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初龄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院子里的遮雨棚立起来,江上涵给他打了伞,实际效果——不如不打,当然江上涵也没好,养到肩胛下边的长发坠满小水滴,稍微一碰头发就团成一束。
他进门脱掉外套放置在休息室的衣挂上,江上涵坐在沙发上等他,无聊,视线往那边落,看见他正在解衬衫的纽扣,烟灰衬衫**地贴在上身,横平竖直遒劲线条在她心上猝不及防挥了几鞭。
她在这浮想联翩,那边投来一道视线,问她要不要靠近点看。她故作镇定摇摇头,不,又不是没见过,多稀罕;实则开始回味距离最近的时候,真过分,蔻蔻结婚那天他就已经开始勾引她!
颜初龄从休息室出来,光裸着上身穿着被雨水浸湿大半的长裤十分刻意地从她面前走过,说去客卧冲个澡。
江上涵很欣慰他把早上的伤心事抛在脑后,又拿那种黏黏糊糊的暧昧眼神跟她亲热,可转瞬他抿了抿唇从窗外收回雨丝般清冷落寞的视线,“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他忘了不到三分钟!江上涵听完这话心又沉下去,“好,我等你。”
颜初龄“嗯”了一声,说好。
他人进屋,江上涵心中打鼓缓下节奏,客厅里只剩下一个沉思的美女,她方才注意到茶几不知何时立了一只玻璃花瓶,花瓶里养了几支黄玫瑰。
这不是她盆栽里的,倒挺漂亮,只是颜初龄摆盘的功力没发挥到插花上,整整齐齐的一束实在没有看头,她找来剪子趴在茶几上修剪。
颜初龄洗澡不过十分钟,出来时见人已经趴在茶几上睡了。他正拿毛巾擦头发,见此情景站在原处无声笑了。
弯腰把人抱起来,江上涵惺忪醒了,看见一张温柔面孔,闻到一丝沐浴露清淡的香气,往他肩上蹭了蹭,“有点困。”
“睡吧,我陪你睡。”
“不是说要送我回去?”
“人落手里还想跑?”
江上涵闻言困意散了些许,噗嗤笑了。颜初龄问她笑什么,她慢腾腾地仰头吻他,喉结、下颌、脸颊、鼻尖,最后是唇。
颜初龄脚步顿了下,垂眸望向她眼睛,灯光昏暗,她的双眸如同后院那一潭湖水,澄澈、闪亮。
她舌尖带着酒精饮料的味道,他尝到一丝樱桃的甜,这一丝甜让他的**瞬间膨胀,隔着一层布料手重重压在她腰侧。
“不知道颜董今天兴致如何呀?”她的手落在他颈侧,同她悠悠喊“颜董”的嗓音一般柔软,仿佛在他心口牵扯出一根丝线,稍稍一颤便可叫他缴械投降。
他失笑,“叫我什么?”
“颜董啊。”
他愁眉彻底舒展,双臂恶劣地掂掂怀里的人,在她唇瓣上啄一口,“这么会安慰人?再来两声。”
“颜董颜董颜董……”
“嗯,甚是悦耳。”
江上涵被压在柔软的床上,熟悉清爽的气息包裹周身,他视线撩过她铺散在枕上的发和起伏不定的胸口,再度回到她脸上,一句“别人喊多少声也不如你一声”倾身将她困在身下,不给任何反悔的余地。
他暗自谴责自己利用人家的同情心,又理直气壮地称之“人之常情”,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她那点顾虑都写在脸上,今天好不容易没出来挑事,那就踏实滚远点。他野心昭昭,他耐心耗尽,他迫不及待,就这样。
江上涵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感受到他风驰电掣的猛烈攻势,他的唇舌在黑暗中细细描画,大掌也没有懈怠,所过处灼热难耐,欲念如同奔涌的潮水在身体里肆虐,不断寻求哪怕一点点细微豁口。
窗外是电闪雷鸣的黑夜,无数颗钻石在玻璃外砸落,噼噼啪啪地响。
山下,暮春初夏接连几日的滂沱大雨冲垮了原本固若金汤的堤岸,久泊船坞的大型货船随急剧上涨的河床猛地冲出,冲上灌木丛生水流湍急的狭窄豁口。
风愈发急,掀动岸边成片的桉树林,浪潮在两江交汇处翻涌,船身紧塞在拥挤的豁口,船舷起伏摇摆,剧烈拍打着堤岸,决堤处润湿的红泥在流水不断的侵蚀下逐渐软化,货船得进一寸,却被长久包裹在豁口紧密的土壤中。
他贴着她的耳朵哑声问她还满意么。
可太满意了!她在心里承认这家伙真不是金玉其外,这家伙可真有料啊,但嘴却封得严严实实。点了头不明摆着他侄子上不了台面了吗?前任的脸可以不要,她自己的脸可得要!
