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躲在厨房门后,听见老旧的房门吱呀一声,有脚步声。她反应过来时,发现那脚步声似乎也没那么熟悉了,多好。
她整个人被挤在灶台和拉门之间,空间狭窄,不得不把身子往后仰,即便如此,和颜初龄的外套依旧紧贴在一起。
颜初龄在等待颜子述离开,有什么戳了戳他的手背。他低头一看,江上涵只着了薄丝袜的大腿压在了他的手指上。
她稍稍起了点身,他将手抽回来。
外面又传来一声“叔”,颜初龄没应,他嘟嘟囔囔地走了。
两个人这才从厨房出去。颜初龄走在前面,江上涵跟在后面咽了咽口水,顺带悄无声息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七厘米高的长筒靴,即便她个子不小、即便她穿着七厘米高的高跟,依然还不到颜初龄肩膀。
怪不得教师公寓那伙人后来再也不敢欺负颜子述,有这么个叔叔谁敢动他啊。
颜初龄去了房间,见她没跟进去,朝她勾了勾手,江上涵心想我是小狗吗,一边哒哒哒跑过去,“我不会原谅你的。”
颜初龄从抽屉里取出昨天准备好的红包和小袋子里两只喜气洋洋的袜子,红包同她一样塞进她的大衣口袋,袜子钩在她的小指头上。
“就算你还准备了新年礼物,我也一样不会原——”江上涵想的是,颜初龄必须亲口说出“对不起”,且认证她给他包红包是真心实意而非要骗取他的回赠,但话没说完,颜初龄捞起手机从她身侧走了出去。
她既受人恩惠,又心有愤怒,追上去扒着门框露出个脑袋,“喂?”
颜初龄没理她,在玄关拣了钥匙换鞋出门,回应她的是铁门关上的声音。
江上涵一回身,嘴角上扬,打开仔细欣赏那两双袜子,可惜今天穿的靴子已经飞到大腿不方便脱,不然她可以当场试一下,她想了想,把手套了进去。
玩够了,把两双袜子放进口袋,拿出红包来看今天赚了多少。又是一笔新钱,手摸上去有干燥的颗粒感,她数了下,每个面值都有十张,且全是连号,这家伙太会包了。
跟他比起来,她的“888”好像有那么点逊色了哈。她把纸币整好放回红包里,拿起红包发现重量不太对。
封口朝下倒出一条手链。
啊。她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条金链子上,上回她说金手链跟自己的手镯不配,他这回送条银的吗?她有些为难,这能收吗?老是收人家贵重礼物是不是不太好?她拎起手链仔细欣赏,有点好看。
算了,不收他还能送别人吗?那对别人是不尊重的吧?新年礼物嘛,到时候再给他补一个——或者,他生日好像要到了,给他补一个生日礼物吧。
*
“你说我送他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年初三大清早,江上涵刚送走江允晴就把柯珂拉到天台去晒太阳。
柯珂专注颜初龄给江上涵的水产零嘴,吃得心满意足,心想大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们不喜欢啃花生瓜子和徐福记,一转眼看见江上涵在阳光下摆弄她那条新手链,顿时有种“这世界癫了”的感觉。
“把你自己送给他。”她说。
为了享受美味,柯珂心想,她愿意把江上涵卖给颜初龄,这样等她馋了但又舍不得花这个钱的时候就一个电话给江上涵打过去,让她的好闺蜜跟她老公说:“我的小宝贝饿了,快去进货。”
日子如果这么过,那她愿意活到两百岁。
柯珂嘴上没把门,说话不过脑,江上涵笑了,“你就这么卖了我?初龄哥会问你:‘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呢!’”
“怎么就恩将仇报了?我就这么一个小宝贝都拱手让给他了,他还想怎样?”
“嘁!人家才不会要呢!”
柯珂视线撩过她手上的那两条链子,心想您这心可真大,他想要着呢。
同样都喊初龄哥,她没有,江允晴也没有,就这家伙有,又是金银首饰,又是压岁红包,新房子都让你的崽们先住了,你还以为是人心好呢。
“不是,我很好奇,江上涵,到底为什么你一点都不觉得颜初龄对你别有居心?因为你之前是他侄媳妇?”
“这只是其中之一,不是说了吗?初龄哥他有喜欢的人,就在A行。人家有喜欢的人怎么还会喜欢我?”
柯珂眉一拧,“虽然我对他了解不多,多半都是从你和允晴姐那听来的,但是嗷,他这人不像那种看上谁会默默暗恋什么都不说的人,再说他之前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装什么矜持啊。”
“是吧是吧,”说到这个江上涵来劲了,“我也是这样想啊,他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呢?又那么大年纪了——不不,年纪又到了,恋爱、结婚、生小孩,这不是刚刚好?”
“会不会他喜欢的那个女人——”柯珂眯了眯眼,“其实是个有夫之妇?”
“哇!”两个人贼兮兮笑作一团。
“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怪可怜的,爱而不得,孤独终老,哎。”
一句话江上涵就开始浮想联翩,柯珂笑过之后冷静下来,在仰头望天的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那也不对,他对你实在太好。你从哪个渠道得来的他有心上人的消息?”
