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见到颜子述就发愁,发大愁,发一天的愁,但一只脚已经踏进店里,视线都已经撞上,躲是躲不掉了。在转身就走和洗完车再走之间选择了解决掉春节期间因为下雨留下的泥点子。
车已经交代给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她别开视线快步地朝厉哥办公室走,盘算送完新年礼物从后门溜走,后面的人果然还是追了来拦住她的去路,“涵涵!”
她手指着他,“我警告你别跟过来,不然我报警抓你!”
虽然很凶,但没有一点杀伤力,虽然冰冷,但嗓音其实又娇又软。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啊,他有多久没听到她厉声呵斥了?颜子述心中大恸,眼眶湿了,“涵涵,我好想你。”
江上涵看见他毫无征兆地就红了眼,啊不是,你个出轨的玩意儿还在这哭什么?搞得好像是我出轨一样。一个大男人哭得这么可怜,忏悔得这么真诚,是她太铁石心肠啦?她不得其解,换个方向跑。
没跑两步被逮了,颜子述拽着手把她拉进怀里,她下意识拿拳头放在两个人中间,猛地被捶一拳,他难以置信且极其委屈地看看她的手,再看看她的脸。
“我不想你,你现在给我把手放了,离我远点,不然我就叫人。你的情况我多少也听说了,自作孽不可活,我不心疼你,我恨死你了,我没办法原谅你,我明白说,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和好,所以你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想怎么和好,也不要找我折腾,我很烦,我看见你就头疼……算了,意思就是你别在那要死要活,你那一家子老大不小的,爷爷又病着,别让你爸妈天天操心你的事。”说完推了推他,没推开。
炸了,“你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
“那你撒手啊!我有事要办,我忙着呢!你毁掉我一天的好心情我真的喊人揍你啊!”
“揍吧,你恨我吧,都是我的错。”
江上涵踩了他一脚,像是踩了木头一脚,对方没有丝毫被撼动。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知道我毁掉了我们两个人的感情,我辜负了你……”
江上涵拧着眉不想听,想着怎么把狗皮膏药从自己身上撕掉,还没深入想,一个黑影从她余光里穿过来,紧接着她听见一声“嘭”,身体被带着晃动一下,狗皮膏药被一拳抡到地上打了半个狼狈的滚。
她定睛看到熟悉的侧脸。颜子述嘴角见血,看见对自己下手的人眼神立刻就冰冷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朝丘关越扑了过去。
“这是我跟她的事,关你什么事!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充英雄!”
拳头要落在丘关越脸上时,他轻松拦住了他的手腕,攥紧,往下掰,抬脚把他踹开。颜子述飞出几米,跌在地上。
前前任跟前任看似为了她在这大动干戈,实则一个出国一个出轨,没一个好人。颜子述打不过丘关越,丘关越也不会把他打死,爱打打,关她什么事。
她趁机跑了。
上楼,厉哥已经自顾自将茶泡上了,冲她招招手,“来,来,等你呢。今天上午老颜给我电话,说子述的新车被人砸了送过来修,我以为他送过来,没想到这小子自己来了,忘了跟你说,莫怪莫怪。”
江上涵把新年礼物搁在他手边,“我说呢。下面那车是他的?新车被砸了?为什么被砸?得罪人了?”
“他那性子能得罪什么人?”厉哥给她倒茶,“不就得罪一个你么?年前他叔说他这段时间住家里,离公司远,叫我帮忙弄台车,我年初三送他家楼下,他试驾完当天晚上就被砸了,也不知道是谁砸的。”
“监控查了没?”
“那不知道,我只负责给他换玻璃。”
江上涵点点头。心想的却是,颜初龄居然给颜子述买了车!果然是亲叔叔啊,就算侄子是个渣男,也是他宝贝的侄子。
“这台车不便宜吧?”她问。
厉哥笑着说:“他叔八十万全款买的,他名字。心里不平衡啦?”
“能平衡才怪。”江上涵不说话了。
底下两个人被工作人员拉开,去了各自休息室,工作人员平息一场干仗后跟厉哥招了招手。
厉哥收回看戏的视线,“那男的你认识?”
江上涵两手端着茶杯,呼呼吹上面的热气,也不避讳,“我前前任。”
“这男的开什么车你知道么?”