颜初龄也不执着于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萦绕在周身的橘子香从未让他如此沉溺,嗅上一口神魂荡漾,溺死其间都值了。
这夜长得没边。
江上涵仰躺床头欣赏天花板嶙峋的浮雕,在浴室茫茫白雾和滚滚水流里浮沉,趴在被雨水打湿一面的玻璃上听窗外暴雨如注……一次次,她在半梦半醒中看见夜色中倒映一双重叠的人影,也看见灯光落在床头剪裁一道坐立掌控的倩影,雨势再大也盖不过她沙哑的嗓音,身下的人竟妄称它是天籁。
一直到天边墨色散尽不得不拉上窗帘遮光她才再度回到温暖被窝,当然是隔壁房间的被窝,她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丝绸质感的床单和被单将她包裹,颜初龄安安分分不再撩拨,她枕他一条手臂、抱另一条,背对他很快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江上涵眼皮掀了几秒,太酸,又闭回去,只在颜初龄臂弯下动了动便涌了一胸腔淡淡的绝望,何止是眼皮酸痛?她全身上下都没好。
她愤愤不平想他哪里像个为事业烦恼的人!他简直不是个人!像她小时候看纪录片在草原上行猎的雄狮,行动迅猛而不知疲倦,时不时还要展现一下自己迷人的身材和强健的体魄!
颜初龄被她闹醒立刻凑上来在她肩上咬了一口,几秒后松口,却像饱餐了一顿,“江老板饿不饿?点餐,小的去做。”
江上涵扑哧一声笑了,想起昨晚上扬言要付他小费,手顺着肌肉线条划拉几步,在他小腹或红或紫的痕迹上点了点,一字一字慢慢说:“江老板吃饱啦。”
“这就饱了?我都没上真本事。”他笑着说,没笑两秒胸口被人狠狠拧了一道,他嘶地倒抽一口气连忙握住作孽的手,“你卸磨杀驴是吧!你是不是忘了昨晚跟它多亲热了!”
江上涵手下用力,“你这驴都不尽心尽力拉磨,我杀你怎么了?说!为什么不上你的真本事!”她一本正经质问他,问完自己笑了,“快说,不然我抽你!”
“江老板拿什么抽我?”他没正形提醒她,“您‘鞭子’在隔壁。”
“拿巴掌啊!谁说抽人一定要鞭子!”话音刚落,颜初龄先下手为强将人卷进被子里,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回笼觉。
江上涵七点多天色再一次暗下来才从浴室里冲了澡出来,颜初龄去她家里取衣服还没回来,她先将就他超大号的睡衣在屋里游荡,每个房间都走过去,心里再次承认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她不喜欢自己的厨房,却喜欢他的厨房,他总收拾得整洁干净纤尘不染,却充满了烟火气。
她愿意跟这样的颜初龄在一起,她很想跟这样的颜初龄一起生活。
坐在窗口的榻榻米上看枝叶落下的雨珠,一连串晶莹剔透的雨珠在丝丝缕缕的雨幕下格外耀眼,同样耀眼的还有她贴在玻璃上的十个脚趾头,玫瑰红是她的心头好,颜初龄含住说也是他的心头好。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冒出薄薄一层汗。
她从来是一个先向内寻求满足再向外寻求认可的人,却在对待颜初龄这事上踟蹰不前,说到底还是越不过去那道槛。
可不管她心里越过没越过,她没有回头路了,无限的满足中夹杂这丝丝歉疚,如这窗外不知何时才会停歇的雨。
颜初龄车开进院子在她眼前不远处停了,她拧眉看他从后备箱拎了两个行李箱下来,不是,这什么意思?
他进门,冷风席卷,她哆嗦一下被他抱紧怀里嘬几口。
看着满满两箱子的衣服她忍不住骂他神经病,“你是不是又想腐蚀我叫我搬进来?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原本听你吩咐拿两件,奈何出门碰见你前男友,我一生气多拿了两箱,替你跟他把界限划清了。”
“我谢谢你啊,我跟他界线本来就很清晰。”她一转眼,注意到他有些许不同,这段时间天气凉,不像六七月,他不会这么敞着衣领穿衬衣。目光再一流转,看见那衣领下面跃然的吻痕。
她伸手把衣领勾下来仔细看了,白他一眼,“你幼不幼稚!”
“他贼心不死,我只好出此下策。”
“那他现在贼心死了吗?”
颜初龄耸肩,“聊胜于无。”
她浑身酸痛,刚醒那阵还好,过了两个来小时身上就有些惫懒,不爱动,但记起来了,就不得不把她浸泡在雨水里的小崽们先解救出来。
遮雨棚临时搭的歪歪扭扭,江上涵不信任它,毕竟岭南的春雨来了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会走的,干脆一盆盆往走廊上搬。
房门没关,颜初龄在做饭,远远看她进进出出,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去,“又折腾什么?吃了饭我弄。”
“换个盆栽换点土,不然这盆里都是水,这么长时间根要泡烂了。”
“那这生命力不够顽强。”
江上涵对他这个说法十分不认同,“你才不顽强,人本来就是室内种的!”
“我怎么不顽强?我一晚上又泡不烂。”
“?”江上涵反应过来撂了伞,大骂他流氓,“滚去做你的饭,别在这耽误我!”
