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便择日去玩玩。
最后还是得想办法逃离这!
林柚心里暗忖,烦躁地扣了扣锦缎枕头。
青禾端着药碗轻步上前来,刚将碗搁在案上,林柚便蹬着绣鞋嚷嚷:“青禾,喂我!”
她明明是二十有六的魂,偏生要装出十三岁相府千金的娇憨蛮横。
嘴上喊着,心里却把自己的演技吐槽了千百遍。
青禾面色不改,丝毫不见嫌弃,柔声应道:“是,小姐。”
她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黑褐色的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递到林柚唇边,“小姐慢些,小心烫。”
林柚张了嘴,刚抿了一口就猛地皱眉,舌尖被烫得发麻,她一把挥开银勺,滚烫的药汁溅在青禾的衣袖上,晕开一片深褐。
“烫死了!你是想烫烂本小姐的舌头吗?”她怒目圆睁,抬起穿着软缎绣鞋的脚,狠狠朝青禾膝弯处踹去。
青禾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着后退两步,膝盖重重撞在身后的梨花木案角上,疼得她脸色发白,却还是忙躬身行礼:“奴婢该死,惹小姐生气了。”
林柚见她这般,反倒更觉不耐,扬着下巴冷哼:“知道就好!重新舀药,吹凉了再喂,要是再烫到我,看我怎么罚你。”
青禾忍着疼,重新舀了一勺药,低头吹了许久,直到药汁彻底温凉,才又小心翼翼地递到林柚唇边:“小姐再试试,这次定不烫了。”
闻言,林柚勉为其难地张口,喝完一勺便撇嘴:“这药苦死了,青禾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姐说笑了,药都是按医官给的方子托奴婢们熬的,”青禾轻声解释,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喝完药,小姐可以再尝尝刚刚端来的蜜水。”
见女主如此乖巧,林柚也不忍心继续恶毒下去。
便不情不愿地喝到一碗药见了底,她才揉着肚子抱怨:“喝了这么久的药,怎么还没好?青禾,是不是你照顾不周?”
青禾收拾着药碗,顿了顿,依旧柔声回问:“小姐可是身子还觉着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医官来瞧瞧。”
“不用了。”林柚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高傲,“我闷在屋里这么久,今日是得出去透透气不可。”
她说着,斜睨了一眼身旁垂首立着的青禾,颐指气使地吩咐:“你去把隔壁衣箧打开,挑件鲜亮的衣裳来,本小姐要好好打扮一番再出门。”
“是。”闻言青禾踏出房门,便去寻林柚衣裳了。
似等青禾走远后,林柚便自言自语了道“要活命,得先确定书里那些人到底什么样,然后趁女主黑化之前,为自己铺好逃跑的路。”
她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对自己计划的期待。
等待之余,林柚支着腮坐在木榻上,脑子里复盘着原著里的设定:这位相府千金的性子骄纵跋扈,在大永城里名声极差,除了几位兄长,父母真心疼她,旁人听见“林柚”的名字,无不避之唯恐不及。
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连刚入府的青禾都早有耳闻。
之后青禾因她受了牵连,在相府里被冠上“灾星”的名头。
林柚通过这次谈话瞧出她眼底的怯意,像是既怕生又怕人。
趁还没黑化前,要让主角放下戒备,看清我林柚万人迷特质,然后落荒而逃。
完美,太完美了。
正思忖着,院外传来爽朗的喊声:“柚儿妹妹!你二兄来找你玩啦!”