“不知道,”她说,“肯定也不便宜。别告诉我,我不想生气,我见不得前任过得比我好。”
厉哥笑起来,“行,那就不说了。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对你也不算无动于衷,又是个家底殷实样貌干净的……”
“厉哥,您别乱点鸳鸯了!我跟他就三个月的感情,连真正了解对方都不够,还再续前缘呢。”她笑着说。丘关越在国外也不是没谈过,深情人设还是别立了。
*
下午去颜初龄别墅看看她的崽们。
车到别墅区门口,正好碰上那辆路虎,她在驾驶座上翻个白眼,一脚油门走了。
车停进颜初龄家的院子,手机收到好友申请。
“我是丘关越。”
神经病啊,你替我拉个人,秀两拳,我就要感谢你吗?直接忽略了。
退出微信,手机弹出两条短信提示。
“涵涵,你是跟丘关越复合了吗?”
“涵涵,你明明知道他不是好人。”
复不复合关你个出轨男什么事?他好不好又关你什么事?她怎么净谈些神经病?删了,下车干活。
她站在院子里,看到眼前的场景,脚定住了。
为什么她的崽们摆放得像植物大战僵尸一样整齐?为什么不远处多了一间原木风的小木屋?为什么别墅的大门——是开的?
她给颜初龄发消息:“你在家吗?我说的雨和湾。”
“在,来了?”
“你动我崽了?”
“挪了盆栽,土培的没动。你摆得太难看了。”
“你这又没人来,还有碍观瞻。你怎么过来了?来干什么……”
字没打完,颜初龄出现在门口,朝她招手。
她收了手机进门。
“你用厨房啦?”她视线在四周梭巡一圈,客厅的灯也是亮的,“你准备用起来了?准备结婚了?”
“倒是也没——”颜初龄给她递一杯果汁,视线在她手腕上停顿一秒钟,“手链怎么不戴了?”
江上涵张张嘴,谁想会这么快又碰见他呀,谁想他这么快就会注意到,压根儿没想好什么借口,乱七八糟不靠谱的理由到了嘴边咽下去,准备先在脑子里加工下。
“不喜欢?你之前不戴得好好的?”
“我最近看上了红绳的,想戴红绳的,一种看久了,戴久了容易腻,各种花样要换着。”
颜初龄“噢”了一声,“这样。”
又问:“搬家的事办得怎么样?”
“在看。本来这几天约了中介看房子,谁知道你们A行招标会定在这几天,我只好推后几天。”
“睡觉都锁门么?”
“锁,不敢不锁了。”
颜初龄又递过来一个苹果,削得真干净,她坐在岛台前喝了果汁吃苹果,吃了苹果吃油桃,吃了油桃吃车厘子,吃了车厘子吃草莓,近五点,他开火煎了一份牛排。
江上涵看着他的背影,打了个响嗝。
“不要了不要了,我吃不下了。”
“水果和肉类不一样,你现在不吃一会儿也要吃晚饭。”他把牛排撂在她面前。
“刚还没说完呢,你是准备搬过来住了吗?要装修了?你谈上了?”
“没谈上,”颜初龄视线飞快地掠过她空空荡荡的手腕,那里只有一只银手镯,这令他感到不悦,她身上应该留点他的印记,“但房子得装修了,我想很快我会搬过来。”
“那你还把我的崽们摆那么整齐?还有那个小木屋,我都要搬走了你搭那干什么?”
“不急,你先种着。快,也没那么快。”
“噢噢噢,那你要提前跟我说,别临时,我也很忙的,我需要缓冲时间。”
颜初龄说好。
江上涵发现自己天天蹭颜初龄吃的戴的,现在还蹭人家住的。虽然他出手阔绰,这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不过她仍然感谢他。从雨和湾回家,她顺道载他下山。
经过别墅区门口时,她想起丘关越,又想起柯珂说好奇丘关越怎么出现在浔州的事。
是,她原来想的是两个人也没交集,他大概正好公事出现在涂先生家里,但现在可不止见了一次面,算下来有三次了,他还想把自己的好友加回来。
那她就要问问了。
“初龄哥,那个涂先生是你老板吗?”
颜初龄不知道她怎么关心起那么久以前的事,但还是耐心答:“算是。”
“我看那天都是A行的人,除了我老板和我同事,你们都是吗?”
