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将四不相的嘱托深记于心,连日来在藏书阁中愈发留意往来村民的言行。他把借阅名录记得格外细致,但凡有人触碰与异丹、幻境、魔化相关的书籍,便在竹笺上做下隐秘记号,可几日下来,登记册上的标记寥寥无几,村民们的言谈也始终平和,丝毫不见异常。
“难道墨影真的如此隐秘,连半点蛛丝马迹都不留?”玄冥摩挲着手中的竹笺,心中暗忖。他想起四不相说过墨影常在幻雾谷边缘活动,又念及村民们或许是碍于村规,不敢明着打探异丹,便生出了亲自探查的念头——既想为四不相分忧,也想亲眼见见这神秘贩子的真面目,彻底斩断釉归村的隐患。
这夜,月色如霜,釉归村的村民早已熄灯安睡,只有藏书阁的窗棂还透着一丝微光。玄冥换上轻便的布衣,揣上柴刀和四不相赠予的避雾符,悄悄推开地下室的门,顺着石阶走出藏书阁。夜风吹过村落,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与《双丹记》中描述的异丹气息隐隐相合,引得他脚步愈发坚定。
玄冥循着那缕异香,脚步轻缓地朝着村西的幻雾谷走去。越靠近谷口,雾气越浓,白茫茫的雾气如同实质,能见度不足三尺,幸好有避雾符在身,雾气自动向两侧散开,为他开辟出一条小径。谷口的岩石上布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的异香愈发浓郁,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气,让玄冥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幻雾谷,谷内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两侧的树木枝干扭曲,在雾气中宛如鬼魅的身影。走了约莫半里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细碎的交谈声,玄冥连忙俯身躲在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这颗异丹纯度极高,够你在幻境中见三次想见的人,拿什么来换?”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阴鸷,想必便是四不相口中的墨影。
“我……我只有这块祖传的釉玉,是用上古釉石打磨而成,你看能不能换?”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与急切,听起来竟是村里那位常来藏书阁借阅草木经的李老汉——平日里他总是温和寡言,没想到竟会为了执念私下与异丹贩子交易。
玄冥心中一惊,悄悄探出头,透过雾气隐约看到两道身影:一人身着黑袍,头戴斗笠,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手中握着一个漆黑的瓷瓶,瓶口开合间,那股异香愈发浓烈;另一人正是李老汉,他手中捧着一块莹润的绿色釉玉,指尖微微颤抖,神色满是纠结。
“釉玉倒是不错,勉强能换一颗。”墨影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伸手便要去接釉玉。
“等等!”玄冥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巨石后跳出,手中柴刀直指黑袍人,“墨影,你竟敢在釉归村贩卖异丹,就不怕触犯村规,被四不相阁主拿下吗?”
墨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身形微微一滞,随即冷笑一声:“不过是个外来的樵夫,也敢管我的闲事?”他手腕一翻,瓷瓶已然收起,黑袍下摆无风自动,一股诡异的黑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触碰到周围的草木,竟让叶片瞬间枯萎。
李老汉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捧着釉玉连连后退:“我……我只是想再见见我逝去的老伴,我不是故意的……”
“李老汉,异丹凶险,服食后只会被魔性侵蚀,害人害己,快把釉玉收起来!”玄冥急忙喊道,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墨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墨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多管闲事,找死!”他抬手一挥,黑气化作数道利爪,朝着玄冥扑来。玄冥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利爪,手中柴刀劈出,刀刃与黑气相撞,发出“滋啦”的声响,火星四溅。
他虽只是个樵夫,却常年上山砍柴,身手也算矫健,可面对墨影诡异的黑气,渐渐有些吃力。黑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缠绕上来,让他呼吸愈发困难,丹田处也隐隐传来一丝胀痛。玄冥咬紧牙关,靠着平日里砍柴练出的臂力,一次次挥刀打散黑气,可墨影的攻势越来越猛,黑气几乎要将他包裹。
“小小樵夫,也敢与我抗衡?”墨影冷笑一声,黑气愈发浓郁,化作一张巨网,朝着玄冥罩来。玄冥暗道不好,正欲躲闪,忽然听到一声洪亮的咆哮,一道雪白的身影冲破雾气,直奔墨影而来,正是赶来得及时的四不相。
“墨影,休要伤他!”四不相的声音震得雾气翻滚,它龙头一摆,鹿角直刺黑袍人,雪白的毛发上金光闪烁,黑气触碰到金光,瞬间如同冰雪遇火般消散大半。
墨影见状,脸色骤变,显然忌惮四不相的实力,不敢恋战,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幻雾谷深处逃窜:“四不相,下次再与你算账!”话音未落,身影便消失在浓雾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异香。
四不相想要追赶,却担心玄冥的安危,只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扶着巨石喘息的玄冥:“你没事吧?谁让你独自来探幻雾谷的?这墨影阴险得很,你一个人来太危险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眼底却满是关切。
玄冥缓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没想到墨影的实力这么强……幸好你及时赶到。”他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李老汉,心中满是复杂。
李老汉满脸悔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四不相阁主,玄冥小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被执念冲昏头脑,差点酿成大错……”
四不相叹了口气:“起来吧,念你是初犯,又未曾服食异丹,这次便饶了你。以后切莫再被执念蒙蔽,异丹之路,从来都是一条不归路。”它顿了顿,又道,“你先回村吧,往后若有难处,可来藏书阁找我或玄冥,切莫再碰这些凶险之物。”
李老汉连连磕头道谢,起身捧着釉玉,羞愧地朝着村方向走去,脚步踉跄,显然是后怕不已。
玄冥望着墨影逃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老四阁主,这次没能抓住他,下次我定要助你查明他的踪迹,绝不能让他再危害釉归村。”
四不相拍了拍他的肩膀,雪白的眼中满是赞许:“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咱哥俩联手,早晚能让墨影无所遁形!只是下次探查,务必先告诉我,不许再独自冒险了。”它低头嗅了嗅地面残留的异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豪放模样,“走,咱先回藏书阁,这幻雾谷深夜不宜久留。”
月光穿透雾气,洒在两人身上,幻雾谷的异香渐渐散去,可玄冥心中的疑虑却未曾消减——墨影的身法似乎格外熟悉,那股黑气中,竟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藏书阁中某种古籍封面相似的釉纹气息。他甩了甩头,只当是自己太过疲惫产生的错觉,跟着四不相朝着村方向走去。
而他并不知道,这场看似意外的相遇,不过是隐藏在釉归村平静之下的冰山一角,那个戴着斗笠的黑袍人,与他最信任的老四阁主之间,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关于异丹的真正秘密,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