只见青禾刚退出去没多久,书里那些容貌出众的兄长们就登了门。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颗脑袋探进来,滴溜溜地左看右看,那调皮模样逗得二十六岁的林柚忍俊不禁。
方才对青禾那股骄蛮劲儿霎时褪去,她眉眼弯起,语气里满是轻快:“二哥,你倒还知道来看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这个病号忘到九霄云外了。”
原主二哥,林逐风,爽朗跳脱爱耍俏,赤诚热心,是讨喜的少年郎。
却也是个干坏事的主。
或许是主角光环,林逐风后期欺负主角时,对青禾心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
二哥大步跨进来,伸手就想揉她的头发,被林柚笑着躲开。“刚醒就贫嘴,”
见她躲开,他佯怒道,“病了这么久,倒是一点没消减你的牙尖嘴利。”
大哥随后踱步而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无奈地摇着头:“爹爹见你醒了,立马去叫下人通传了我们,午膳都还没来得及吃,就来看看你这个妹妹。”
原主大哥,林砚尘,外冷内热性子沉,嘴硬心软,遇事自有分寸。
刀子嘴豆腐心,仅限原主这个妹妹享有。
对主角青禾下手也是极度的狠。
他将食盒搁在桌上,“厨房新做的桃花酥,知道你馋这个,特意给你带的。”
“谢谢大哥二哥!”林柚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拿,忽然瞥见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丫鬟——正是前几日还在背后嚼舌根,说青禾是灾星的那个。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眼一冷,声音也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杵在那儿做什么?主子们说话,也是你能听的?滚下去。”
那丫鬟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躬身退下,连头都不敢抬。
这副凶巴巴的模样落在两位兄长眼里,他们却只是相视一笑。
二兄敲了敲她的额头:“瞧瞧,又凶人了。也就我们兄弟几个,能容得下你这小霸王的脾气。”
林柚哼了一声,扭头去拈桃花酥,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在外人面前是骄纵跋扈的相府千金,在亲人身边,是能肆意撒娇的小姑娘。
简直就是两副面孔的反差。
大哥冷哼一声,语气却藏着关切:“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谢大哥挂心,我早好利索了。”林柚晃了晃胳膊,忽然想起什么,歪头追问,“哎?三哥呢?这场病下来,三位哥哥都该到了才是,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二哥挨着榻沿蹲下,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三哥被父亲派去办差了,估摸着一会儿就过来。”
差事?林柚压下心头的疑惑,目光扫过面前两个身形挺拔的兄长,指尖不自觉绞着帕子,心里竟莫名有点发慌。
原著中三哥是被派去收廷下发的救灾款。
今年大永边境天气干旱,土地干瘪瘪,朝廷看到后赶忙拨款,但却被林府层层克扣,中饱私囊,只把少量发霉的粮食、微薄的铜钱扔给灾民,导致“赈灾粮未至,饿殍已遍野”。
这也是间接性导致朝廷被灭的原因之一。
……
“明儿哥哥们带你去西市逛逛,听说新摆了不少好玩的摊子。”二哥话音落,还故作坦荡地抬了抬下巴,大哥则挑眉睨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林柚本想应下,可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抿着唇婉拒:“不了,我明日已有安排,就不跟哥哥们去了。”
“哦?什么安排,竟比陪哥哥们还重要?”大哥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反正就是有事!别问了,我忙得很。”林柚把脸埋进软枕里,故意拖着腔调找借口,心里却嘀咕:赛马的速度与激情,谁都别想搅和!
“什么事还瞒着哥哥们,莫不是有了心上人?”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傲娇的男声,正是姗姗来迟的三哥。
林绪,吊儿郎当斗狠,口嫌体正,花钱如流水,品行败坏,每个女人都爱过,但最宠爱的只有原主妹妹。
而他,每次见到青禾,都只想把她卖到青楼赚钱。
林柚登时坐起身,学着原著里相府千金的骄横模样,叉着腰道:“我能有什么事?明日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三哥少管!”
见林柚梗着脖子犟起来,眉眼间满是不肯罢休的执拗,三位哥哥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着摇头,嘴上连声应着“好好好,都依你”。
三位哥哥陪着她笑闹了好一阵子。
直到院外传来仆从的传话声,说各自的差事都已备妥,三人才相继停了动作,又叮嘱了她几句“别乱跑”“记得用点心”,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终于走了。”林柚松了松攥得发紧的手指,踮脚趴在窗户上,望着三个兄长彻底没了踪迹,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能梳洗一番,自在耍乐了。”她踱回妆台前坐下,手肘支着台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面冰凉的纹路。
拯救我“林柚”的一生!
