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韫丞揽着橙意的肩,离开宴会厅,来到露台上。
夏夜微风习习,橙意如绸缎般的秀发被风扬起,一阵淡淡馨香侵入江韫丞的鼻腔中。
他迷醉地看了她一眼。
走到她身边,挨着她站定,和她一起远眺衡市的璀璨夜景。
“你带我出来做什么,江慧姐他们都在里面呢。”橙意很喜欢跟江慧相处,还想和她学一下妆面呢。
“出来透透气。”江韫丞转头望着她,眼神里有歉意,“你听宁熙她们说话是不是很吵?”
橙意下意识隔窗往里面看一眼,转过头来凑近他:“欸,我跟你说哦,我发现吵架挺爽的,以前我很怂的,根本不敢反驳别人。”
江韫丞眼含笑意瞧着她:“吵赢了吗?我刚才过去的时候你们战斗已经结束了,我没帮上忙。”
橙意手指戳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我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她们都没能反驳我……”总结,“赢了。”
江韫丞伸手捻起她飘在唇边的发丝,捋在耳边:“这么厉害啊。”
橙意侧身,手支在栏杆上,与他面对面:“是不是你给我的底气?我姐说我自从找了你这个有钱男朋友,我都嚣张起来了。”
江韫丞脱口道:“你早就应该嚣张一点,不能老被人压着打。”
又说:“底气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如果我能给你,三年前就给你了。”
提到三年前,两人都不说话了。
那时候说不清的话,如今仍然说不清。
那时候撞疼的两颗心,如今都在小心躲避,不敢触碰。
好不容易他们才有了眼下的安宁与和谐,都不太想去揭过去的疮疤。
橙意侧头又朝里面看一眼:“我们进去吧,去找江慧姐聊天。”正好看到江慧和陆同一起走到门口,迎接什么人。
橙意忽然想到什么:“可能是我多心,我感觉陆同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好像我是什么奇怪的人……”
江韫丞垂眸,迟疑片刻,抬眸凝视她,把陆同之前说的话讲给她听:“说不准陆同那里真有什么线索……”
“什么呀?!”橙意皱眉,打断他,“我发现你真的很爱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面对她突然的指责,江韫丞也有些不悦:“我什么时候……”
忽然间他意识到,这事是她心底隐痛,冷不防被人戳一下,自然不好受。
要反驳的话便收住了,柔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没有理由放弃,如果真的有可能……”再多的话,他不能再说了。
橙意心里一下就乱了:“哪有可能,有什么可能,好端端为什么总提这些。”她想赶快逃走,“算了,我回去了,你帮我跟江慧姐说一声。”
她此刻状态不对,如果拉着脸呆在这里,难免给江慧姐扫兴,还是借故离开的好。
“好,不说了。”江韫丞伸手拉她。
她甩开,整张脸都苦苦地皱在一起。
她仍然要走。
江韫丞忽然道:“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你干嘛还要走?”
橙意脚步一顿。
江韫丞的声音软下来:“咱们能不能不要每次一遇到问题,就只能大吵一架,然后分道扬镳?”
橙意心里咯噔一下,伸出来的尖刺也软了。但面上仍要赌气:“不能。”脚步却没有再迈出去。
江韫丞走到她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细软的手指被他握在干燥温暖的手心里。
他拉着她往外面走,意思很明显,这些不开心的事揭过不提,继续今晚的聚会。
橙意稍稍僵持了下,也不想闹得不好看,便随他去了。
晚宴已经开始,大家已经陆续在主宴区的长桌旁落座。
橙意随江韫丞一起,沿着发着暖光的台阶,踏上印花羊毛地毯,脚步轻软无声。
江慧右手边留了两个位置,让橙意挨着自己坐,与宁熙和橙照美远远隔开。
长桌上,高低错落的花器中,粉紫色绣球和白玫瑰热烈盛放,阻隔了桌子另一侧暗暗浮动的浊气。
橙意把手机搁在餐具旁,端起酒杯,心不在焉与江慧碰杯。
江韫丞坐在她旁边,时不时侧头看她,观察她的神色,生怕她心情受了影响,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橙意拿刀叉切牛排时,悄悄用手肘戳他一下,侧头低声道:“你不要老看我。”
搞得好像她怎么着了似的。本来别人没注意她,也要注意她了。
江韫丞低声问:“你还生气吗?”
