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记忆回到五班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符祐才有些真实感,没想到还能遇到前世想见而未能见到最后一面的人。
上一世高中毕业后她便孤身一人去了北城,完成学业后上了继续上班,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再也没能回到临安。
不过好在谢骁阳能完成自己的梦想,前世常在日报和杂志上刊载作品,她能默默地看着也就很好,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本就不该过多打扰。
“相交,对了我的香蕉。”符祐从书包里掏了根香蕉出来,边啃边打量教室里的人。
周边的氛围让独自在这里坐着吃香蕉的符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同学大多分为几派:第一是小团体热聊派,叽叽喳喳吵得热火朝天;第二是清冷学霸派,也是她最佩服的一派,不管周围环境多吵,也能坚持学习,这叫一个与世隔绝的、心中自由一片沉静桃花源的世外高人;第三派也就是大馋丫头和困猪一派,一个是怎么都吃不饱,另一个是怎么都睡不醒。
许久未经受高中摧残的她此刻竟然觉得有些亲切,眼前的画面也变得像一群她眷养在手机中的迷你小人在做着什么模拟人生的小游戏。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三个不速之客,为首的女生描眉画唇,狠戾阴鸷的眉眼和轻蔑扬起的唇角都显示出这个女生绝非善类,她轻佻地将手指在符祐的桌子上叩了叩,漫不经心道:“哟,这不是我们符祐吗,昨晚你没来我们都快寂寞死了,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可担心死我们了。”说着她便笑起来,她后面的两个女生也哧哧地笑起来。
符祐在心里邪魅一笑,她装作很害怕,颤抖地道:“李薇,你到底要干嘛?”
李薇像是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她指了指桌上的水杯,道:“去给我把水杯接满,你知道的,我只喝四十八摄氏度的温开水,烫着我的嘴了你是知道后果的。”
符祐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去拿起李薇的水杯冲出教室,出教室后符祐这才冷笑一声,她慢悠悠地接了一杯滚开水,提在手里回了教室。她在门口将瓶盖拧松一些,将滚烫的水杯平稳地抱在怀中。
回到教室,她哆嗦着将水杯向李薇递过去,李薇正坐在位置上和后排的男生调笑,蔑了一眼符祐便伸手去拿,她被烫的一哆嗦,站起身来大吼道:“你想烫死我啊。”她伸手推了一下符祐,符祐随即将杯子斜着朝着李薇扔了下去,没盖紧盖子的玻璃杯顿时滚烫的液体四溢,李薇被烫的尖叫一声,顿时吸引了班里同学的注意。
符祐眼眶里泪水四溢,她捂着嘴巴喊道:“对不起,你推我一下我没拿稳,实在是太烫了。”李薇向前一步逼问她,眼睛里有藏不住的狠戾,她道:“符同学,我说了我要喝温水的。”
符祐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对不起,温水没有了我才换的热水的。我我我......”她捂着脑袋连连后退,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念叨着别打我,李薇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也顾不得什么烫伤,她把符祐扯到座位上坐下,脸色十分难看,她用眼神警告符祐,咬牙切齿地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也没怪你。”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旁观着,像之前那样,当着不作为的帮凶。
符祐看着逐步向她逼近的李薇,反应越来越激烈。李薇伸出手想像之前那般掐住符祐的胳膊告诫她,但符祐反手往她手上扔了一块香蕉皮,她手上被热水烫红一片,现在又黏糊糊地粘着块香蕉皮,香蕉皮残留的粘液,一小根没吃完的香蕉从她手上滑溜溜落下来,她崩溃大叫一声:“啊!你个疯子!”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老师走进教室,李薇的报仇只得作罢,她低头看符祐,她哪里还有半点受到惊吓的样子,此刻正得意地冲她一笑。
李薇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这个女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让她感觉有些害怕。
事件一结束,符祐就专心听课去了,但她发现知识怎么不进脑子。完蛋了,原符祐好像没怎么听过课啊,她离开课堂也已经许久了,现在让她学简直是零基础,特别是理科,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书。
一整天李薇都没有再来找她麻烦,符祐觉得相当奇怪,她这个奥斯卡影后还没演过瘾呢,推动剧情发展的人却不玩了,这可怎么办?
她也没多纠结,照例一个人吃完晚饭去逛逛校园消食,看着路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她突然想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希望有个亲近的好友,可以一起吃饭,能一起出去玩,但她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的路大多数都是靠自己一个人的挺过,不管再艰难的路,只要内心充盈坚定,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无所谓。
她是很羡慕,但就只是向往友谊而已,嗯,仅此而已,没有也没关系。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符祐趴在桌上发饭晕,老师讲的天书不知为何在天上飘,拿着笔的手也开始鬼画符,在书本上画起睡眠体,在眼皮闭合的N个回合里,符祐败下阵来,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梦里光怪陆离地变换了好几次场景,最终定格在一间病床上,苏渺渺躺在病床上,脸色十分苍白,被病痛折磨的她面黄肌瘦,她那双本就有些粗粝难看,此刻更是被针扎地千疮百孔,干瘦的像是骷髅。她是胰腺癌晚期,药石无医,但她还是倔强地接受化疗,妄图延续自己残破的生命。
护士小周又来看她,她笑盈盈地道:“渺渺,你今天精神好像还不错哦,哦对了,最新一期的《Global》杂志我给你带回来啦。”
她将一本杂志递给苏渺渺,但是她连翻书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周护士照例帮她翻到有谢骁阳作品的那页,她了然地道:“知道你要看他,年轻有为的谢大摄影师,人长的又帅又多金,听说最近在图卡当战地记者,那地方在打仗呢乱的很。”
苏渺渺看着杂志上拍摄的图片,那溢出书页的生命力是他一贯的风格,即使是在最艰苦卓绝的环境他都能拍到向死而生的画面,这也是这么多年支撑她意志的东西。
她摩挲着书页上的一张照片,因战争而倒塌的废墟中长出了一朵娇艳的不知名小花,她都能想象他将花护在身下的模样。
看了半晌,她向小周护士艰难开口,道:“我死后,将...将我还能用的器官捐出去吧。”
小周护士眼含热泪,她摇摇头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我就给你介绍像谢骁阳摄影师那般的帅哥,好不好?”
