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旁那些叔伯婶姨们都已经人手一碗,季颢颖等人围坐餐桌在加料,柯珂打着哈欠从门外进来,也是刚睡醒,进门后在季颢颖身边坐下。
小时候老太太时常煮油茶,一股生姜味她们都不爱吃,现在想吃却只能下馆子,她印象里最接近她奶奶煮的口味的茶汤在融州,那年她跟柯珂二十四岁,一起请了五天公休去融州。
她走到桌边,拿了碗,举目四望却不见姐姐,她刚还说给奶奶把屋里的相框都擦一下,柯珂注意到说:“别找了,走了,你大伯母叫走的。”
“为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顺手往她碗里添了一把炒米,扔了几颗葱和辣椒碎进去,最后滴几滴酱油。
她“啊”了一声,礼尚往来把柯珂喜欢的几个料加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柯珂瞄了眼她微微垂下的眼眸,恋爱谈成她这个鬼样子也真是够糟心的。
她是没想到姐妹俩喜欢一个男人的戏码会发生在身边,不过那男人是颜初龄也就不奇怪了,她出了五服的某个姐跟颜初龄是一届的,听他在学校音乐室里弹了二十秒《梦中的婚礼》就说将来一定要嫁给他,来找她要联系方式。
她在心里可怜这女人,季颢颖在旁直接问:“颜初龄呢?”
屋里人来来往往,江上涵已经坐在外面,也就不怕颜初龄在她房间的事情被发现,毕竟他也许是刚刚混进去的呢?
她泰然自若,跟着半桌人东张张西望望,接着摇摇头。
*
入夏的最后一场雨终究还是在端午前下完了。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投下清晰的树影、人影,却并不很热。
江允晴将车开进停车坪里,在车内一直坐到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才基于对对方的尊重补了个口红。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
准确来说,那些只聊了两句话就结束或者是长辈在旁边掺和而她一句话都没说的,她不知道该不该算进去。
她实在厌倦跟这些陌生男人坐在对面,开口做那做了无数遍的自我介绍,把对自己人生的精炼总结剖开在人家面前,供人家计算、选择。
她试图在这些男人里找一个,随便找一个,正常就行,把婚结了吧,一转眼发现连个正常的都难找。
时间一长,她自己成了个面试官,靠在椅子上冰冷地考察这些平庸却高人一等的人们,发现,哇,原来我也可以这么高高在上。
她跟家里达成了协议,每个月一次,就在她回遥吾的这一天下午。
今天这个,她妈说非常好,怎么好呢?
一则跟她同龄,甚至还小几个月。这样的男人在相亲市场上寻寻觅觅的多半是二十出头的姑娘,而不是她这么个近三十的。呵。
二则,武汉理工本华中科技硕博。这意味着学习能力比她不差多少,两个人至少会有一些共同话题。
三则,仪表堂堂。
她妈只说了这四个字:仪表堂堂。剩下让她自己去看。
她推门进去,找到那人微信发来的那个座位,看见一个后脑勺。
头发不少,打理得也不错,这个角度能看到头,个子不会太矮。
但她并不往“仪表堂堂”去想。
抬脚过去,脚顿住,她妈还没说叫什么名字。
给甘女士发消息问名字,时间已经要到了。这个点甘女士在睡午觉,她不好打电话,想了想还是直接朝男人走过去。
“不好意思,来迟了。”她扬起一个面对顾客毫无感情的微笑,却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愣住。
笑意凝滞,她收住了原本要放在沙发上的手包,搁在桌边。
“来迟了吗?”陈倓一抬手看他价值不菲的腕表,“时间刚好,不用道歉。请坐。”
她没有坐,“不坐了,我不知道是你。”
陈倓一笑了下,“我知道你不知道,你知道就不会来了。都不看一眼对方的基本信息,允晴,我很高兴你对相亲是这个态度。”
“叫全名;或者称职务。”
“现在不是谈业务。”
“我们关系没到那一步。”
“这是我的修养——”他站起身,从服务生的托盘上取下替她点好的美式,轻轻放在她面前,“和喜爱。”
江允晴闭了闭眼,“记得我告诉过你,即便你给我做了一个亿的存款指标,我也只把你当客户。你现在在做什么?”