橙意急切地小声:“别说话了,你再盯着我,我才会生气。”
“好。”江韫丞坐端垂眸,“吃饭。”
江慧侧头附耳过来,问橙意:“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看着都不高兴的样子,吵架了?”
橙意尴尬地笑了下:“一点小事,已经好了。”
江慧正待说什么,宴会厅的门被推开,陆同的爸爸陆其宸、二叔陆其峰出现在门口。
陆同起身离席迎过去,江慧也紧随其后。
陆同问:“爸爸,二叔,你们怎么来了?”
陆其宸看晚辈们都要起身相应,连忙摆手:“都坐,慢慢吃,我们在旁边宴会厅招待客户,听说慧慧的朋友和家人都在,我们过来看看。”叮嘱陆同一定把大家招待好。
陆其宸器宇轩昂,面带微笑,与在座的每一个人点头示意,目光遇上橙意,忽然一凛,脸色瞬间发白,连忙掩饰地转向陆同,简单敷衍几句,匆匆离去。
陆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的猜想更确定几分。
橙意:……
陆家父子俩见了她,如同见了鬼。
真是见鬼。
-
江韫丞整个晚上没有再敢提任何一句可能引起橙意不快的话。
各怀心思待到晚宴结束,江韫丞送橙意回了家,刚与她道别,坐进车里,他接到奶奶的电话,要他明早回老宅一趟。
“这么晚了,您跟爷爷还没睡?”
“睡不着。”张素云叹息:“今晚你那些朋友都见到她了,没有一个人认为她配得上你。”
江韫丞:……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谁可能会到他家人那里嚼舌根,宁熙不会做这种事,不是她人品贵重,而是她做这种事与她在老人家面前立的人设不相符。
自然也不可能是陆同和江慧。陆同不会为此得罪他。
八成是圈子那几个惯常捧高踩低的人。当年瞧不起他是江家边缘人,如今更不可能另眼看待橙意这个圈外人。想也知道他们会怎么议论橙意,无非是揣测她用了什么手段,拿下了江公子,准备到他们这个阶层里来捞一把大的。
江韫丞无所谓他们私下怎么议论。敢舞到他面前来,则另当别论。
江韫丞淡声:“他们算什么东西。”
张素云气上心头:“你对着你奶奶,在说些什么混账话,我也不算个东西了?你能怪人议论吗,那个姑娘确实不适合,我不否认她真诚、善良,那有什么用,到底还是小家子气。”
不待江韫丞反驳,张素云又道:“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果你想做事,想在江家立得住,气运就不能一衰再衰,一降再降。你以前被人笑话,现在要成家立业了,两口子都被人笑话,你将来日子还过不过?”
江韫丞紧握着手机,恨不得捏碎了:“别人为什么笑话,还不是家里人先上来踩两脚导致的?!”
张素云厉声:“若你自己争气,别人踩你有用?几年前你就不想着好好做事,搞些小情小调半死不活,现在还是这副样子,你怪得了别人?!”
江韫丞心头一阵抽痛,忽然冷静了:“我的事,不劳您挂心。”
挂上电话,江韫丞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窗外,橙意俯身敲敲车窗,隔着一条缝,见他半边脸隐在黑暗中,死一般寂静。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橙意轻轻柔柔的语调唤醒了江韫丞,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嗯?”江韫丞侧头看她,“你怎么又出来了?”
橙意:“我感觉你可能还没走,我想跟你说,今晚在宴会上,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江韫丞探头吻住她的唇,蠕动着,轻贴着:“不要抱歉,你没有错,是我让你生气,是我不好……”
他捧着她的脸,再轻轻地啄一啄她的唇,还不够,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探寻到她的舌尖,轻吮,如珠如宝。
“宝贝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再离开我,好吗?”
橙意心脏怦怦跳,情不自禁闭上眼睛,任他予取予求,又陶醉又莫名地难过。
她问:“我们会发生什么,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江韫丞抵住她的额头:“我不知道。”
他隐约感觉到,如果他们会分离,也跟外界无关,跟家庭无关,仅仅是他们之间,总是缺了些什么的,不够安全,不够牢靠,轻易就会断裂。
橙意伸手抚上他的脖颈,指尖轻划过他的喉结。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
再次迎上他的唇,深深地吻住他。
在浓稠的夜色里,她像一个魅惑又勇敢的女巫。
她正在长大,褪去青涩,化身为王。
江韫丞:……晕头转向了,如坠云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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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