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操劳,敬一杯是应该的。”
“世子殿下客气,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能为殿下分忧,也是尔等荣幸。”
“呵呵,玄将军,我若是能有你这样的人才,复兴东境,也是指日可待了……”
郗灵打着长长的哈欠,手撑着脑袋,眼前氤氲着泪花,想是憋得很辛苦。
眼前,朦胧的三殿下温君昱还在诚邀玄彬共饮一杯酒,只是玄彬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还是萧元分给了他个眼神,主仆之间不知又联通了那根神经,登时也不踌躇了,端起杯来,和他共饮。
此景温君昱尽收眼底,只是笑而不语。
瞌睡打得太长,一不小心,郗灵手没撑住,整个身子往下掉去,失重感瞬间灌满她的全身,应激之下她炸毛似的清醒过来,赶忙手肘往下压了压,这才堪堪没丢脸出洋相来。
只是往下倒之时,她似乎看见面前有一团闪影,那闪影一晃而过,在她定住的时候又囫囵一下子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顺着残影看过去,才意识到那是萧元的手。
晚宴只是临时安排的,郗灵没想到来的人会这么多,也没想到自己一句“客气”的邀请会让萧元真的出场。
这人明明有好好的标好的位子,还不坐,非要自己“眼尖手快”地挑在某一处坐下。于是司幼安莫名其妙地和郗灵对视一眼,后者表示自己也需要静一静。
“被”换座的司幼安面如寒蝉,八风不动,空气径流到她仿佛都要自动绕道。而她身旁的萧二莫名担上了这无妄之灾,一顿晚膳下来吃得他如丧考妣,心中泪流满“面”。
郗灵不知萧元又打的哪门子坏主意,也不想知道。
——因为实在太困了。
很奇怪,这段时间她常常处于将睡不睡的状态,连走个路都能呼吸平稳到睡着,还碎梦不断,经常梦魇,她憔悴得堪称像被玄彬亲自监训的南方军一样。
像这次,她就是吃得好好的,结果又没忍住眼皮打架。但也许是那小半杯甜酒的作用,她眼前直发昏。
萧元默不作声收回手,也没看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郗灵怔怔然看他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该说些什么,她端正坐好了些,往他身旁龟速凑了凑,小声说:“谢谢。”
萧元撩起眼皮,目光扫过她:“你的酒量只有一杯指甲盖的果酒大小?”
她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放,看起来是想用体积来威慑他,话中反驳道:“虽然是果酒,但是度数还是很高的好吗?”
“哦。”他点点头,拿起那已经空了的酒杯,往里面又舀了一勺,随即满满当当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完罢,他拿着杯身的手一翻,抖了抖,可是一滴酒都没有掉下来。他还极具挑衅地说:“度数高,那我怎么还没醉?”
“……”我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
郗灵幽幽地看着空酒杯,许是困到一定程度了,面对这样的讨打,她以前一定会和萧元吵嘴一番,可而今的思绪只是云里雾里的,就好像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她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萧元静静看了她一会,往常锋利肃肃的冷厉似乎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柔和一片的湿痕,他没有说话。
错位的两对目光仿佛永远没有焦距的那个点,没过多久,郗灵竟下巴磕在两只手背上,浅浅地睡着了。
就在此时,高座上的温君昱忽然点了他的名:“萧兄弟,是吧?我还没谢过你,来。”他高举他的手中的瓷杯。
萧元淡淡收回目光,抬眼说:“抱歉,我不胜酒力。”
温君昱一愣:“啊?哦,那……”
“以茶代酒吧。”萧元微微颔首道。
不消片刻,一碗端正的茶放在他面前。两人遥遥对望,一杯饮下后,温君昱似有似无地说:“我没记错的话,萧兄……来自北境?”
萧元不动声色道:“我已经被北方驱逐了。”
北境与西、南隔着海,交通极其不便,可与领邦交壤的东境又是敌我不对的状态,可谓是一匹凶残的孤狼,集体意识感极强。而被放逐者,严重些甚至可能会受到终生的追杀。
可以说,被北方放逐的人对比他们这些本身就和北方不对付的人,排斥性反倒更强。
萧元没有解释他的北方出身,只斩钉截铁地暗示了他如今的处境,巧妙地切割开那些他身上萦绕着繁杂纠缠不清的北方势力。
也正因如此,温君昱似乎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既然萧兄与褚先生诸位是旧识,那不妨和他们一起,多留下几日?”
他本以为萧元会推脱扭捏几次,连劝词都备好了,只等他开口。谁知萧元低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石破天惊地问:“她会在这住多久?”
