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后颈的痕迹

商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猛地偏过头,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温朗宁的颈窝,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紧紧箍住身下这具温暖的身体。

在温朗宁均匀的呼吸声里,在这张与梦中人无比相似的脸庞旁,他多年来积压的、近乎病态的执念与渴望,如同火山般猛烈地以□□的方式,爆发、宣泄。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战栗,都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十余年的仪式,一场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那个永远无法触及的身影,在想象中演练过无数遍的、亵渎而疯狂的仪式。

极致的瞬间,带来的是灭顶般的短暂满足,仿佛干涸的裂缝终于被甘霖浸透。

然而,这满足感消退得如此之快,如同烟花燃尽后的夜空,留下的只有更加庞大的空虚,和无边无际的自我厌弃。

他瘫软在温朗宁身侧,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像被粘住一般,死死锁在对方恬静而无知的睡颜上。

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拂过温朗宁微湿的鬓角,心底那个刚刚被短暂填满的沟壑,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裂得更大,滋生出更加贪婪的**。

不够。

这样短暂的占有,远远不够。

他想要更多。想要温朗宁清醒地看着他,喊着他的名字,想要这个人的身与心,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他商屹。

这疯狂的占有欲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对着身旁毫无知觉的人,按下了快门。

一张又一张,一帧又一帧,如同收集战利品般,将这场只有他一个人清醒沉沦的罪恶,悉数记录。

这些照片被迅速存进一个加密的相册,与另一个珍藏了多年的相册并排放在一起。

最终,他侧身躺下,从背后将温朗宁紧紧拥入怀中。

生理的满足感早已消退,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而来,可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却在这浓重的夜色里,睁开了猩红的眼睛,疯长成了遮天蔽日的模样。

次日清晨,温朗宁是被宿醉带来的头痛惊醒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水晶吊灯,鼻腔里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薰的。

茫然了足足半分钟,昨晚的片段才断断续续地回笼 —— 震耳欲聋的音乐,辛辣的酒液,还有…… 商屹那张过分英俊的脸。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身上还是昨晚的衣服。

他踉跄着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

商屹坐在餐桌旁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矜贵又疏离。

他正惬意的享受着面前精美的餐食。

听见动静,商屹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醒了?”

温朗宁想起自己昨晚可能的失态,顿时感到一阵窘迫:“对不起啊,商总,我昨晚失态了,给您添麻烦了。”

商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动作慢条斯理的,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没事,心情不好,能理解。”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一桌丰盛的早餐:“一起吃点?”

温朗宁下意识摸出兜里的手机,按了几下屏幕后才发现早已没电关机了。

他又慌忙抬手看腕上的表,金属表盘的指针赫然指向八点半,心脏猛地一沉。

他一夜未归,苏尹悦怕是要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不用了,谢谢商总,我该回去了。”

他连忙摇头,语气掺着几分急切,指尖已经攥紧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商屹没再挽留,只是点了点头:“好。”

客气地像是对待一个普通合作伙伴,仿佛昨晚那个躺在他身侧,宣泄满腔执念的人,根本不是他。

温朗宁胡乱将外套套在身上,仓促地说了声 “告辞”,便转身快步走向玄关。

回到家时,苏尹悦正抱着温慕言在客厅等他。

看到他回来,苏尹悦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忧:“你昨晚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我快担心死了。”

温朗宁心中一暖,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他伸手将苏尹悦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顶:“对不起,昨晚忙累了,就在公司睡着了,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

他清楚,孩子和生病的岳母已经压得苏尹悦够重了,不能再让她为自己的事情担心了。

苏尹悦没再多问,只是抬手心疼地摩挲着他眼下的乌青:“没事就好。公司的事虽然我帮不上你,但是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支撑,烘着温朗宁冰凉的心房。

“嗯。”温朗宁重重点头,抱着妻子,感受着片刻的安稳。

吃过午饭,温朗宁身心俱疲,打算去浴室洗澡。

他脱下西装外套和衬衫,刚抬脚要走进浴室,苏尹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等等。”

