又救了我们新任族长一命,我黑巫一族感激不尽!”为首的青年越说越激动,闫殊连忙按住让他冷静。
“闫程,让族人们先起来我有话要说。”闫殊让闫程传话后再度开口道:“小瑜儿,你曾说你我立场不同再不相见,如今我闫殊自愿脱离黑巫一族,将永生永世供奉蒋瑜圣女,再无二心!
我说过,我从未背叛过你,昔日嵇炀埋下的暗棋不止我一个,蛰伏苗巫的这些年我已铲除了不少,可最终还是棋差一招,未能斩杀殆尽,酿成此番祸端。”
“三师兄,你并不是棋差一招,只是天意不可违罢了。下山前天机阁众长老曾赠我一卦,告知我若下山,即是终局,原本我还不相信,可如今……”
闫殊同蒋瑜的对话激起了千重浪,毕竟两族之间隔着诸多恩怨与深仇,闫殊如今可是他们黑巫一族的现任族长,族长竟放逐了自己,让他们剩余的族人该怎么办?
闫程听言望向诸暨,作了作揖开口问道:“诸暨长老,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受我黑巫残部,如今既然这苗巫不信你,何不自此脱离了苗巫另立门户?”
闫程的话让不远处的苗巫众人坐立难安,他们的确贪生怕死,被楚天的几番言语挑拨,不仅伤了诸暨师徒,还害死了蒋瑜,而且蒋瑜还是为了他们的安危不顾一切的下山营救,可如今的苗巫已没了领头之人,若诸暨再放弃他们,只怕这世上很快就没了苗巫的存在。
苗巫众人面露愧色的看着诸暨等人,被自己的亲族背叛的滋味着实伤了诸暨等人的心,眼下闫程的话让他有了些许动摇,蒋瑜看出了诸暨的纠结,开口问道:“师父,苗巫残部的所作所为我无法原谅,如此泯灭人性不辨是非的族群,若就此湮灭在人间,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诸暨闻言抬头望向蒋瑜问道:“小瑜儿,若为师原谅了他们,你可会怨?”
“师父,我已没有机会去怨恨他们了……”
“是啊,无论如何一切都回不来了,也罢,我诸暨今日立誓,脱离苗巫一族,从此以后与苗巫再无干系。”
“诸暨长老!!!”
“您不能不要我们啊……”
“长老……我们知道错了……”
一时间苗巫众人哀嚎遍野,诸暨不再动摇,看向闫程再度开口道:“老夫也不会接受你黑巫一族,倘若黑苗二巫注定无法留存于世,如小瑜儿所言,一同湮灭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诸暨话毕,两族之人都沉默了,不论是黑巫还是苗巫,归根究底是他们自己识人不清,辨事不明,习惯了跟随强者,早已没了自己的思想,如今人心涣散至此,于事无补。
“呵~师父,既然您选择自立门户,我只期望,这一次您亲自筛选的门人值得托付。
今生能成为您的徒弟,是我的幸运,惟愿师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师兄们平安常乐,所愿皆所得,若有来世,咱们再续师徒情,同门意!”说罢蒋瑜向着诸暨及众师兄作揖,随着蒋瑜周身的光晕渐渐淡去,她的声音也逐渐变远。
蒋瑜彻底消失的瞬间,最终还是淡然的开口道:“此后万水千山,蒋瑜同大家……两清了。”
“小瑜儿,你终究还是心软了。”闫殊望向远方的云彩,喃喃自语地说着。
蒋瑜额头的莲花慢慢消散,眨眼之间竟又回到了四方阁,只见一切如她第一次来到四方阁时一般无二,沈念娆身着紫衣,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并未言语。
蒋瑜最终还是未能狠下心来痛下杀手,回想起曾经发誓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可回过头一看,却早已步入了既定的归途。
画面最后闪回到了沈念娆同蒋瑜的第二次见面戛然而止,待沈念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已走完了阿虞的第九十八世。
沈念娆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哽咽道:“阿虞,原来这就是你当初不甘心的理由吗?被天道如此安排戏弄,难怪你这次走的这般决绝平静……”
沈念娆正欲施法将脑海中阿虞的记忆提取出来,却发现似乎有部分记忆已经同自身融合了,大惊道:“难道是因为体内有着阿离的灵魂,所以同阿虞的记忆格外契合所致?”
现下既无法完全剥离记忆,沈念娆便也放弃了,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第二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