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衣服没找着,听到蓝女士的话立刻吓得转身先去摸手机,心跳到嗓子眼,好在铃声刚响起她音量键摁到底。
松口气,手机在颤动,一红一绿两个按键在跟她招手,她看了稳如泰山的男人一眼,暂且压下对他毫无共情能力的怨怪,拉着被子窝到床脚,闷在被子里接了。
“喂,缨姐,怎么啦?”被子里传来甜甜一声,仿佛含了颗冷缩的棉花糖。颜初龄眉一挑,是他听错了?她以前哪有这么谄媚?心虚令人面目全非。
开一盏小灯,把她的贴身衣服从各个角落搜罗回来叠放枕边,起身穿戴整齐,守在门边听她打电话。
蓝女士在电话那头问她是不是感冒了,“怎么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在被窝里呢。”
“哦哦,这么早就上床去啦?还想找你过来打麻将,我看你妈和蔻蔻家还亮着灯。”
“昨天睡得太少啦。”
“真不来吗?”
要不是现在处境尴尬江上涵一定一口应下,可惜她连这个房门都出不去。不舍地对电话里的人说:“今天就不去了哦,改天陪你。”
“好吧好吧,那我们再找别人。”
蓝女士挂了电话她小小舒了口气,看见手机里来自柯珂的信息:“快跑。”
“我老娘跟颜初龄他妈要上他家打麻将。”
“跳窗!快!”附加三十来个表情包。
然而那会儿她睡得正香。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问:“缨姐会打得很晚?”
“看她心情。”
蓝女士和柯珂妈两人在外面呼朋唤友,今天这局免不了,江上涵盘腿坐在床边,面色略略惆怅,颜初龄却难得沉默。
她发现他状态不对,“你累着了?”
颜初龄不说话,这显然是生气了。
就像蓝女士所说,他是个有火当即就发的,所以他每每不爽都很容易察觉。
但这种情况下他生什么气呀?她不解,甚至有些懊恼,但还是起身捧住他的脸捏了下,“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颜初龄真想把这扇门踢了,将她整个人扔出门去,但看见她这张脸,实在不忍,将人揽住往上一提一扣,一手拢住脖子直至下颌,劲不小呢,江上涵感觉到了异样,还是笑嘻嘻地往他下巴嘬一口,“告诉我,我给你解解忧呀。”
他心想就你还解忧呀?你不给我找不痛快就不错了,“我见不得光么江上涵?一定要这么躲躲藏藏?”
她早猜到几分,被他戳破是笑也笑不出来了,嘴唇弧度放下,抱他的双手也卸了力,颜初龄视线落在她微微下落的手臂上,心中怒火更盛,“别搞得一副我强迫你的样子,说话。”
江上涵倒是想说,可总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很奇怪,哪怕是她的真心话。
哪管她很喜欢他,喜欢他工作间隙偶尔的来信,喜欢看他在厨房里忙碌,喜欢他给她每一个动情的吻和那些听起来很凶但其实很有道理的话,喜欢肌肤相亲的契合和刺激,她总觉得两人之间隔了那么一层。
就像他永远不会在床上提颜子述,她也永远不会在亲密时候提起江允晴。
其实她是个自私又懦弱的人,既想要幸福,又不敢给幸福取个名字。
她眼睛轻轻眨了那么一下,又抬起头来看他,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那么柔和的五官冷静下来也十足凶悍了。
“你抱我这么紧还没强迫我呀?”
她声音很轻,颜初龄听出几分平稳里的颤动,心口像落了一片羽毛,轻轻扫了扫,把他的火气扫灭了几分。
但他脸色不变。
她脸埋进他怀里,贴在胸口,继续说:“好可惜呀。”
颜初龄没讲话,对她接下来的花言巧语不带半分期待。
“我还想要,”她仰起头看他,“要是缨姐和甘阿姨没来就好了,我还想跟你再战一场呢。你以为只有你不习惯一个人睡吗?我昨天晚上也没睡好,你看我这个黑眼圈。你是不是心里觉得我就是个渣女?就觉得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多?觉得我就是看你有钱、有脸、有技术还对我好?”
总结得到位,颜初龄想。
看见她一个点头,“是。我就是看上你这些了。所以我但凡是个有脑子的我都不会跑了呀。你在担心什么?”
