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意

当晚,符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室友轻微的鼾声四起,现在还清醒着陪伴她的也就只有窗外的虫、猫头鹰、蝙蝠了吧。

如果好不容易能说上几句话的攻略对象现在发现几乎全校有手机的人都在磕他和强吻了他的对象的CP的话,他会怎么想?攻略条进度会不会倒退啊,符祐胡思乱想中惊觉刚刚思维混乱到说了一个长难句,啊,希望世界没有考研英语,没有要逐字分析的长难句。

她发现自己现在思维有些过于跳跃了,但是怎么办啊,她就是停不下来思考,她害怕面对,她虽然和谢骁阳是清清白白的,但是也把人家拉下水,卷入了舆论的漩涡,实在是太对不起人家了。

至于方聿怀,聪明如她真是想不出半点解决措施,第一吧,虽说视频中壳子里的魂体不是她,但现在壳子里的魂体是她,说你不知道,不是你干的,谁会信啊,疯了吧。

第二吧,众说纷纭众口难调,你想解释也没人会听,人只信自己相信的。

“符祐啊符祐你真是干了件超级坏事啊。”她烦躁地揉了揉脑袋。

本来她和方聿怀说好了原谅她,再不记往事前嫌,但那是他俩单独说的,那算是属于悄悄话和共同小秘密吧,那现在被捅破了,成为了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完蛋了,完蛋了,感觉自己明天不是被臭鸡蛋丢死,就是被方聿怀的眼神冷死。

凌晨三点,她虽然惜命,但是在此刻就是睡不着,说出去谁信啊,一个重活一世的人,现在被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扰的无法入睡。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又难熬的不眠夜。

清早符祐顶着两个黑眼圈,连好吃的三食堂都没心情再去逛了,她就近在二食堂买了一个面包,排队的时候就觉察到四周打量的目光,那些个探究的目光,不用猜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全是吃瓜的。

略有些好奇的,是看这符祐是何方神圣,长啥样啊?竟与两大帅哥有这样的纠缠。略有些疑惑的,肯定是觉得两大男主居然一个都没出现,这也太奇怪了吧。略有欣赏的,肯定是将她当作神一般的人物,比起只敢动动嘴上功夫的她们,那符祐直接动用嘴上功夫无疑是牛逼的。

符祐眼看着淡定,但是心头正兵荒马乱的,恨不得自己真是校霸,挥挥拳头解决问题,直接冲着那些个多事者扬扬拳头,全部都跪倒在地上,口中整齐化一:“祐姐我们错啦。”

好不容易排到了她,她赶紧掏出校卡一刷闪身走人。

不料却在从一食堂通向教室的路上遇到两个不速之客,此刻她真感叹学校的路修的真奇葩啊,还有学校真的很小。

通往教学楼需要走一条大路,大路很宽敞,但是坏就坏在几栋男寝各有一条通往学校食堂的小路,而此刻方聿怀从稍右边一条小路走来,谢骁阳从稍左边的一条小路走来,此时三人形成了一个Y型站位,周边注意到这个局势的同学,手上的早饭也不香,各自找了个位置坐或站着看戏。

完蛋,今天来二食堂真是个错误的决定,怎么全吃二食堂,二食堂到底有谁在啊,如果此刻出现一条地缝的话,那就太好了。符祐脑子里混乱地想着,只见谢骁阳先一步站到她面前,直接挡在了想要当缩头乌龟溜之大吉的符祐身前,符祐只得苦笑一声,站直身子。

谢骁阳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清爽一笑道:“早啊,符祐。”见谢骁阳没有半点尴尬和不自然的神色,符祐长舒一口气,笑着回他:“早啊!老谢!”

谢骁阳看她有些紧张的表情,微一挑眉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啦?脸色这么不好。”

符祐赶紧双手合十对他拜了拜,“求你先别问了。”求求你了赶紧假装很饿冲进食堂大吃一顿,或者假装若无其事地走掉。

当谢骁阳好笑地伸手探向她额头的时候,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方聿怀走到他们身旁。

来咯来咯,瓜子花生小板凳,最精彩最紧张最刺激的一幕来咯。周边的同学直呼剧情带劲,把手中的馒头包子鸡蛋饼当瓜子一样炫起来。

符祐做好心理建设,一个甩头对方聿怀投去一个灿烂的微笑:“方同学,你也早啊,哈哈哈,真是巧啊。”

方聿怀不自然地侧了侧头,几不可察地偷偷红了耳根,半晌他冷冷地道:“嗯,早。”

符祐心想完了完了,他尴尬了,但转头一想,这能不尴尬吗,都快能凑一桌斗地主了。

三人相对无言,默了几秒,方聿怀又要开口,周边吃瓜的群众纷纷屏住呼吸,直呼来了来了修罗场,但下一秒他们大跌眼镜。

因为方聿怀说:“能麻烦你们让一下吗,挡着路了。”

不是啊,这什么发展,写小说里都会被读者骂死吧,什么鬼,赶紧TD,给我退订!

