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砸在朱红的宫墙上。
已是亥时三刻,平日里早已下钥落锁的禁宫,此刻却灯火通明。
甲胄森然的羽林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不止,他们无声矗立在宫道上,如同冰冷的雕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骤然的死寂被一阵急促却极有规律的马蹄声踏破。
一骑玄驹如离弦之箭,冲破重重雪幕,直奔宫门而来。
马背上的人身着白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风雪呼啸直扑面门,他却恍若未觉。
雪天走马,足下道路深浅不一,颠簸间,隐约可窥得那兜帽下的精致容颜。
“来人止步!宫禁重地,谁敢纵马!”
守宫将领厉声呵斥,手中长戟交错,寒光逼人。
被突然拦截,那骏马极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嘶鸣。马上之人勒紧缰绳,甚至未出示令牌,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殷璃。”
两个字,轻飘飘落地,那为首的将领却脸色骤变,他慌忙收起兵器,连同身后一众侍卫齐齐单膝跪地,头颅深埋:“拜见统领!”
殷璃看都未看马下众人一眼,他膝下用力一夹马腹,玄驹便如黑色闪电,径直冲入洞开的宫门,马蹄踏在清扫不及的积雪上,溅起碎琼乱玉。
半晌,身后侍卫中有一小随从发声:“大人,就这么放殷统领进去了,会不会……”
那为首的守卫冷冷斜了一眼,小随从当即头缩得像鹌鹑,再不敢多讲一句。
殷璃去的方向,并非日常理事的羽林卫衙署,也非皇后所在的华鸾殿,而是东宫。
东宫之外,情形更是骇人。
黑压压的羽林卫将整个东宫围得水泄不通,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与之对峙的,竟是同样装备精良、人数不少的太子府兵。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引爆滔天血祸。
几位闻讯赶来的老臣被拦在外围,急得跺脚,却无一人敢上前劝解。太傅王阁老须发皆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羽林卫副统领赵谦高呼:“尔等兵围东宫,是想造反不成?!”
赵谦看似面有难色,言谈间却寸步不让:“阁老息怒,末将奉的是陛下口谕。太子殿下突发头疾,现下晕厥不醒。情况危急,不得不如此。”
“突发头疾?我看是有人想……”王阁老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宫巷尽头,一袭白衣疾驰而来。
仿佛冷水如热锅,原本对峙僵持几乎要擦枪走火的双方人马,在看到殷璃出现的瞬间,竟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殷璃飞身下马,翻飞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无视眼前的混乱场面,径直走向东宫内殿。
场面变化让王太傅怔愣在原地,他言语激动,对着殷璃的背影喊:“殷璃,我等关切太子殿下身体,为何羽林卫将我等阻拦在外!”
殷璃充耳未闻。
留给众人的只有一道纤长瘦削的背影。
见殷璃进殿,赵谦急忙上前,拦住一干东宫近臣。
他语气虽算得上敬重,手中刀刃却寒光闪现:“羽林卫办事自有规矩,大人若再让我等为难,便是抗旨不遵了。”
太傅被这阵势惊得后退半步,他似乎没意料到这等武将粗人也敢上前。但他却实打实惧怕面前这人真敢动兵器,瞬间语塞,只能怒哼一声,气得别过身去。
殷璃修长清瘦的指尖按上了紧闭的鎏金殿门。
“殷统领!”东宫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试图阻拦,“殿下正在静养,任何人不得……”
“滚。”
清冽却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
殷璃脚步未停,未曾施舍给那太监一个眼神。
跟在他身后的素月回头,她看似轻巧地一拂袖,那胖太监便如同被无形巨力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满面惊骇,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殿内猛地传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紧接着是瓷器轰然碎裂的巨响!
殿外所有人脸色剧变。
殷璃眸光一凛,不再有丝毫犹豫,内力微释,“轰”的一声,沉重的殿门被他单手震开。
殿内情形极其糟糕。
太子祁元瘫倒在侧殿的榻上,面色青紫,口鼻溢出黑血。他身体痛苦地蜷缩抽搐,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太子妃虞灵见跌坐在一旁,衣袍微乱,此刻那双美眸中蕴满了泪水。
而在她右手上,还紧紧攥着一只玉调羹。榻下是只打翻的玉碗,碗底残存的漆黑药汁泼洒在地毯上,正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出缕缕刺鼻白烟。
几名东宫心腹侍卫刀已半出鞘,将太子隐隐围在中间,眼神惊疑不定,却又不敢真的上前。
“太子妃!您……您为何要毒害殿下?!”一名属官嘶声喊道,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虞灵见脸色煞白:“胡言乱语!此乃太医院陈院正所开药方,本宫每日都于此时服侍殿下用药。以往都好好的,今日却……”
说到后面,她嗓音中已然带上一声哭腔。
“可殿下喝了这药就……”那属官扶着地上抽搐的太子,语气极为悲愤。
“这药方是陛下御赐,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虞灵见厉声道。
局面一片混乱,毒杀储君的滔天罪名,眼看就要扣在太子枕边人头上。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突然闯入的殷璃身上。
殷璃大步流星走至太子身旁,手指搭上祁元颈侧。
几息后,他腰间令牌解下交到素月手中:“去御医院把那群老古董请过来。”
素月躬身告退。
此番事毕,殷璃这才回首,将寝殿内狼藉尽收眼底。
众近侍还未从异变突生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殷统领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众人,径直走向太子妃身边婢女。
那婢女垂头拱手,安静地立在虞灵见身侧。
下一秒,殷璃一脚踹在那宫女的膝弯上。
那婢女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再睁眼时整个人便被点了全身大穴,僵立在原地。
“呃!”她口中闷哼一声。
殷璃毫不留情地扼住这婢女的手腕,轻轻翻折。
“咔嚓”一声脆响,她整条手臂便软绵绵的垮下来,那婢女终于惨叫出声。
“指甲□□,想自尽?”