“努力。”
她没坐下,却也没说话,表情很淡,微微有讽意。努力?努力什么?
“努力让你对我不要那么抗拒。我不知道你从谁那里听来的我在大学里谈了十几个女朋友,事实上,两个,一个两个月,一个四个月。这点我需要澄清。第二,我不是冲你选择A行,也没有散播过任何关于你我的谣言,你恐怕要注意一下你们行长助理了,她最近频繁联系我,我挺费解,你说她这是为什么?”
江允晴哑口,“不可能。”她跟行助师出同门,关系一向好,就连她这个普惠代理总经理也是她推荐转正的。
陈倓一拿出手机,找到聊天记录给她看。她推开,他再次往前推了推,“她说要来拜访我,但我没点头。要不是看你面子,我就得找你们老大问问这是不是你们A行传统了。”
江允晴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聊天记录发我。”
“没问题,就是这记录不少,坐下慢慢截?”
江允晴气得把包扔进沙发角落,“先发,发了再谈我们的事。”
“我在你眼里这么不讲信用?七千万的贷款你都报上去了。”
“先发。”
陈倓一点头,“先发就先发。你不信任我,但我是信任——”
“一条都不准漏!”
*
八点半,江上涵收到消息:“你缨姐和扬哥出巢了。”她飞快穿戴整齐,吹了头发,对在客厅逗小孩儿的爸妈叔婶说:“我出去遛弯啦。”
谁还有空搭理她?覃可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有奶奶心不在焉说了三个字:“早点回。”
“好啵。”
柯珂洗了澡跟爹妈在阳台上纳凉,眼一瞥见对面楼楼梯的灯光从三楼亮到一楼,接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楼道里探了个头出来,大大方方走向花坛,趁没人一打弯钻进颜家那栋楼。
她手撑着栏杆摇摇头,月黑风高这女人要干嘛呀。
颜初龄家房门没关,江上涵假模假式敲了敲门,“缨姐?扬哥?在家吗?”
里面安静一瞬传来熟悉的声音,依旧冷淡的声线:“你大外甥在。”
她笑开,把门推开些,看见颜初龄坐在沙发上看一部不知看了多少遍的老电影,“Hello,大外甥。”
“晚上好,”颜初龄撂了遥控器过来,低头吻她的同时顺手把大门合上,“我叫你什么?小姨?”
“叫一声来听听。”
他将人抱到卧室床上,“还是小姨叫,好听。”
上次来颜初龄家里是过年,她在餐厅跟他讨要了一个红包,也塞了他一个红包;再上一次是蔻蔻婚礼,她弄湿他的衣服,欣赏了一番三十五岁男人傲人的资本。
他房间还是老样子,没有变,除了床上的被褥,书桌、衣柜、地砖、墙面乃至吊灯都充满着孩童时期的记忆。不一样的是,她现在可以尽情享用这个房间的主人健硕的身体。
颜初龄站在她面前解衣扣,手才触碰到纽扣却被两只柔软的小手拦下了——她站在跟前目光灼灼。
“什么意思?”
她冲他眨了眨眼。
他从她亮晶晶的眼眸里窥探到诚意满满的温柔奉献和慷慨馈赠,那是对他下午竭诚服务的报偿。笑了下,从善如流。
撂了手,被推在床上,服役多年的木床吱呀一声。
江上涵才坐上去,手撑在他颈侧,听到这动静脸色一变,“这床不会塌吧?”
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大有看看她想怎么做的架势,“看小姨本事。”
“塌了怎么办?”