颜初龄听罢笑了一声。笑声很浅,有点凉。江上涵偏头看他一眼,他今天好像——心情不是那么明朗啊。她是不是不该问?不问了不问了,先安全把人送回家。
颜初龄却不放过她:“那天在场除了三个A行的,除了你老板和同事,好像只剩一个人了。那人你认识?”
“算认识吧,柯珂认识,柯珂好奇,好奇他怎么出现在那了。”
颜初龄胸腔里积蓄起一股闷气,这阿妹学会撒谎了。明明是自己前男友,反倒拿柯珂当挡箭牌,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也不拐弯抹角,“柯珂好奇你前男友为什么出现在浔州,你就不好奇?”
车子猛然刹住,颜初龄整个人往前冲,再一次被安全带紧锁脖子。
不等他从拉扯的剧痛中回过神,江上涵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前男友?”
颜初龄手擦着脖子,怒意喷薄欲出。江上涵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赶紧探问他的脖子有没有事,“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太惊讶了吗,很疼吗?没刮出血——”
“坐你的车是我今天最错误的决定。”
“喂,如果你没有这样大胆的发言,就不会受这样的小伤,”江上涵拨开他的手,别过他的头,指落在他有些泛红的脖颈上,来回极轻地摩挲,“嘶,疼吗?要不要擦点药?”
也就一阵,这会儿不疼,倒是有点痒。
她喷的香水是橙子味的,比橘子稍微甜腻那么些,这会儿全数钻进他的鼻息,避无可避。如果只是香水的味道,那忍忍也就算了,香水混着她身体原本的气味,会让人欲念膨胀。
“江上涵。”他喊她,语气依旧淡淡的。
“干什么?往长友街走两百米就有一家诊所,我们去打卡诊所吧!”
颜初龄心想你有毛病吗?谁tm要跟你去打卡诊所?他内心涌动的念头就此打消,决定狠狠地让她吃下苦头,“你再靠近我一点。”
“我看得清,是哪里疼得特别厉害吗?”
“你再靠近我一点,”他说,“我们就可以接吻了。”
“乓”!
“嗷!”
颜初龄闭了闭眼睛。车身猛烈的震荡停止在几秒钟后,江上涵的哀嚎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她捂着后脑勺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更别提开口骂他。
他倾身过来,“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她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把人挡了,“我恨你。”
“抱歉,不是故意的。我是怕自己忍不住,提醒一下你,毕竟我是个男人。”
“恶劣的男人,狠毒的男人。”
颜初龄道:“目前看来是的。我们去打卡你说的那家诊所吧?”
*
江上涵脑袋肿了个包,颜初龄的心里鼓了个包。他回家就深刻反思了自己哪里不如丘关越有吸引力,年纪大么?年纪大有何影响?噢,兴许是有的。
他拿手机给于濯珧发消息:“我记得上次你说跟C行有一场网球赛是吗?”
“就往年那个友谊赛,银行保险监管都会参加。”
“报名,叫上丘总一起。”
“?你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比赛的?”
“那是我从前觉悟不行,现在我认为这种既锻炼身体,又能结交朋友,还能为A行争光的活动,应该多参加。”
于濯珧:“你受什么刺激了?”
“少废话,报名。”
*
江上涵回到家里,在浴室里过了五分钟水就回床上睡觉,颜初龄明令她到家必须给他发消息,她拿手机给他摁了两个字:“到家。”
他回:“锁门。”
她起身去玄关拍了个锁门的视频发给他。
那边回了一个“OK”。
接着又一条消息:“你前前男友现在是A行法务部副总,年轻有为的副总,你要跟他旧情复燃吗?”
“混这么好?年薪多少?”
那边不回了。
江上涵扔了十个不重样的表情包过去,“睡了,初龄哥你也早点休息吧,祝愿你的脖子明天就恢复如初。晚安。”
她调了空调和加湿器,关上窗帘窝进被子里,再定一个闹钟,刚放下手机“叮噔”一声。
颜初龄:“我不建议你旧情复燃,我们公司法务部非常地忙,是加班大户,里面的男人多半看似体面实则体虚,二十九的年龄八十九的体能,像你这样三秒钟谋财害命六次恩将仇报九次的,他伺候不了。”
其实财务比法务忙,因为A行有外聘的法务团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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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30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