殷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寒意。
“谁指使你的?”
那婢女痛得面目扭曲,却咬紧牙关,眼神绝望地看向寝殿屋顶,猛地一咬牙!
殷璃却比她更快。
他另一只手疾如闪电,精准地掐住此人下颌,稍一用力,便卸掉了下巴。
“想自尽?没那么容易。”
殷璃冷笑,将那瘫软的婢女如同扔死物般扔在脚下。
再抬眼时,他缓缓扫过殿内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几位东宫近侍身上。
“大理寺的人稍后就到,尔等若对审讯有故意隐瞒之处,罪同逆贼。”
话到此处,殷璃顿了顿,看向面色苍白如纸的虞灵见。
他声音放轻了一些:“太子妃自然也要走一趟了。”
从殷璃进殿后,虞灵见就一直呆呆盯着地面,眼神如同失焦了般茫然。听到这话,她终于抬头看向眼前人:
“还望殷统领查清今日之事,本宫亦可换回自身清白……”
殿内死寂,唯闻太子喉间破碎的喘息与药汁蚀地的细微嘶声。
殷璃瞥了眼地上瘫软的婢女,目光最终落在那滩污糟毒渍上。
他左手轻抬,取下束发的银簪,用簪子尖端挑起部分污渍,观察了几秒,对虞灵见发问:“这寝殿之中可有干净绢帕?”
虞灵见这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起身,从床边妆奁里拿了条白帕递给他。
殷璃将那污渍以绢帕裹住,随即扬声道:“赵谦,将此物收存起来。”
赵谦从殿外三作五步进门,看到自家统领一头墨发披散在肩上,比往常多了些飘渺气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脑子还未从搞清楚殷璃为何散着发,身体却比思维更快一步,先将那帕子裹着污物和银簪收好,默默退下了。
殿外,羽林卫甲胄冰刃相接之声沉闷有力,带着几近窒息的压迫,敲打着众人的心窍。
这时,王太傅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穿透殿门:
“殷璃,太子殿下究竟如何,殿内只有你一人知晓。饶是如此,也莫要以为你能瞒天过海!”
殷璃嗤笑一声,回首看了眼半死不活勉强出气的太子,眼底滑过一丝嫌弃。
他抬眼看向门边,小太监立刻会意,将殿门拉开了一道足以看清内部的缝隙。
殿外的灯光经雪地反射打在脸上,衬得他肤色极为莹润。
“太傅这么想让我死吗。”
殷璃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门外,以王太傅为首的东宫属官个个面色激愤,正与羽林卫对峙。见殷璃现身,众人神情皆是一滞。
王太傅看着台阶上这人淡漠的脸,言谈间十足愤慨,气到须发皆张:
“殷璃!你今日封锁宫禁,阻拦我等,若太子殿下在你眼前有半分闪失,老夫定要向陛下回禀,羽林卫统领心思阴狠,当立诛!”
闻言,殷璃终于从寝殿内走出来了。
他走这几步的步幅很小,实际与阶下众臣的距离不算近。可这次,王太傅却觉得十分不自在。
有如毒蛇般粘腻冰冷的眼神缠上了自己。
殷璃大半身子立于门内阴影处,面容大半都隐于烛火阴影中,只能看到小半张完美冰冷的侧脸。
平稳的声线压过殿外一切嘈杂:
“东宫混入逆贼,意图毒害储君。”
“羽林卫何在?”
赵谦率先上前,跪地拱手行礼:“属下听令。”
殿外羽林卫齐声怒吼:“在!”
殷璃脸上终于扬起今晚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他摇摇头,似乎极为遗憾地看向阶下的老臣:
“东宫既被封锁,所有人员,一律不准进出。”
“违令者,格杀勿论。”
初来乍到打个招呼()嘿嘿 希望有人能看到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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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闯宫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