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故人

苍衡县郊外往东南方二里是一大片竹林地,元桑踏入竹林只觉周身冰凉,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

蛇信子“嘶嘶”从某棵竹传出来让他泛起寒意,元桑最怕蛇了,小时候被宫中某位娘娘养的蛇缠到身上吓得他连做了好几月噩梦,是皇兄与皇姐相伴左右守着他入眠的。

一支箭穿林而过钉在了竹身上,元桑脸色惨白的看过去,一条足足有半人高的竹叶青被钉死在了竹身上,獠牙还未合上。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拔腿想要跑出这片竹林,在元桑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拿着武器盯着他,或许方才那一箭不是对准的蛇,而是元桑。

跑得太急以至于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踏空险些栽入捕兽坑中,一股巨大的力量捉住他的手臂将他拽到平地上。

元桑剑自鞘出直击那人命脉。

在一片竹林里与人交锋,正是跟踪他多日之人;那人青衣帷帽背着一把古琴,一手执剑。

琴弦被元桑的剑锋割过,不规则的音调回荡在这片仅此他们二人的竹林,他被剑抵着喉头摁在竹身上。

“七殿下。”

熟悉的声音让元桑多年死寂的心弦一颤,是他……

“我的琴坏了,该赔。”

元桑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腔苦楚与委屈。

“我没钱,我很穷的。”

那人漫不经心的嗤笑,这让元桑难受得不行,心中苦涩蔓延至全身。

只听那人口风一转。

“算了,娇气鬼。”

被他们打斗带起的竹叶如大雨落下淋了元桑满头,那人的帷帽被风吹开一角。

“谢修。”元桑抬手不顾脖子上横着的锋刃一把扯下,来人的容貌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还是如记忆里那般,谢修比元桑高出一个头,眼角带笑眸中依旧无动于衷,这张脸没有任何点缀,却平白让人让挪不开眼。

许多年前元桑初入溪川书院,父皇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夫子,年纪尚小的元桑说他喜欢悉心温柔的夫子;就在他看到谢修的第一眼被吸引住,眼尾上挑含笑看上去只要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就会很舒服。

当上他的夫子后,谢修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和,反而严苛且一视同仁,从不因为他的皇子身份而懈怠,相反更加的严厉。

元桑不是没见过谢夫子对其他学生的态度,很耐心很有分寸,会照顾少年人的自尊。

对他,却是错一罚十。

曾经元桑不理解为何,明明他才是尊贵无比的七皇子,是未及冠就受封的逍王。

直到两年前他得知,原来夫子曾经有一个弟弟,被先太子所杀。

怪不得啊……那么恨皇室中人。

记忆浮出水面,风太大了,他的眼前也模糊了。

“你,也要,杀,杀了我吗?”元桑几乎发不出声音,风吹得他眼睛疼,他忍不住抬起手揉,越揉眼泪越多,越发用力。

手被人摁住,似乎有些无奈。

“哭什么,不让七殿下赔钱就是了。”

元桑止不住抽噎,看着谢修。

“夫子这些年让学生好找。”

“后悔了?”

那人轻佻无所谓的语气让元桑难受,明明他帮了他。

“不后悔。”

“我已经不是你的夫子了,我叫谢尚夜,不是谢修。”

元桑愣住,他颤抖着开口问:“原来,你叫谢尚夜啊……那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

谢尚夜退开半步俯下身捡起掉落的图纸看着被圈出来的一块地。

“去这做什么。”

左等右等等不到回答,他耐心告急以为元桑还在哭,当谢尚夜看过去时只见元桑早已收住了眼泪定定的看着他。

“不能说?”还以为元桑又要哭上好一阵子的谢尚夜头没那么疼了,松了一口气。

元桑摇头:“不可以说的。”

从谢尚夜手中拿回图纸收好不让看,他整理好刚刚交手时弄乱的衣物然后寻着记在脑子里的图纸路线继续往前走。

在走出竹林身后脚步声不停,他定了定神继续找过去,等找到那片油菜地时已经黑下来了。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元桑鼓起勇气看着谢尚夜,这人曾经好歹是自己的夫子,无论如何元桑还是有点怵的。

“不能。”

元桑皱起眉头没再说什么,这里好黑……他回身用剑柄戳了戳谢尚夜。

“有火折子吗?”

“有。”谢尚夜每句话字不多,但是尾音带着的笑意总让元桑觉得这个人是在嘲笑他。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话落,与此同时火光亮起,谢尚夜是懂怎么气元桑的。

“不要怎么说话?”

元桑:“……”

谢尚夜微微俯了点身子与元桑平视,火折子在他们二人之间跳动着火光。

“七殿下不说,我怎么改。”谢尚夜长得简直就是惑众,元桑看迷了眼,不可言说的心思重新生根发芽。

今日谢尚夜的出现就好像干枯大地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浇灌着少年的禁忌。

不可以……不可以让他知道。

“呼。”元桑低头吹灭了火折子,“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就像调戏我一样。”

黑暗让元桑的胆子大了起来:“这样是不对的。”

可惜元桑看不到此刻谢尚夜的耐人寻味的表情,轻微的呼吸声变得清晰了起来,谢尚夜像鬼魅一样不知何时凑近了。

“七殿下。”谢尚夜又叫了一次元桑,“在下只是说了几个字,您却说在下调戏您,您又不是女儿家,心思怎的如此……”

谢尚夜斟酌一番,嗤笑道:“如此不安,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怕了。”

“不过也是,七殿下从前就学艺不精,常常出错被罚抄也是常有的事,更别提戒尺打在手心的滋味了,这两年七殿下无人看管,应是自在了许多。”

句句诛心,口口声声“七殿下”,话语中全无敬畏之心。

为何有提起从前在溪川书院的日子,还是恨吗?

“是,我是学艺不精,说错了话。”元桑忍下哽咽,忍下莫名的委屈。

谢尚夜重新点亮火折子,见元桑低着头。

啧,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从前的元桑可是个说一句顶十句的主,受不得一点指责。

其实这里谢尚夜有察觉到元桑的心思不对劲了,就是爱逗,结果逗过头了,发现人和从前不一样了并且在心里洗脑只是自己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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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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