“开房。”
她明明是问塌了他怎么跟缨姐和扬哥交代!靠五根手指干掉一张床吗?那真是天生神力。
“英雄所见略同,今晚非叫你见识一下小姨的厉害不可。”良宵苦短,她决定不跟他计较,取下头绳扔在一边,哗,乌黑柔顺的发散落下来,扫过他的脸颊、脖颈,命令:“靠床头去,腿张开。”
颜初龄欣然照做。
她的吻落在唇上,凶悍气势立刻软了,风风火火却又千娇百媚,他唇齿间吞掉了半分笑。沁柔春水在身上辗转,流过最讨她欢喜的两颗红豆,浸润最火热最难耐的一处。
她也学会了佯攻,日进半寸不叫人如愿,留他独自矗立,浅尝辄止又回头摆弄,听骤起缓落的闷声,直到他耐心告罄催促,她才“噢”一声,“是这样吗老公?”深深浅浅含住。
颜初龄决定不再说她是个懒蛋、在下面什么都没干却还要喊累的话,快乐到晕眩的人不耗力气,可动情的人浑身细胞都在叫嚣、在亢奋、在百米冲刺。
即将冲过终点线,尚存的理智让他放慢速度征询意见,得到肯定答复后最后一丝理智也魂飞魄散,他在既定轨道上完成一场堪比殊死搏斗的竞技。
江上涵要累死了,也要被呛死了。
经历一短一长一闲一忙两场战事,两腮酸痛泛开,这张嘴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显然,她的心理准备还是没有做到位,战况比她想象的要长久得多,也要激烈得多,要她更多的忍耐和包容。
粘稠液体还糊在喉口,她微微皱着眉,环抱住他支起供她倚靠的腿,下巴磕在膝头艰难吞咽,思绪有些涣散。
颜初龄将她抱进怀里,贴在脸上的发丝收拾到耳后,吻她湿漉漉迷离的双眼和鲜红发肿的唇瓣。
“舌头麻了,”她推开他的脸,嗓音很轻,隔着一层水雾,却将脸埋进他怀里,“好累。下次我们多打一个小时球好不好?我的体力还有进步空间。”
“舌头不行要练舌头。”
江上涵咬他一口,“你想得美啊。”
“那还是我们涵涵做得好,”他蜻蜓点水般亲吻她的鼻尖和唇,“去洗个澡?一身汗,感冒了我罪过就大了。”
她闷闷嗯一声,困倦闭上眼。
洗了澡回来,颜初龄问她要不要,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睡会儿再说,实在太困了。”伸手找手机,定了个半小时的闹钟。
颜初龄关了灯,屋里暗下来。
江上涵睡了半小时,闹钟响了两遍,她才迷迷糊糊间听见哗啦啦的声音。
“下雨了?”
“嗯。”
“怎么又下了?前两天才停呢。”
“哪年不这样?”
“我的花怎么办?”
“找人做了个隔板,回去看看。”
“什么时候?”
“这两天。”
江上涵转身过来抱住他,“你真好。”
她还闭着眼睛呢,颜初龄忍不住笑了下,“要不跟你妈说一声,就在这睡了?”
“怎么说?说我在初龄哥家里睡觉吗?”
“可以。”
“我妈拎着菜刀就过来了。”
“那就让她砍两刀解解气。”
她笑,热气撒在他脖颈,她在上面贴一下,“一刀在这里噢。”
他俯身在她身上同样位置亲一下,“那另一刀在这儿么?”
话音刚落,眉一蹙,房间格外安静。
“怎么了?”江上涵问他。
“下雨了……”
话没说完,客厅传来开门声,紧接着响起一道被房门过滤了却仍然震耳欲聋的声音:“阿龄,打麻将不打?三缺一。”
“你怎么回事?家里遭贼了?房门也不关,浴室灯也不关?颜初龄!”
原本三魂七魄都在游离的江上涵缓缓睁开了眼睛,头顶响起砰砰两声敲门声。
她惊恐地坐起来,抓着被子找衣服,用气音急切道:“颜初龄!下雨了!”去镇上的车停运了!
他小声安抚她:“怕什么?你缨姐可舍不得在你身上动刀子。”
她缓缓捂住脸。
外面传来柯珂她妈的声音,“阿龄睡了吧?”
“睡个鬼,不可能睡,他雷打不动十一点半闭眼睛,从五岁就这样。阿龄,打麻将不打?”
“咚咚”,又是两声。
“不打。”颜初龄冲外面喊。
“我们三缺一啊。”
柯珂她妈说:“要不找涵涵?她这会儿估摸在家里。”
蓝女士一拍手,“是呀!都是你家阿妹今天死活不来,我都忘了涵涵也在家里,我给她打个电话叫她过来!”
柯珂:你猜我为什么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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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230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