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屹的目光太过灼热,温朗宁被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撇开了视线。
这细微的动作却让商屹猛地回神,他收敛了眼底的情绪,面上又恢复了几分商界霸主的冷冽,只是看向温朗宁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几位是在谈项目?”他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精准落在圆桌上散落的几张项目资料上,语气平淡,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温朗宁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大佬会主动提及到项目。
一旁的冯总见状,立刻抢着接过话茬,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意:“对对对,商总,温总正跟我们聊他手里的一个项目。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就是项目还稍显稚嫩,存在不少风险。”
这话听着是捧温朗宁,实则是在贬低项目价值,生怕温朗宁与商屹有牵线合作的可能。
商屹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几人的心思,却懒得拆穿,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温朗宁身上:“是吗?什么项目,我最近也在找新的投资,温总有兴趣给我分杯羹吗?”
温朗宁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他强压着狂喜与错愕,连忙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好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谦逊:“商总说笑了,只是个新创的小项目。但我有信心,再过几年,它一定能带来丰厚的回报。”
商屹接过资料,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片刻后抬眼,语气客观:“项目方向尚可,有新意,但确实存在一些的未知风险,后期市场发展也不够清晰。”
周遭几位老总瞬间面面相觑,眼底既藏着难以掩饰的嫉妒,又暗自得意——果然,商总眼光毒辣,这就个破项目,也想跟商界巨头合作。
就在温朗宁面露窘迫,以为要被否决时,商屹却再次开口,掷地有声:“这样,明天你带一份更详细的项目计划书来我公司,我们细谈。”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方才还暗自得意的几位老总脸色骤变,满是难以置信;温朗宁更是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商屹是谁?那是跺跺脚就能让沪城商界震颤三分的人物,多少企业挤破头、托关系,只求能得到他一个合作机会。而这样的传奇人物,竟主动提出要和自己谈一个初创小项目?
“商总……”温朗宁声音发颤,眼底满是茫然与狂喜,“您、您是说,您对这个项目有兴趣?”
“对。”简单一个字,便敲定了合作的可能。
温朗宁脸上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忙伸出手朝着商屹递去,语气里还带着未平的感激:“谢,谢谢商总给我这次机会,我明天就把完整的计划书送过来。”
商屹抬手轻握上他的手,指尖刚触到那温热的掌心,目光便骤然定格在温朗宁的无名指上——一枚样式简约却光泽璀璨的钻戒,牢牢套在指节上,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语气听不出情绪地开口:“温总,结婚了?”
温朗宁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语气柔和:“对,前几年结的婚。”
商屹的指尖缓缓收回,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平静,又问了一句:“有孩子吗?”
“有了,”温朗宁笑得愈发温柔,语气里满是幸福,“快一岁了。”
商屹扯了扯唇角,没再继续追问。视线从温朗宁无名指的钻戒上缓缓移开,语气疏淡如常:“恭喜。”那两个字像冰珠落地,听不出温度。
温朗宁仍沉浸在峰回路转的狂喜中,并未察觉商屹眼底转瞬即逝的暗涌。
“谢谢商总。”温朗宁的笑容真挚,眼底的光亮几乎要溢出来。
周遭几位老总的脸色已变得极为精彩。他们交换着眼神,惊疑、嫉妒、算计在目光中无声流转。
冯总最先反应过来,堆着笑上前:“商总真是慧眼识珠,温总这项目能被您看中,前途无量啊!”