颜初龄转身去屋里给她拿了件外套。
*
江上涵在雨和湾足足待了四天,前三天里只有一种运动形式,疯狂到她例假都识相拖延了两天,到第四天上午才总算把作息调回正常时候,两个人中午一起开发了第二种运动形式——打羽毛球。
颜初龄给她喂了两个小时球,她反倒累得气喘吁吁瘫在沙发上不肯动弹。
他嘲笑她:“我说你到不了两个小时,你不信。”
她也不恼,“颜董昨晚上跳爵士好帅,能不能再挑一个?好想看。”
他拿擦净准备收好的羽毛球拍挑她下巴,“什么好处?”
江上涵推开他的拍,顺势给他一脚,这家伙掌控欲有那么点强,喜欢把她当小鸡仔捏来捏去,她可怜的下巴和脖子连日来惨遭毒手,说也没用,只能靠武力反抗。
不过她从没中过一脚,毕竟雄狮的反应力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没有好处就不能给你江老板跳一个吗?有些人昨晚可不止讨要一个报酬呢!”
“那不一样,昨晚兴头上,江老板那首‘老公求你’也颇为动听,今天,”他笑了下,把拍收进盒子里,“我看您是全然忘了那些郎情妾意。”
“谁跟你郎情妾意!爱跳不跳!”
他把拍收好放一边,将她捞身前亲一口,“行了,江老板爱看,那就再跳一个,放音乐。”
颜初龄当真给她跳了一段,两分钟又停了,她不满,“才多久,再跳一会儿!”
“进入付费阶段了。”
“江老板有钱,开价吧!”
他往她嘴里塞了一片橘子,“只怕江老板买不起。”
“你先说说看。”
颜初龄细嚼慢咽把手里的橘子吃完,俯身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没等后退被她掀了一个软巴掌,正中胸口。
她红着脖子攥住他的衣服上的连帽,“你不会已经干了吧!你无耻!”
颜初龄任她鱼肉,顺道在她脸上点了下,“没江老板准许我怎么敢?宽心,我这人坦坦荡荡,你想想看,我什么时候在你背后搞过小动作?”
江上涵回想一下,那确实没有,可他连这种怪癖都有,谁知道背着她还会干出什么来?她对他不信任,“我不会同意的,要是让我发现你屋里有摄像头你就死定了!”
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颜初龄笑开,捏捏她的脸,“你要信不过我,今晚去你家。”
江上涵踢他一脚抱着果汁走了。
颜初龄把剩下东西收拾好出了篮球场。
两个人穿过走廊回到客厅,他买的投影仪正在这时候送到,“江老板有空么?帮忙看看哪款好用,喜欢的带走。”
他买得不少,物业和快递员一起把箱子搬下来,问她:“太太,这些放哪?”
江上涵正喝果汁,听到这声“太太”呛了一口,猛咳几声,指指客厅的空地。
颜初龄拿了两瓶矿泉水给他们,“辛苦你们了,下雨还送过来。”
“应该的,颜先生客气,”物业说,“您是准备在这边常住了吗?”
“不确定,看我太太。”
“第一次见您太太,二位很般配。”
“谢谢,其实是我高攀。”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是太太的?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安排人给您修一下院子。”
“不用,我们自己弄。”
“行,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颜初龄“嗯”一声,寒暄几句送走物业,江上涵在一旁拆出一个巨大的狗窝。
“你要养狗?”
“不是你说要养?”
“我什么时候说的?”她连自己都没养明白呢!
颜初龄回想了下,“昨晚,在厨房,你好好想想。”
江上涵试图回忆,片段渐渐拼凑起来,那会儿她困得不行,颜初龄干什么就是什么,厨房吊灯在晃,客厅一片昏暗,冷冰冰的没一点动静,她突然想起上次在这里看见晴雨和绿蓝,“我也想养条狗!”
可这事情的结果是他把人翻了个身摁在岛台上,从后面覆上去说“我做你的狗好不好”啊。
江上涵推开狗窝的门,“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请吧颜董,视察一下您的新家。”
“你想起来挺多。”
“我记忆力还可以,你别想赖账!”
颜初龄拿了她的杯子要去厨房,作势要给她洗杯子,却被她拽住衣角,“干什么?”
“我还没喝完。”
“第三杯了,凉的喝多了不好。”
“我渴,”她从他手里夺过杯子,知道他在借口回避,偏不如他愿,“颜董,我想看你钻狗窝。”
“什么毛病?”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有认真听,这句话尤其值得揣摩。”
“揣摩出什么了?”
“钻完我告诉你!”她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一副纠缠到底的架势。
他试图把手臂抽出来,动了几下无果。
“就一下,不然以后你说的话我还能相信吗?满足一下我小小的愿望嘛,买都买来了,你就当给晴雨和绿蓝试试甲醛是否超标什么的,这是你做哥哥的责任!”
“你别逼我揍你江上涵。”
“我要是付费呢!”她朝他眨了下眼。
涵涵(奇思妙想版):想吃颜董做的饭,想跟颜董打羽毛球,想看颜董跳舞,想看颜董钻狗窝。
颜董(坦坦荡荡版):钻被窝行,钻狗窝要付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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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230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