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橙意在沁凉的冷气中醒来,昨晚失眠,睡得晚,又忘了给空调定时,整个房间在冷气中浸了一夜,凉飕飕的。
橙意拿起遥控器关掉空调,侧趴在枕边愣神。
昨晚她很反常,她第一次那么主动地亲吻江韫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似乎心里很乱,被江韫丞带来的消息搞乱了,江韫丞坐在车里消沉低落的样子也让她心潮起伏。
可能是为了宣泄,可能是为了得到慰藉,也给他慰藉。
今天她有很多稿件要画,可此刻她完全不在状态。在江韫丞那里打扫的工作没有继续在做了,除了上班和睡觉,所有的时间都投入进创作中。
下午她还要去上班,这一天留给她的时间并不算多。她希望自己在一个小时内能进入状态。
她从床上起来,到洗手间洗漱。爸爸出去遛弯了,桌上有买好的早餐,油条、小笼包还有豆浆和酸奶,她每样吃了一些,重新洗了手到书桌前坐定。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问她是不是橙意,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谈一谈,约她在某咖啡馆见面。
莫名其妙。
橙意猜不出是谁,问又问不出来。
“你有什么事直接在电话里说吧,我很忙,没什么时间。”
对方坚持:“橙小姐,这关系到您和丞总,还是见一面吧,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见了面,橙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
白衬衫,西服裤,气质干练,妆容精致。
三年前的一个冬天,她去景回学院找过她,说是受江家所托,来谈一谈她和江韫丞的事。
如今她又出现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三年前那次,这女人说她是好心好意劝橙意认清现实,江家公子并非真心喜欢她,之所以随便找个普通人谈恋爱,只为了与家里对抗,闹脾气,使性子,试图拿到自主权。
不过是小打小闹一番,早晚还是要认清现实,回家联姻。
公子哥闲来无事,谈恋爱玩玩儿,本本分分的小姑娘何必跟他浪费青春。
那时候橙意并不相信,江韫丞对她几分真,几分假,她不是没感觉。
没想到这女人劝不动她,就使烂招,搬出她爸爸,说要去家里拜访,问问她爸爸的意思,对未来亲家有何需要,生活上是否需要帮助。
摆明了调查过她家里,知道她爸爸是什么情况,为了逼退她,有意要上门羞辱。不是想抓住江家捞钱吗,那就施舍些。
那时候的橙意受不了这些,她只是谈个恋爱,她没有犯罪,她爸爸没有理由要受此羞辱。
而且她也有一丝怀疑,江韫丞和她在一起,或许就是机缘巧合在他需要一个抓手,需要一个武器时,她撞在了他面前。
那一次,她仓皇逃走。惹不起,躲得起。
三年过去,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白花。
要不要和江韫丞走下去,是她和江韫丞的事。
而如何面对别人的挑衅和冒犯,则是她自己要做的功课。
她心里仍有些紧张不安,但面上已经可以做出淡然的样子:“这些话你们怎么不去跟江韫丞说?不敢得罪他,觉得我是软柿子?”
张欣三十多岁,出身名校,在江峤集团供职多年,近几年才调岗到江霖身边做事。
她第一次见橙意,随便几句便把小姑娘击退,溃不成军。
如今面对橙意的反击,有几分意外。她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抿一口:“橙小姐现在更有底气了。”
橙意不理会她的嘲讽,定定注视她。
“来找你,是因为你在这段关系里更有主导权。”张欣放下咖啡杯。
橙意忽然觉得好笑:“在你们眼里,江韫丞就这么窝囊?江家人果然从来不懂得尊重人。”
张欣神色一僵,不得不打起精神。这女孩相比三年前难对付了许多。不知她经历了什么,磨砺出如今的模样。
“江家人不堪,橙小姐也仍然想做江家人,”张欣迎着橙意的视线,“对吗?”
“就算你知道丞总只是把你当作纯洁美好淳朴天真的化身,他不一定真的喜欢你这个人本身,你也不在乎……”
橙意忽然嗤笑一声:“你们拼命告诉我,江韫丞不喜欢我,不在乎我,又拼命在我身上下功夫,利用我对付江韫丞,不矛盾吗?”
张欣怔住。
这确实是江霖打的算盘。
三年前,江韫丞喜欢上一个外面的小姑娘,江霖就动了心思,从他们这下手折腾。
把他们拆散了,江韫丞精神上受打击,一蹶不振,无心事业,耽误几年也就废了。
如果江韫丞死命反扑,拽着女孩不放,同样要折进去很多时间和精力,等把这点小情小爱捋顺了,带回去一个在商业上毫无助力的女人,照样后继乏力。
无论如何,对江霖都有益无害。
橙意:“是不是你们丞总最近在集团做出成绩了,你的幕后老板又坐不住了?”
张欣稳住阵脚:“橙小姐,胡乱猜测这些毫无意义,你还是要多考虑一下自己,还有伯父那边,也不能不顾及。”
橙意心头一跳,手指下意识紧攥住白色亚麻桌布。
又来威胁她。
下三滥的招数,用了一次又一次。
张欣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乘胜追击。
“伯父如今在养病,我们没有贸然去叨扰,但是如果你要成为江家的儿媳妇,很多事还是要跟伯父见面谈一谈的,这也是基本的礼数。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次在榕庄会所,你是去见傅柏勋傅总的,你跟他举止亲密,监控都拍下来了,这事江家是很介意的,自然也会去问问伯父的看法。”
那次,在包厢门口,傅柏勋搭她的肩。之后又说要把她介绍给江霖。她以为只是傅柏勋此人一时的猥琐下作,没想到他们竟要借此大做文章,构陷她。
橙意紧蹙起眉头,胃里一阵犯恶心。
如果他们想恶心她,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你们希望我做什么?跟江韫丞提分手?”橙意手抖着拿起手机,她现在就想离他们所有人远远的,不要再来恶心她,“我现在就打给他,跟他分手。”
她马上打给江韫丞。
响了三声,江韫丞就接了。
声音温柔带笑:“这么早就打电话给我,今天不忙吗?”
“江韫丞,我们不要继续了,以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橙意盯着那个女人,把这句话说出来。
江韫丞:……
停了两秒钟,他说:“你……好端端的,说梦话呢?”
橙意:“我是说真的,我想来想去,我还是不喜欢你。”
“你喜欢谁?”江韫丞的声音冷下来,“橙意,你不要给我发神经。”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她莫名其妙带着个男的到关东煮小店和他见面,说对方是她男朋友,以后跟他没关系了。
如今,她又给他来这一套。
他真受不了她这一出又一出的。
橙意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发火,一言不发。他生气也好,气了就再也不来找她,再也不理她。
上一次,三年前,她这么跟他说,他怒不可遏,说她耍他,当即冲进漫天大雪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次,她又耍弄他。一而再,再而三,没有人能受得了这种折磨和消耗。
如果她是他,不受这个气了,由她去吧,爱怎么样怎么样。
然而,她听见他说:“随便你喜欢天王老子,我也不分。”
他又说:“把地址发我。”
橙意挂了电话,忽然就冷静下来,平平静静地望了一眼面前的女人,然后低头发了定位信息给江韫丞。
再抬起头,她对女人说:“我男朋友不肯分,那我也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