商屹并未接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让冯总脊背一凉,讪讪退后半步。
“明天上午十点。”商屹重新看向温朗宁,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安排,“来屹峰顶层办公室找我。”
“好,我一定准时到!”温朗宁连忙应下,心跳仍未平复。
商屹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挺拔的背影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所过之处,交谈声皆低了几分,无数道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追随,他却浑然未觉般,径直走向露台方向。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后,温朗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早已汗湿。
“温总,恭喜啊!”旁边有人拍他的肩,语气复杂。
温朗宁回过神来,忙客气回应,心里依然感觉不真实。
露台玻璃门后,商屹斜倚栏杆,指间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点燃,辛辣的气息充斥着胸腔。
那无名指上的戒指,象征的不仅是婚姻,更是一种归属,一种他从未拥有、也永远无法介入的完整。
玻璃上映出冷硬的轮廓,眼底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深沉与掌控。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姐姐身后、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的少年,也不再是被恩与义捆绑的囚徒。
如今的商屹,是沪城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躯壳里永远缺了一角。
直到今夜。
上天把这张这张几乎一样的脸,重新推到他面前,那像是一种垂怜,又像是默许。
默许他弥补遗憾,默许他将错失的一切,用另一种方式争取回来。
雪茄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映出他眼里追随的那抹身影。
次日,温朗宁准时抵达屹峰集团,将装订工整的完整计划书双手递到商屹面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期许:“商总,这是完整的计划书,请您过目。”
商屹抬手接过,指尖轻叩着计划书封面,逐页细阅。
越往后看,他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计划逻辑缜密,对市场痛点的研判精准独到,就连盈利模式上也抛出了几点打破常规的新颖构想,倒真是藏着几分被低估的商业头脑。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清冷,没有立刻松口敲定合作。
他抬眼看向温朗宁,语气平稳地指出症结:“整体框架可行,但成本控制方案不够细化,盈利预测的风险评估也偏于乐观。你回去再打磨完善,三天后把新版本给我。”
温朗宁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商屹愿意点出具体问题,而非敷衍回绝,显然是仍有合作的诚意。
他连忙欠身点头,语气恳切:“好的商总,我回去立刻着手修改,一定按时交给您。”
公事谈妥,温朗宁正起身准备告辞,商屹却忽然开口留人:“快到午饭时间了,不如一起吃顿便饭?”
温朗宁心头微怔,只当是合作前的客套,并未深思,连忙颔首应下。
两人移步至集团楼下的私宴餐厅,温朗宁规矩地执筷,动作略显拘谨。
商屹率先打破沉默,状似随意地抬眼问道:“温总今年多大了?”
“31了。”温朗宁如实应答。
“那按年龄算,我还得叫你一声哥呢。”
作为商界名人,搜索引擎中,商屹26岁的年龄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温朗宁连忙摆手,神色愈发谦逊:“不敢不敢。商总在商界已是翘楚,年纪轻轻便执掌屹峰,我哪敢在年龄上占您便宜。”
“温总太谦虚了。”商屹淡淡回应。
虽说商屹比温朗宁小了五岁,可周身沉淀的上位者威压,却远非寻常同龄人可比。
稍作停顿,商屹再度开口,语气依旧随意:“您和太太是大学同学吗?”
温朗宁微微一怔,随即温和颔首,眼底泛起浅浅暖意:“是啊。从大三开始,一路走到现在,也算得上是共患难的夫妻了。”
提及苏尹悦,他眉目愈发舒展柔和:“她跟着我吃过不少苦,这些年一直默默支持我,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他话音里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与满足,仿佛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常,皆是值得细数的珍宝。说起妻子的体贴、儿子的趣事,连话音末尾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整个人浸润在一种安稳的幸福里。
商屹静静听着,桌下的手无声攥紧。
温朗宁口中那些寻常的温暖、对未来的朴实期许,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商屹彻底隔绝在外。他看得见那片光景,却触不到一丝温度。
他适时弯了弯唇角,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寻常家事。
唯有眼底深处,那些翻涌的晦暗与偏执,被他强行按进更深的渊薮,沉没成一片看似无波的寒潭。
那顿便饭后,商屹与温朗宁又历经了数次项目洽谈。
每次洽谈,商屹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 专业、理智,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宽容。
他能精准点出计划书里的疏漏,给出的优化方向切中要害;又会在温朗宁陷入瓶颈时,不经意间递出行业内的独到见解,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总能让温朗宁茅塞顿开。
他拿捏着分寸,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未曾有半分越界,完全一副合作伙伴的模样。
最后,商屹爽快地在合作方案上签下名字,给出的条件公平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