只见方聿怀从他俩中间穿过去,紧接着他身后站地离他两米远一脸啃手吃瓜模样的陈嘉树跑上前去追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们就此分道扬镳。

符祐长呼一口气,太好了,危机被轻松化解啦,虽然人被吓个半死。

然而在大课间,谢骁阳托人送来了一盒感冒药,符祐才觉得她谁都对不起,谁她都欠一句解释。

总这么逃避也不是个办法,她还想正大光明地出门见人,而且她还有攻略任务呢,不能当缩头乌龟。

想明白后,她先上楼找了谢骁阳,果不其然,又成了焦点,但还是硬着头皮向他道歉说自己只是昨晚的事儿没休息好,然而谢骁阳却担心她的身体,忙说她人没事儿就好。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道:“傻瓜,我并不在意有没有被你卷入舆论,这些事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压根不用放在心上,也不必困扰。而且我觉得咱俩那张照片无论从构图还是色调处理的都非常棒,看得我都想拿来当壁纸了。”他话音未落,符祐赶忙去捂他的嘴,她窘迫地道:“啊啊啊,别说了。”

谢骁阳却被她的模样逗笑,旁边的吃瓜群众顿时暧昧的小声起哄,纷纷姨母笑起来。

好的,符祐此刻用脚趾头就能猜到昨晚的投票她们选了什么。

但她此刻突然想起来,问谢骁阳今早是不是也挑衅一笑了,总感觉这几个笑容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谢骁阳微一挑眉,笑而不语。

向谢骁阳道了别,符祐顺道去九班找方聿怀这位真正的苦主,心想真是太糟糕了,两位绯闻男嘉宾都在一层楼,而且还隔的不远。

她心里打着主意,决定先从陈嘉树下手。

坐在教室进门最后一排正在翘凳子的陈嘉树被符祐的呼唤声吓了一跳,差点连人带椅子摔下去,他稳住身型,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才疑惑地问符祐怎么在这儿。

他只是反应了几秒,依然没长记性似的翘起椅凳,随口答道:“某人今早说头有点不舒服,应该是在医务室吧。

符祐向他道谢后转身先回了趟教室跟某位面善的同学知会了一声,说是身体不舒服跟老师讲一下。

那位同学只是呆楞了下就答应了,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儿符祐人就没影了。

符祐往医务室跑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这陈嘉树怎么跟她心有灵犀似的,按理说不是应该先避她如蛇蝎,吼着‘你还敢来,我家聿怀都快被你害惨了!’饶是侥幸遇到他心情好的时候也该是百般刁难,需要她千般祈求才能说‘那小爷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她摇摇脑袋,试图将自己脑补的画面赶出脑袋,随即加快脚程向医务室跑去。

上课的第一道预备铃声响起,符祐踏进了医务室,她随手敲了敲门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医务老师不知所踪。

再往里走只见几张空荡的病床,和一个紧闭着门看起来相对安静的小隔间,她轻轻敲了敲门并无人回应她,便拧动把手进去。

符祐轻轻撩起水蓝色床帘的一角,看到了闭眼睡在病床上方聿怀,他的表情在极暗的室内自然光下不甚真切,她刚那样一阵敲打都没有吵醒他,应该是真的困极了。

符祐悄悄挪动到床头的椅子边坐下,将帘子放下来将他们都隔在帘子里面,她似乎没觉得奇怪,此刻二人仿佛与世隔绝。她的耳边只听的见方聿怀均匀的呼吸声,还有不知是谁的铿锵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十分安心。

她安静地等着,百无聊赖地开始借着室内点点微光打量起方聿怀,平日里说话仿佛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人,此刻安静乖顺地窝在小小的病床上,乖巧地不像话。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低头靠近,数起了方聿怀那根根分明的过于乌黑浓密的睫毛。

她在心底默数:“一,二,三,四......十六,十七......”她突然就停下了,因为她看见了更有趣的事情——方聿怀的鼻梁上有一颗小痣,在他这张精致又疏冷的脸上显得十分俏皮。

