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江寻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伤口好了大半——塔中大厅的恢复速度比现实世界快得多。他换了一身系统提供的黑色束腰外套，看起来像是中世纪猎人的装束，但剪裁更利落。
他走出个人房间，沿着走廊来到“公共休息区”。
那是一个类似酒馆的大厅。几张长木桌，一个燃烧的壁炉，墙上挂着各种武器和旗帜。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里面。
老K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大杯麦酒（系统兑换）。小雅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热汤，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但让江寻注意的，是另外三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壁炉前。她穿着一身灰色的修女袍，腰间系着麻绳，胸前挂着一枚银质十字架。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温柔宁静，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她正在闭目祈祷，周身散发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
——艾拉。
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壁炉另一侧，正在擦拭一把双手大剑。他身上的铠甲有些破旧，但肌肉线条分明，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眼神却意外的坦荡。他注意到江寻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雷蒙德。
还有一个少女蹲在角落，面前摆着七八个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她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围裙，上面全是各种污渍。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辫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看起来不过十**岁。她正用一种几乎要钻进瓶子的姿势观察里面的气泡，嘴里念念有词。
——莉莉丝。
雷蒙德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走到江寻面前，伸出手：“你就是昨天那个通关第一层的？我听说了，SSS评价。厉害。”他的声音浑厚爽朗。
江寻握了握他的手：“江寻。”
“雷蒙德。”他指了指自己的大剑，“骑士，不过是被处决的那种。哈哈。”
艾拉睁开眼，转过身对江寻微微颔首：“愿圣光护佑你。我是艾拉，治疗者。”
角落里的少女头也不抬：“莉莉丝，炼金术士。别碰我的瓶子，会爆炸。”
老K在旁边小声对江寻说：“这几个都是之前通关过其他副本的老人，听说第一层被人破了，特意来等着的。”
雷蒙德拍了拍江寻的肩膀：“第二层‘诅咒古堡’，难度比第一层高不少，据说有吸血鬼。单人闯基本找死。所以——组队吧。”
艾拉点点头：“我观察过你的战斗风格，冷静、果断，而且你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他拥有非常纯净的灵魂力量。”她看向门口。
林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休息区入口。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法医风衣——系统居然保留了这件来自现实世界的衣服。他手中依然握着那枚银质十字架，整个人看起来和这个中世纪风格的大厅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那是林屿，法医。”江寻简单介绍。
“法医？”雷蒙德挠挠头，“能吃吗？”
莉莉丝终于抬起头，翻了个白眼：“就是验尸的笨蛋。”
林屿走过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江寻身上：“组队可以，但团队决策要有明确规则。副本里的信息要共享，不能有人单独行动。”他的语气职业化的冷静，却让艾拉眼睛一亮：“很务实。”
雷蒙德拉着江寻讨论战术，艾拉在一旁补充。莉莉丝又埋头去折腾她的药剂。
林屿走到壁炉旁，在长椅上坐下。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暖色。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十字架，眉宇间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江寻在和雷蒙德说话，余光却一直落在林屿身上。
他注意到林屿握着十字架的指节微微泛白。注意到他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的阴影。注意到他偶尔会轻轻按一下自己的右掌心——那枚黑色印记所在的位置。
“喂，江寻？”雷蒙德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在听吗？”
“在听。”江寻收回目光，“你说第二层可能有吸血鬼，免疫物理伤害。我们有艾拉的圣光和林屿的净化能力，问题不大。”
雷蒙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林屿，忽然咧嘴笑了：“哦……懂了。”
江寻面无表情：“懂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雷蒙德笑得更欢了，拍着大腿走开了。
夜深了。
公共休息区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林屿还坐在壁炉前。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那枚黑色印记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试着用十字架触碰它——白光与黑纹碰撞的瞬间，一种冰冷刺骨的痛感从掌心直窜心脏。
他闷哼一声，猛地攥紧拳头。
“你在做什么？”
江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屿迅速将掌心藏进袖子里，转过头：“没什么。”
江寻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瞒着我有用？”江寻没看他，只是盯着火焰。
林屿沉默了几秒：“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已经让我担心了。”
林屿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寻依然没有看他，但耳廓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我自己能处理。”林屿说。
“我知道。”江寻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但你不必一个人。”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屿率先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
江寻也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坐在林屿身边，直到壁炉里的火烧成了灰烬，直到林屿的呼吸变得平稳、靠在长椅上沉沉睡去。
江寻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他身上。
然后他就那样守着，一夜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