温君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看见趴着的郗灵,半张脸在手臂下,眉头微皱,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他心里一动,忙给身后人一个眼神,那人招呼了几个婢女,她们翩然退下,应该是去收拾房间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褚晏高声道:“这丫头跟着我,要等我们在东境安定好了,之后再……”
“那先生会在这住多久?”萧元又问。
褚晏一噎,好险没给他呛死:“我?”
萧元漠然看着他。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凉意:“大概还要一两个月吧,怎么?”
转念间,萧元就对着温君昱说:“萧某还要叨扰殿下一两个月,不知殿下是否愿意?”
“愿意愿意……”温君昱下意识说。
而后堂内众人才恍然回过神来,司幼安筷子掉了,褚晏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尖,疼得他眼冒泪花,他这时终于回过神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自己不该知道的。
他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再说一遍?”
当初玄彬请求支援,郗灵非要亲身前往,那时他本以为她是为报答在北境的救命之情,想来也是人之常情,便没拦着她。
谁知……谁知!
敢情在他这半个“监护人”不知道的地方,两个人竟私相授受!他急得又起了一个火泡,一时嘴角扯着都疼,心里把这不安分的货抽得外焦里嫩,还来不及表达什么不满,就见那萧元已然弯下腰,近凑郗灵身旁!
这怎么可以!
褚晏“噌”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其步伐之汹汹然,脸色之沉重,颇有一种要棒打鸳鸯的坏婆婆的坚定。
就在这时,萧元忽然说:“她发烧了。”
此话仿佛在堂内炸出了意想不到的水花,司幼安急忙放下手里的碗筷,直奔过来。
“怎么会?”褚晏脚步一顿,他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火气洒了一大半,“着凉了?”
萧元自然地用手背去探她的额头,褚晏心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却及时刹车,闭上了嘴。
倒是心有余悸的司幼安迟疑着问:“是毒没清理干净吗?”
走过来的温君昱和楚雨、温君彦均是迷惑地对视一眼,可褚晏当时未曾同行,也不甚清楚,几人都担忧地拉下脸,只有萧元轻声说:“不是。”
肯定的语气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万事筹谋、一发必中。
“那……”
“劳驾,她现在需要休息。”
温君昱立刻叫了两个人来,正一左一右地架着郗灵,好一阵,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担心萧元会自己亲自来,于是迟疑着不知自己该不该瞎指挥了。
就在踌躇不定之时,只听萧元恰好说:“司姑娘,麻烦了。”
司幼安点点头,二话不说就背起了郗灵,随后卷起一阵风似的,跟着婢女的指引走近内院的厢房。
温君彦自幼对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无比着迷,头一回让他见着了个真,他登时呆在原地,于是司将军的背影留给了他一道神话的影子。
“傻站在这作甚?”温君昱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便进去,你代为兄去看看神女吧。”
他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两声,跟着嫂嫂去了。
屋内。郗灵的脸色确实不好,苍白得不似以往,更青灰了。
褚晏愁眉苦脸地走来走去:“这可如何是好?孩子没给人带好,回头谢子严肯定要说我了……”
司幼安拧干毛巾,轻轻放到郗灵额上,又小心擦拭着她的脸颊,她问萧元:“敢问萧兄,阿灵这病,因何而起?”
萧元闻言神色动了一下,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她的床边,对褚晏等人如刀剑般的眼神视若无睹,他说:“我只有猜测。”
“猜测也罢。”褚晏一步跨过走来,急切道,“这段时间你同这丫头相处得最久,你最清楚她接触过什么了——可有些什么想法?”
“褚先生,”萧元难得规矩地喊了声人,“怕是需要借您之力一用了。”
褚晏一愣:“你是说……暗阁?”
随即他对上了萧元深深的目光。聪明人之间无需过多言语,一两个眼神便能流转万千。
可是萧元太聪明了,他又那么年轻,据说出身还和北境最悠久最神秘的内阁长老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褚晏心里的那个天平又开始倾斜了,他不禁疑问,这样的人,真的能信吗?
可惜,命运没有给他们过多考虑的机会。郗灵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一时冷汗直流,司幼安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完。
萧元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表情,连语气都很淡:“她现在醒不过来了。”
话音刚落,屋内几人心中瞬间炸开了花!司幼安凑到她床边,颤抖着摇了摇她。可是无论自己怎样呼唤,闭着眼睛的那个人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褚晏这回算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为什么当初老先生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了,因为如果是他,他当即就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了!
“帮帮帮,你说,需要我做什么?”褚晏此时大脑空白,几近于茫然。
萧元好像根本没有被他们的急躁给影响到,他依旧不动声色地说:“褚先生,你可听说过一个这样的传说——关于沁里古国的秘术,‘尤加利’的果实?”
褚晏周身一震。
我怎么会写得这么慢……这么慢!
好的,往后的内容已经和我的大纲没有什么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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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