苏渺渺最终还是签下了器官捐献书,在一个沉寂的夜晚悄悄地离开了。
耳旁传来心电图异常的警告声,一阵耳鸣后符祐醒了过来。
她趴在课桌上泪流满面,教室里早就空无一人,她愣怔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结束了,上课结束了,是时候离开了。
符祐胡乱收拾了下书桌,抓上书包往外走,却发现门拉不开了,她又猛拽了两下门,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惊觉自己被反锁在教室里面了。
符祐无语地抓了下头发,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手脚并用地拖来一个书桌和一把椅子交叠起来,再艰难地爬上侧边的学生储物柜,幸好储物柜上面还有个被打开的窗户,她顺着窗户跳了下去,稳稳落地,校裤却沾染上储物柜上的陈年老灰。
跳下去的一瞬间她好像差点撞到一个人,她拍拍裤子上的灰,才发现方聿怀跌坐在地上,表情有些难看,他被她吓到了。
“妈呀,真是冤家路窄。”符祐暗暗吐槽,她伸手去拉方聿怀,但对方却自己站了起来,迅速站地离她三尺远。
符祐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道:“对不起啊,方...方同学,我被锁在里面了,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干的。”
方聿怀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被这个女生吓得心砰砰直跳,简直像是有魔咒,简直是有毒。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方聿怀周身被照的暖融融的,此刻微微蹙眉,像只炸毛的猫。
半晌他才开口回复:“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你...下次别这样,危险。”
符祐听到他的回复吃了一惊,还以为要挨一顿臭骂,没想到这么温柔。
她慢慢挪近两步,认真的地打量起方聿怀的脸,星眸剑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随着符祐的逼近显得有些慌张,高挺的鼻梁和紧紧抿着的轮廓清晰的薄唇,实在是好看极了,看的符祐简直想质问女娲为什么区别对待她捏的泥偶!真是帅的人神共愤。
那张人人神共愤的脸,此刻慌乱无比,符祐移开探究的目光,瞥到方聿怀此刻攥的紧紧的手,觉得有点好笑。
她突然想逗逗他,符祐咳了一声,道:“方聿怀同学,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方聿怀愣了片刻,半晌才道:“帮老师整理点资料,现在要回宿舍了。”
一中的教学楼和办公室集中在一块儿,要回宿舍得经过一楼的天桥,可是很不巧,五班就在一楼。
答案十分合理,甚至还透露着自己想逃的愿望。但符祐就是不想放过他,她抬步继续逼近他,漫不经心地道:“那你知不知道月黑风高夜,你这种好看的男生非常危险呀。”
方聿怀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道:“什么?”
符祐将双手举起抓了两下空气,她笑着道:“当然是我这样的色鬼,悄悄躲在黑夜里等着将你拆吃入腹!”还发出了嗷呜两声老虎叫。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符祐能清晰地从方聿怀的眸中自己的倒影,她放下手,好没意思地挠挠脸蛋,心里惊叹着这双眼睛咋这么亮呢。
随即甩甩手不好意思地说:“开个玩笑哈,你不要这么害怕。我不会再亲...额,强吻你了,你放心,上次那个是个意外。”
她张口就编起来,没看到方聿怀红透的耳根。“还不是你太香了,那个美色诱人,一个没把持住。”符祐还在磕磕巴巴的胡言乱语,方聿怀的嘴巴抿地更紧了。
“好吧对不起,是我太轻浮了,求你原谅我。”符祐缴械投降,她编不出来了。她将右手举起来放在耳边,道:“我发誓,再也不骚扰你了,原谅我好不好。”
她说的郑重其事,方聿怀叹了口气,嘴硬道:“我没有被你吓到...而且你发誓手指比错了。”
符祐呵呵傻笑一声,笑眯眯地伸出手道:“我叫符祐,原谅我你就握下我的手吧。”
方聿怀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碰了下她的手。
回寝室的路上,符祐一直叽叽喳喳,让方聿怀想起外婆家门前电线杆上的小麻雀,他不明白一个人的话怎么能这么多。符祐也不管方聿怀理不理她,一路上自说自话,方聿怀只是偶尔嗯两声来回应她。
直到走到女寝楼下,两人将要分道扬镳,方聿怀的声音闷闷响起,符祐清楚地听到他说:“要是被欺负了就找人帮你,别自己硬抗。”
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低声说了句:“我不是在关心你。”
符祐愣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他应该说的是她被关在教室的事吗?对人温柔过头了吧,这家伙。
她转身进宿舍时突然瞥到今晚的月亮,孤月高悬,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