温朗宁一愣,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苏尹悦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他身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他颈侧与衣领交界处的一小片肌肤上。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颜色不深,但在温朗宁偏白的皮肤上,却显得有些突兀。

那印记的形状……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蹭了蹭那块皮肤。

触感平滑,不像是磕碰或过敏,那痕迹也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暂时褪色。

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形状,隐隐约约,竟有几分像……

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让苏尹悦的心猛地揪紧。

她抬眼看向温朗宁,眼神坦荡,没有任何闪躲。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温朗宁见她神色有异,也抬手向颈后摸去。

苏尹悦看着他浑然不觉的样子,那刚刚升起的疑虑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暗暗吸了口气,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没事,就是颈后有点红红的,像被虫咬的一样。不痒吧?”

“不痒,没什么感觉。”温朗宁摇了摇头。

“嗯,那快去洗吧。”苏尹悦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温朗宁不疑有他,转身走进了浴室,磨砂玻璃门“咔哒”一声轻响,将他隔绝在内。

浴室内,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温朗宁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酒精残留的黏腻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惫。然而,水流带来的暖意却无法驱散他心底那片巨大的、冰冷的焦虑。

他第一次对苏尹悦撒了谎。她要照顾孩子,要操持家务,要是让她知道公司早已岌岌可危,甚至还背着十几亿的债务,她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短暂的休憩过后,温朗宁强打精神,赶往公司。

刚走进大堂,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堵了个正着——欠薪的工人围在前台,供应商的代表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在不停抱怨着。

他硬着头皮躲闪着穿过人群,快步走进办公室,立刻召集高管开会,试图商量出筹集资金的办法。

紧闭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整个下午,提案被反复提出又迅速否决,争执声、叹息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找不到一丝突破困境的亮光。

银行催债的电话如同索命梵音,一遍遍敲打着温朗宁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就在他感到自己即将被这巨大的压力碾碎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财务总监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温总,不好了!税务局和审计局的人来了,说……说我们公司财务被人举报,要对我们进行全面审查,现在所有账户都已经被冻结了!”

“什么?!”温朗宁猛地站起身。

账户被冻结——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头顶。

公司的账一直都很干净,他并不怕查,但是账户冻结,公司就彻底断了现金流,别说偿还债务,就连员工工资、日常运营资金都成了泡影。

那些围在大堂的工人、供应商,那些催债的银行,还有身后等着他支撑的家……所有的压力瞬间汇聚成山,狠狠压在他的肩头。

长宁,彻底陷入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

是谁?是谁在这个关头举报?这是要将他彻底置于死地吗?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疯狂翻涌,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攥着桌沿的手不停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却想不出任何头绪。

此刻,商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商屹正看着助理程霖递上来的报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玩味的弧度。

“那边反应如何?”商屹的声音清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节奏均匀,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那双锐利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志在必得的笃定。

程霖姿态恭敬,语气平稳地汇报:“温朗宁现在已经乱了阵脚,公司外还围着工人和供应商,他一直在四处打电话借钱,但都没人敢冒风险帮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很好。”商屹将报告随手丢在桌上,目光转向窗外。

暮色正渐渐笼罩沪城,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丝天光,他的身影映在落地窗前,显得孤绝又冷硬。

温朗宁,我等你。

彼时,温朗宁已经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指尖冰凉地按着手机屏幕,从通讯录的顶端翻到底端,拨通了一个又一个曾经称兄道弟的商界朋友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客套的推诿,就是冰冷的忙音,偶尔有人接起,也只是寥寥数语便匆匆挂断,连给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手机终于从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漆黑的屏幕,映出他苍白、憔悴、写满绝望的脸。

窗外的沪城已然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这片他曾经立志要闯出一片天地的城市,此刻却用冰冷的现实告诉他,他有多么渺小和不自量力。

他一步步挪到落地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和远处璀璨的灯火。

曾经许下的要给妻儿安稳未来的誓言,如今听起来竟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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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夫为妻
连载中泀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