“江允晴啊。他们一个公司的,她的消息应该是比较准确吧,而且她肯定不会造初龄哥的谣。”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去年下半年,具体哪天我忘了,挺久的了。”
柯珂陷入思考,最后耸了耸肩,江上涵想她应该是被自己说服,不再纠缠这个事了。
她笑了下说:“哎,他要是真对我起了歹心,你说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拒绝他啊,毕竟那么优秀,我感觉他手臂随便一挥就能抡死我,他的肌肉会呼吸啊。”
柯珂“啧”了声,“喜欢?”
江上涵点点头,“他好大只,他把那个人渣按进洗手池放热水的时候我担心他下手太重把自己弄进警局去,事后想起来,他每一个动作都毫不费力,可有安全感了。”
“值得表扬,”柯珂说,“那你扑了他?”
江上涵赶紧摇头,“不敢不敢,我姐会捶死我——”
话没说完,一个电话进来。
她大伯母的。
她眉头一皱,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跟柯珂对视一眼,点了接通,“喂,大伯母,怎么啦?我姐到家了吧,我可是千叮咛——”
“涵涵,大伯母对你不再信任。”
江上涵立刻坐直了,脸上的嬉皮笑脸顿收,“不要啊。”
大伯母严肃非常:“除非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姐劝回家里来!”
“她回了呀,我送她上车的,我送到小学那边呢!她答应我了——她没到家吗?”
“她已经上了去浔州的高速,并且把我电话挂了。”
这真是个天崩地裂的消息,她在电话这头痛骂江允晴,她怎么能就这样欺骗她期待结婚生子的妹妹呢!相个亲而已,万一就碰见满意的呢?人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明知道对方有喜欢的人,不进就退呀,不行就换呀。她要气死了。
大伯母在电话里痛斥江允晴的叛逆,江上涵好声好气安抚着,大伯母要她立军立状,这回她可不能接了,七拐八绕糊弄过去,挂断电话终于松口气。
柯珂问她事大吗。
“能不大吗?我姐她平常多规矩的一个人,我大伯母都跟人约好了,她就算再不开心都回去见见人,这次直接爽约了。说明实在受不了了。”
江上涵赶紧给江允晴打电话。
电话“嘟”了几声接通,那边情绪可稳定,问她干什么。
“江允晴,你让我在大伯母面前信用透支了!不是说好了回家看看吗?万一聊得不错呢?”
“三十岁要相亲的男人能有多好?真的优秀难道在自己身边找不到合适的女人吗?”
江上涵愣了。这是她温温柔柔的姐姐第一次用这样刻薄的话去评价一个群体。
她停顿片刻说:“找不到很正常呀,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看缘分、看性格,这本身就不容易。而且大伯母介绍的这些都是她同人家亲戚通过气搭过桥的,又不是在相亲市场拉来的,你不应该这样带有成见。”
“你放心,我妈也就是生气,拿你撒撒气,不会真的不信任你。”
她义愤填膺一通她却顾左右而言它。
她今天的状态完全不像她认识的江允晴,江上涵不知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心情、态度,明明这两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个春节是个多么热闹的春节呢。
江允晴莫名其妙的低落和沉默令她的好心情也销声匿迹,“我知道大伯母只是生气。如果你是因为想自己一个人而不去相亲,我支持你,你去浔州吧;但如果你是喜欢一个人又没胆量告白就在那一直傻等人家看你一眼的话,我支持大伯母。固步自封是自讨苦吃!”
说完挂了电话。
仰头望天,“我的大金锁泡汤了。”
柯珂往她嘴里扔了块徐福记,“没关系啊,明年你初龄哥给你包个大的呢。”
她白了柯珂一眼,“我现在听不得这种玩笑。”说罢,把手上的两条手链都摘了。
“别啊,这么好看呢。”
“别扭。”
“之前不戴得好好的,这下开始别扭了?”
江上涵无奈,“还不是你信誓旦旦,我都快信了。”
*
江上涵假期结束前一天收到应琦的消息,A行招标会在收假后第三天,地点在A行总部迎江大厦,曾锡昊会同她一起去。
说实话,这个项目几块肥肉已经落进老鹰嘴里,总行又早已经做过资格审查,统筹招标会的必要其实不是很大。
江上涵原本是想着这会一推再推,推到最后流程简化,她不用往A行跑一趟,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没逃掉。
应琦和曾锡昊对这个都挺重视,原因不在能赚多少钱,而在A行网点众多,有助于他们宣传自己公司的名号;而A行的那些股东手里也有不少资源,打通这条渠道好处不少。
江上涵原本计划年后就搬家,现在不得不推迟。
搬家可以推迟,但洗车不行,她跟厉哥约了时间洗车,回浔州第一天就去他那喝茶,顺带给他带个新年礼物,结果进门就撞见颜子述,他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跟工作人员在谈优惠项目。
那是他的车?那太可恶了。
凭什么他开的车比她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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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30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