他唇角颤了颤。
“再说了,”她语调慢了点,带了些许嗔怪,“你那保险柜里放着的东西才真正见不得光,我跑得了,它跑得了吗?”
这话可把颜初龄气坏了,手下用力,她半边屁股麻了。
“我留它是为了威胁你?”
“我没这么说。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点小癖好,我很理解你,也尊重你、配合你——”
“纠正一下,那是因为有人想看钻狗窝,等价交换而已。”
江上涵心虚抿了下嘴,“是是,那我是不是也同意了?我没有因为这个涉及**就耍赖对不对?这说明我对你很信任,更不可能慢待你、抛弃你。”她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摁着往下划一段,“你看啊,咱们条件这么优越,还有把柄在手,担心什么呀是不是?”
见他神色松动,她趁热打铁撒娇:“我才舍不得把你让给别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董事长想把他侄女介绍给你……”
“谁告诉你的?”这事他自己都没放心上过。
“我在你身边安了眼线行吧?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那温董事长又是你亲亲师父,他侄女又那么优秀,宁城大学教授啊,人也漂亮,性格也好,说不准哪天你就心动了。我知道后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就躺在那想,好不容易睡着了梦见你跟人家结了婚,我还哭了呢……”她说着说着真掉了两滴眼泪,往他衣服上擦。
情真意切的两滴泪,竟然真给她挤出来了。再一想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傻蛋对他没有一点防备,诚然他对她掏心掏肺,她难道就没有吗?她担心的左不过那两个人,那两件事,这他一直都知道啊。这短短几个月身体的防备容易卸下,可心防总还是难攻破的。何苦逼她这么紧?
“我错了,”他替她擦掉眼泪,轻抚她头发,“这事以后不提了。”
江上涵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哗哗往下淌,他这人怎么这样啊,明知道她装模作样骗他。她紧紧抱住他,“谁想跟你偷偷摸摸的啊,可是我害怕呀。”
“知道。”
“那你原谅我吗?”
“不原谅还能怎样?两滴眼泪挤得跟真的似的。”
“那你还生气吗?”
“不生了。”
“眼泪是真的!”
“你说是就是……”他话没说完,身后传来敲门声,“咚咚”!
江上涵心里“哎呀”一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一搅和她险些忘记了外面还有人。
蓝女士在外面说:“儿子,我进来了啊,我们打福麻,进来拿花。”
江上涵立刻是哭也不哭了,从他身上跳开,心想完蛋了。她问了句“怎么办”,不等他说转身跑到衣柜前面,转头看他。
他点了点头,对外面说:“在哪里?我拿给你!”
“我就记得在你屋里,具体放哪里不太记得住了,我进来找找咯,不麻烦你!”
江上涵一听,拉开衣柜,找了相对空的一格钻进去。
颜初龄没怎么动过自己屋子里的东西,以蓝女士的性子也不会把牌放在太难找的地方,他视线落在书桌下面的柜子上,“我找到了。”
他走过去打开柜门时,蓝女士也正好推门进来,看见柜子里的箱子,他松口气,把箱子从里面取了出来。
蓝女士怨他道:“怎么磨磨蹭蹭的,你又加班?”
“没加,休息。”
“你这么早睡?”视线往床上一扫,被子确实是乱的。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没,就躺会儿。你找了谁来?”
“你季叔叔,一会儿就到。你怎么回事,洗了澡不关灯,不浪费电吗?”
“忘了。”
蓝女士觉得更奇怪了,上下打量儿子,颜初龄干财务的呀,向来都是个极其谨慎小心细致入微的,什么时候见他“忘了”过!
但她着急打麻将去,也就不跟他计较了,“你上班可小心点,别随便忘了什么,我不想老了老了还去探监。”
“大可放心。”
“我当然放心,到现在连个老婆都没有,我都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也不用给你带孩子,我可太放心了。”说完走了。
颜初龄过去关上门。江上涵听见他关门的动静,知道人走了,推开柜门往外探了探,就看见一双腿立在面前。
衣柜里挂了几件颜初龄小学和初中的校服,拿防尘袋装着,她就躲在衣服后面,脸蛋因为紧张红扑扑的。
颜初龄拨开挂着的几件衣服,将人从里面抱了出来,“我出去给叔叔阿姨切个水果,你自己待一会儿?”
