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城是一座拥挤而忙碌的城市,即使是凌晨五点时分的街道上也是这样。
这座城市的房子街道都依着地势而建,奇奇怪怪的上坡下坡都是基本样貌,除此之外还有很长很长的石板台阶,因为这里总是大雾阴雨的天气,台阶上总有一些青绿的苔藓,走路时总要小心一些。
安禹琛背着书包,扶着和地上风格古朴的台阶严重不搭的不锈钢栏杆走下来,走到街上。
他们五点半就要开始早自习,安禹琛出门也才五点过几分的样子,街边的早餐店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叫卖,老婆婆老爷爷也起得早,出来赶早集,个个都拿着皱巴巴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在家里超市塑料口袋,里面装着各种蔬菜或是其他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禹琛看了看手机日期,9月12日,赶集的日子。他们这一片赶集的日期是三的倍数。
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今天又是一个阴天,不过对于住在瑜城的人来说,这种天气是常态,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今天好像降温了,冷风呼呼地刮,安禹琛身旁早餐店蒸笼里冒出的热气被吹地直往他脸上扑,前方的路都看不见了,四周又全是排队等着买早餐的人,安禹琛半眯着眼睛想要快点走过去。
白烟还没完全散去,一个高大的背影突然冒了出来。
啊...撞到人了,好疼......
安禹琛的鼻子结结实实撞到那人的后背上了,一片嘈杂混乱中,一边揉鼻子一边不停说着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那人听不听得到,安禹琛知道自己说话声音很小。
前面那人好像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那样水灵灵拉起安禹琛的另一只手穿过人群往前走。
我认识他吗?他怎么就拉着我走了?
“你干嘛!别拉我!”安禹琛急了,连忙要挣脱开那个人。
“喂,他都没看见你是谁你就拉着别人走,你这样真的很神经诶。”陈旭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地传进安禹琛的耳朵。
安禹琛听到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
“啊...是吗?我看人太多了,担心他被挤到。”拉住他的那个人回答。
终于穿过了早餐店的人群,那个人转过身微微弯下身子,视线与安禹琛齐平。安禹琛这才看到是谢栯初。
“你刚刚撞到我疼不疼啊?”谢栯初拨开他额前已经有些长度的刘海,手抚上去揉了揉面上微微泛红的鼻梁,“下次不用道歉的。”
“你听见了啊......”
“嗯,听见了好几声对不起。”
“谢栯初你在说什么胡话,撞到人不道歉那干嘛?”陈旭说。
“我只是......告诉他不用跟我道歉。”
这一下安禹琛又听懵了,什么叫自己下次不用跟他道歉?他们两个以前很熟吗?
还有,这个人的刷新次数太高了,最好警惕一下。
“哈哈,你别在意,这个人应该是刚刚起床脑子不好使说胡话呢。”陈旭转过头笑着对安禹琛说。
如果没记错......陈旭好像总被他们叫“程序员”。
安禹琛对他回以微笑。
这时谢栯初好像还要说些什么,却一下子被陈旭拽走了。
“你干嘛拽我?”
“你太傻了。”
“......你怎么知道?”
“就凭你说出了我听过的所有的纯情小男生说过关心的话里面最蠢的几句。”陈旭一口气说完了一大串字。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我呸!像谁想跟那个神经病坐一样!”又是王勇,但他这次不是在安禹琛同桌的位置说这些话了,而是在谢栯初的座位那。
谢栯初一进来就不再和陈旭说话了,只是笑着,笑着看了看王勇,又转头笑着跟安禹琛说:“禹琛,吴老师昨天把我和王勇的位置对换了一下,现在我坐你旁边了。”
是错觉吗?他对王勇笑容有些意义不明......感觉有点可怕。安禹琛心里嘀咕。
谢栯初见安禹琛没有说话,又说:“你介意吗?”
“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的。”安禹琛连忙回答。
“谢谢你接纳我。”谢栯初微笑着。
现在的笑容正常多了。
但是他怎么又突然成我同桌了?
我怎么跟他接触的次数这么高?
真可怕。
“没事......”安禹琛回答他。
不过,让安禹琛安心很多的是,谢栯初几乎不会主动找他说话,不会露出像王勇那样凶神恶煞的表情,也不会像有些八卦的人对他指指点点。
谢栯初对我很好。
谢栯初说话的语气总是很温和。
谢栯初微微自然卷的头发很好看。
谢栯初的身量很高。
谢栯初是浅瞳,显得眼睛很干净。
谢栯初说话很温和,不像别人那样恐怖。
谢栯初跟我一样不太喜欢走动。
这些是这几天安禹琛对谢栯初的初步印象。
还有,谢栯初对安禹琛总是笑着的,但那天在天台上不是。
“谢栯初,你的那个盒子装了什么啊?”安禹琛最近几天又发现了谢栯初经常带着的东西。
一个浅蓝色的小盒子。
这个盒子本来不是浅蓝色的,安禹琛比较喜欢这个颜色。他可以看出来,盒子的颜色是外面包的一层浅蓝色彩纸带来的,应该是个不锈钢的。盒子看起来小小的旧旧的,外面的彩纸都有些褪色泛黄,用了很久的样子。
“这个啊,”谢栯初顿了一下,继续说,“空的,我把它拿过来是备用,万一有东西要装呢。”
“哦哦,这样啊。”安禹琛点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禹琛!快点下楼啊!教体育的大魔头要清人记迟到了!”安禹琛听见陈旭在楼下叫他。
“马上就来!”安禹琛也大声回应,匆匆忙忙找水杯和跳绳。
陈旭真的和人相处很随和,安禹琛记得自己只和他聊过四次天,陈旭就已经把他当朋友了。
啊啊,真的要来不及了。
安禹琛拿上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准备跑出教室。
刚跑出去一步,他就因为匆忙撞到了桌子。上面的什么东西哐当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安禹琛还没转过身就念叨着。
说什么对不起啊,教室里就我一个人了。
安禹琛赶紧收拢丢人丢到家的心情,转过身来捡被他撞掉的东西。
被撞掉的是那个浅蓝色的盒子,盖子崩开了,盒子里是有东西的,有很多,散落一地。
地上凌乱散落着照片,安禹琛的照片,模模糊糊的安禹琛的照片。安禹琛不喜欢拍照,别说单人照,连班级的集体大合照他都总是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盒子里的照片全是从那种大合照的边边角角剪下来的,同样散落在地上的,还有几个折得并不熟练的纸星星,五颜六色的,像水果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