平时的社交距离根本察觉不到的,须得靠地很近才能看得到的一颗小痣。她心里一阵莫名的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正高兴着,却听见门口响起高跟鞋的声音,她慌不择路,整个人闪身上了床,这下直接吵醒了方聿怀,符祐来不及过多解释,只得两掌相合朝他拜了拜。

一道一听就极其权威的浑厚女声自门口响起:“方聿怀,你醒了吗?我看门没关好。没醒也尽快清醒过来,睡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隔了半晌才听到方聿怀那因为刚睡醒还有点暗哑的声音:“唔,好的。”

校医听到里面的人回应完顺便关上了门,端上自己的保温杯又去隔壁办公室唠家常去了。

符祐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双手撑在身侧跪坐在病床上,此刻膝盖还贴着方聿怀的大腿,他们两个现在这幅模样被看见就算有两张嘴都解释不清楚,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大意了,刚忘记掩上门了。

待到校医离开她才松了口气,抬头就对上了方聿怀的眼睛,他表情疑惑,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没发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懵懵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符祐把自己的膝盖往后挪了挪,相当自然地脚尖点地在床尾侧着坐下,诚恳地开口道:“想跟你道歉来着,抱歉把你卷入一场无妄之灾。这事儿的确是我不厚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玷污了你清白的变态,也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有人会拍下来还发到网上,我发誓!你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会这样,肯定会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作案的......”她越说越觉得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身旁的人安安静静的没说话,她做贼心虚地歪头去看他。

方聿怀正用手去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疼的脖子,刚符祐上床的时候好像从他身上一路摁过去的。

此刻,作案的人正因为另一件事向他道歉,他顿时觉得有点好笑。

他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无语地问:“你干嘛这么在意?”

他这个表白墙上的常客,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之中,身旁审视打量的眼光不计其数。他想了一下,略带安慰地道:“不必因为别人的眼光就自乱阵脚,过不了多久自然就没人提起了。”

他话音刚落却听到符祐说:“我才不管别人呢,你是担心你。你会尴尬觉得在意吗?我俩好不容易建立了一点友谊,你可别回避我不理我啊!要不这样我先就再找一个稍有姿色的男生去占他便宜,女生也行,你在旁边录段视频发在网上就好,标题就取‘色魔符祐的变态行径’,把罪恶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你觉得怎么样?”

方聿怀顿时就被气笑了,他道:“我没这么无聊。再说了,你就别再去祸害别人了。”

符祐见他笑了,微微放下心来,她身体微微向前倾,认真地盯着方聿怀的脸,一脸真诚地说:“你别生气了好吗?”

方聿怀欲言又止,他点点头,半晌他问出了那个他在心里建设了半天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想法?”

从小到大父母忙于工作极少给他陪伴,就连要去国外做研究也只是最后通知他一声。学校中老师也擅自为他安排各种竞技赛事,说是比赛很有含金量对他未来非常有好处。自己并没有任何好感表示的女生突然向他告白还需要他的答复,他想直截了当地拒绝又被人说不近人情,但从来没有人在意他想不想要,接不接受。

他沉默了一瞬,害怕听到问题的答案。见符祐没开口,突然又觉得自己真蠢,能问出这种问题,他苦笑一声低下头说了句:“当我没问。”

下一秒他听见符祐的回答,她说:“我当然在意你想法,你不开心的话我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啊。”是啊,这是句实话,作为她的攻略对象,他的任何反应任何表情都要被写到笔记本里逐字分析。

他的心猛的一跳,顿时一阵鼻酸。

他像站在由自己亲手筑起的上满铁锁的高楼门前,然而房门紧闭,连他自己都进不去。但是下一秒铁锁突然断开,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一道刺眼的光,照的他浑身一片光明,温暖无比。

原来这么多年自己只不过是希望从别人口中说出‘在意’这两个字。

此刻他多么想像个孩子丢失心爱的玩具似的痛哭一场。

符祐见他痛苦难受的表情,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紧张兮兮地问:“你还好吗?脸色不太对,难道是发烧了头还痛吗?”

方聿怀轻轻地握住符祐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却并没有放开,感受着自手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符祐任由他握着,半晌听见他说:“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闻言符祐乐了,打趣道:“你不是说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吗?怎么还是困扰到失眠了吗哈哈哈,真是口是心非。”

方聿怀盯着她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样子,突然也觉得心情愉悦。手指像是抚摸心爱之物似的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下符祐的手腕。

“谢谢你。”他郑重其事地道。

“啊?”符祐不明所以,但还是觉得这句应该好好回,她一字一顿地道:“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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