江上涵拿过床头的手机,指了指衣柜,“要么我再去里面躲一躲吧,保不齐等下缨姐就又来了,我刚吓得都不敢呼吸了!”
颜初龄笑了下,“胆这么小?”
“不可以吗!”
“可以。”他说,想了想,起身去衣柜上面的柜子里取了一床毯子下来,铺在她刚刚躲的那层面上,又把床上的枕头放了进去,“你这跟钻狗窝有什么区别?”
江上涵亲他一口,“谢谢颜董!”又坐回柜子里。
铺了毯子柜底的板子没那么凉,也没那么硌人,后背也是,她拉上柜门,好吧,为了偷欢就委屈一下吧。
颜初龄切了哈密瓜、西瓜和凤梨,洗了两排串柿,削了几个油桃,这些是蓝女士下午买的,她预备在遥吾待个几天,陪陪他外婆外公,他尽量快地装了个盘端给长辈。
柯珂妈笑说:“要么说还是阿龄和颢颖两个孩子最懂事,你们上我家里试试,一口茶都吃不到。”
蓝女士“哎呦”一声,“三十来岁的人,这点待客之道都不懂那还有救啊。”
颢颖妈还记恨着颜初龄帮季颢颖瞒着那假女朋友的事,冷不防说了句:“三十几岁的人连个女朋友也没有,你俩就凑一窝吧!”
颜初龄讨好笑笑,“阿姨教训得是,我们努力改正。”心想我怎么没有?我女朋友在屋里呢!
江上涵在柜子里给柯珂回消息,柯珂问她情况怎样,她扔了个“命苦”的表情包过去,顺带手拍了个脚趾甲给她发过去,“暗无天日。”
“啧,”柯珂回,“谁问你这个了啊。”
“那你问什么?”
“装什么傻啊。”
“你脑子里想点干净东西好吗!”
“还瞒着我!明天回浔州,晚上一起吃饭。”
“明天晚上不行,我有事。”
“你俩一天不在一起都不行吗喂!就分我一个小时吃饭也不行?不是说男人二十五岁以后就废了?这么欲罢不能?”
江上涵看着被自己转成文字的那段语音,可以想象柯珂的表情,一定充满了渴求的光芒。
她打哈哈,又扔了个表情包过去。
柯珂道:“行,懂了。”
江上涵:“后天中午,后天中午我去找你吧!”
“我现在只配中午了。真有你的,我记下了。你请客。”
“当然,我请!”
外面传来开门声,接着是关门声,间隙有麻将翻动的声音和几位阿姨的说话声,她推开柜门,看见颜初龄端了盘水果进来,另外还有几袋水产零食。
她早就渴了,不等颜初龄来接人,自己俯个身子低个头从柜子里出来,“缨姐没说什么吧?”
“说了,说叫她儿媳妇快出去见人。”
她笑开,“那你怎么说呀?”
“说我老婆累坏了,补充一下体力,”他将果盘和零食放在书桌上,在窗前坐了下来,“毕竟一会儿还要再战。”
她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搭在桌面上,和着雨声吃起夜宵,“你疯了吧!我才不要!”
颜初龄嘴角勾起一丝笑,在逗她呢!她反应过来给了他一脚。
“我发现你挺有糊弄人的本事。”意指方才说“想要”都是哄他的。
能不是哄他的吗?她都快累瘫了!江上涵连忙喂他一颗串柿,“哪有,我很认真的呀,现在情况特殊嘛。”
“情况特殊,就不能情不自禁了?”
她说不过他,干脆看向外面说:“哇,雨又大了。”
她一手撑着下巴,那双眼睛亮晶晶,乌黑浓密的发沿着脖颈一路落到腰上,粉白格纹的短袖睡衣套装再平常不过,如同他眼前一盘水果,几袋零食。
爱人一句没有营养的话。
和这一场每年都要下的雨。
可就是让他胸腔里那棵多年沉眠的野草刹那间铺天盖地地疯长了起来。
涵涵:吧啦吧啦……
颜董:糊弄大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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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230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