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所有的侥幸都化为泡影

就在这时,沉寂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跳动的号码陌生得毫无印象。

温朗宁愣了几秒,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沙哑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刻意保持的疏离:“温总吗?我这边有笔闲置资金,或许能帮你周转眼前的危机。今晚八点,月星公馆302包厢,我们面谈。”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光,猝然刺破温朗宁眼前的漆黑深渊,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追问:“请问您是?”

可对方只淡淡丢下一句“来了你就知道”,便果断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绞尽脑汁回想,却始终没有半分头绪。

这个时间、这个节点,突然伸出的“援手”,太过蹊跷。

可他已经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了——眼前的危机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哪怕前方是明摆着的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暂缓公司的崩塌,他也只能孤注一掷,赌上一把。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快步冲出办公室。

深夜的冷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

他抬手拦下车,报出“月星公馆”的地址。

厚重的包厢门被侍者推开,温朗宁迈步走入,当看清主位上那个好整以暇的身影时,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竟然是方海明!

两年前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方海明也曾带着合作方案热情拜访,但温朗宁正全力押注“悦宁中心”,加之确实不看好方海明那个缺乏新意的项目,言语间不免带上了几分年少得志的锐气,甚至直接以“项目缺乏实际前景”为由拒绝了对方。他记得方海明当时铁青的脸色和离开时阴郁的眼神。

方海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抬手用极其随意的姿态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呦,温总来了,请坐。”那语气里的玩味,像一把钝刀,轻轻割着温朗宁的自尊。

温朗宁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所有的侥幸都化为泡影。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屈辱感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转身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脚步还未迈出,脑海里便浮现出明天还要面对的堆积如山的债务单、围堵在公司门口的工人和供应商、以及苏尹悦担忧的眼神……所有的现实像冰冷的锁链,将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缓缓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方总,承蒙你你不计前嫌,愿意伸出手相助。”

方海明把玩着手中的水晶酒杯,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晃荡,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相助谈不上,我就是喜欢看落魄的凤凰在泥里挣扎的样子。”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温朗宁骤然苍白的脸色,才慢悠悠地继续道:“不过嘛,想让我注资,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话音落,他抬手拍了拍手,服务生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整齐码着八杯白酒,每一杯都斟得满满当当,酒液澄澈,却透着灼人的压迫感。

“把这些全喝了,我立马注资十亿,款项明天一早到账。”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方海明身边的人也跟着哄笑,眼神里满是戏谑与看好戏的意味。

温朗宁看着那杯盏里晃动的白酒,胃里一阵翻涌——昨晚的宿醉还未完全消退,此刻空腹面对这般烈酒,无疑是对身体的极致摧残。

可他没有退路,公司撑不了多久,可能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这八杯酒也许是他在水深火热之中,唯一能窥见的浮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希望方总……言而有信。”

没有犹豫,他伸手拿起第一杯酒,仰头,猛地灌入喉中。

辛辣灼热的液体如同烧红的铁水,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底,带来剧烈的绞痛,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放下空杯,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抓起了第二杯……

一杯,两杯,三杯……

他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仰头、灌下的动作。每咽下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破碎的尊严和滚烫的屈辱。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苏尹悦温柔的笑容和儿子稚嫩的脸庞,在混沌的脑海中反复闪现,成为支撑他不至于立刻倒下的唯一力量。

方海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欣赏着温朗宁狼狈挣扎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报复快感。

第八杯烈酒下肚,温朗宁喉间涌上一阵灼痛的腥甜,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他身子猛地一晃,手臂撑在冰凉的桌面徒劳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重重栽倒在地,意识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周遭的哄笑声骤然放大,尖锐又刺耳。

方海明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猩红的酒液映着他眼里的讥诮:“真当老子是活菩萨,会伸手救你?”

他俯身,指尖带着恶意狠狠拍了拍温朗宁苍白的脸颊:“不是高傲吗?不是看不起我吗?”

“到头来,还不是变成了一条丧家犬。”

话音落,他直起身,冲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语气阴恻:“替我好好‘伺候伺候’他,别玩死了。”

“明白。”

就在那几个人摩拳擦掌,伸手要去拽温朗宁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厚重的实木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大的力道狠狠踹开,门板以惊人的速度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

不等包厢内的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数名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保镖已如鬼魅般鱼贯而入!

惊呼声、咒骂声刚起,便被更响亮的骨节错位声和压抑的痛呼所取代。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已被利落地反剪双臂,脸朝下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

整个包厢从极度的喧哗瞬间堕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

这时,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包厢

商屹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进来,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勾勒出挺拔冷硬的线条,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地上挣扎的“蝼蚁”,视线精准地锁定在桌角那个蜷缩着的、失去了意识的身影上。

他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径直走过去,在温朗宁身边蹲下身。

当目光触及温朗宁苍白脸颊上那几道浅淡却刺眼的红色指印时,眼底深处似有凛冽的寒光一闪而过。

“谁打的?”

几人自然认得商屹,却怎么也想不通这位沪城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为何会为已然落魄的温朗宁出头。

他们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最终在商屹冷冽的表情下,有人颤声开口:“是……是方海明动的手。”

“打到见血为止,”商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个人的骨髓,“别玩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动作极轻地探手,穿过温朗宁的膝弯与后背,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

那姿态温柔至极,仿佛怀中承载的不是一个成年男子,而是一件失而复得的传世珍宝。

熟悉的几个字,让方海明浑身剧烈一颤,瞬间面无人色,冷汗如瀑般从额头和脊背涌出,浸透了衣衫。

商屹抱着温朗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和方海明等人压抑的哀嚎。

温朗宁是被一阵胃痛绞醒的,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左手背传来轻微的酸胀,透明输液管正缓缓将药液输进体内。

身旁的护士正轻声给他换着点滴,见他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开口解释道:“你喝酒喝到酒精中毒了,是你朋友送你来的,还有最后一瓶药,挂完,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温朗宁喉间动了动,干涩得发疼。

窗外,夜色深沉,他慌忙摸索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凌晨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适,拨通了苏尹悦的电话。

“老婆,我今晚还得在公司,估计这阵子都会很忙。你晚上别等我了,好好照顾宝宝,早点睡,别熬夜。”

电话那头的苏尹悦没有半分怀疑,语气里满是体谅:“我知道了,你放心工作吧,别太累,要记得要按时吃饭。”温柔的叮嘱像一缕微弱的光,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挂了电话,温朗宁无力地靠回床头,缓缓闭上眼。

身心俱疲,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冲击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防线。方海明那张写满讥诮的脸、那些刺耳的哄笑声,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他的窘迫与挣扎,在他人眼中,不过是一场可供围观的、廉价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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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夫为妻
连载中泀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