心底的林柚暗自给自己打气,眸子里闪过一丝雀跃的光。
她抬眼扫过四周,相府别院的陈设摆件,竟与主院分毫不差,紫檀木的桌椅,青釉瓷的瓶盏,就连窗棂上悬着的流苏穗子,都是一模一样的藕荷色。
她起身踱到铜镜前,镜中映出的少女容颜明艳,一双未长开的桃花眼水润含俏,眼下那点红痣更是艳得扎眼,唇珠小巧饱满,肌肤嫩得仿佛一掐就能渗出水来,偏生眉眼间又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娇纵媚态。
“跟我初中时大差不差。”林柚捻着垂落肩头的一缕发梢,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矜自恋。
她正对着铜镜顾影自怜,身侧的帘栊忽然被风轻轻一吹,只见镜子反射出青禾的身影,静悄悄,竟早已立在了门口。
林柚指尖的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却控制不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眼前的青禾那静立不语的姿态,竟与十年后那个站在她身侧,眉眼含笑、字字句句都淬着冰碴子的身影,重重叠在了一起。
凌虐的痛楚仿佛跨越了空间,骤然攫住了她的喉咙,她猛地屏住呼吸,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惧,脸色霎时褪了几分血色,连耳根那点薄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慌压得无影无踪。
要不要这么吓人!我真想大喊出来!!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刻意拔高了声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演出来的刻薄:“进来怎么不知道通报?悄无声息的,是想吓死人不成?”
青禾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失态,依旧垂着眼,声音温软得像一汪春水:“奴婢见小姐看得入神,便没敢叨扰。”
她强压下翻涌的惊惧,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下次再这样跟鬼一样进出我林府,你小命就不保了。”
“奴婢方才无声入内,惊扰了小姐,还请小姐恕罪。”话音刚落,青禾忽然屈膝跪下,额头轻触地面,动作又快又急,惊得林柚猛地往后缩了缩脚,凳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嗯。”林柚看着她俯首帖耳的模样,心口却突突直跳,转而她想起了什么,淡淡问道:“本小姐的衣裳呢?拿来了吗?”
“回小姐,奴婢拿来了。”青禾转身捧着衣物缓步走了过来。
青禾将叠得整齐的衣衫轻放在林柚面前的妆台上,抬手将衣物缓缓展开。
林柚盯着那繁复的古装,心里顿时打了个突:这玩意儿要怎么穿?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公司社畜,兼职网红赛车手,连喘口气的空闲都没有,哪里碰过这种层层叠叠的古装?
可目光扫过衣物时,她又忍不住暗自惊叹——广袖是潋滟的玫瑰金,袖口与肩头覆着几层薄如蝉翼的细纱,内层袖管绣着缠枝玫瑰纹,艳而不俗,华丽中透着清雅;裙摆下摆嵌着细碎的金片,流光闪烁间,将相府的富贵荣华衬得淋漓尽致。
青禾将衣服展平在身前,抬眼看向林柚,眸光轻软,似是在询问她是否中意。
林柚看得发痴,心想这林府是拿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啊?!这衣服放现代简直就是纯手工高定。
……
青禾见林柚盯着衣服发怔,便俯身伸手,想去解她的常服系带。
林柚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你做什么?”
青禾动作顿在半空,声音依旧温软:“替小姐更衣呀。”
怔怔,林柚这才想起古代规矩,尴尬地定住身形。
青禾的指尖带着点异样的力度,俯身时,一缕冷冽的松木香飘入鼻间,与女儿家的脂粉气格格不入。
她没多想,任由青禾伺候着。
青禾将里衣的衣带缓缓捻开,目光只凝在需要解系的地方,遇上不便的部位时,便轻轻阖上眼,仅凭指尖的触感小心操作。林柚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觉得温柔得不像话。
衣衫穿戴妥当,林柚默默将这套古装的穿法记在了心里。
现在该梳发了!
“小姐,看镜子。”青禾话落,林柚便调整好姿势,目光落在铜镜里的自己和青禾身上。
青禾神色沉静地为林柚梳理发丝,指尖捻起脑后一小撮头发,挽成精巧的圆髻,又取过一支雕花银簪,稳稳地簪了进去。
这不是女主后来划破原主脸的那枚簪子吗?!
林柚瞧见那簪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问道:“这簪子瞧着极精致,是青禾你自己的物件吗?”
青禾抬手将两缕发丝从林柚脑后绕到胸前,取了两只与衣衫配色相宜的发圈,分别系在发尾,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小姐梳好发,真是好看。”青禾望着镜中的林柚。
林柚最受不住旁人的夸赞,闻言抿唇笑了笑,故作谦虚道:“哪有那么好看。”
但看到那吓人的簪子,林柚并未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