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的尖叫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了脖子。整个庭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残破拱廊的呜咽声，还有那个玩具熊关节转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在空旷的院子里不断回荡。
江寻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将林屿牢牢护在身后。他手中的铁棍握得指节发白，【神之预警】技能在这一刻自动触发，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身影，正站在礼拜堂的祭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小心。"江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里面有东西在等着我们。我的预警告诉我，危险程度远超刚才。"
林屿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刀刃。他微微侧头，鼻尖轻轻动了动，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新鲜的血腥味，小雅暂时还活着。但空气中多了一股熏香的味道，很浓，掩盖了其他气味。"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快步朝着礼拜堂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庭院里更加昏暗，墙壁上的黑色玫瑰在他们经过时，竟然纷纷转动了花头，花蕊里那些小小的人脸，全都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发出细微的、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地上出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除了老K沉重的军靴印和小雅小巧的运动鞋印，还有一个穿着精致皮靴的陌生脚印，以及一串小小的、赤脚的脚印，像是孩童留下的。
林屿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串赤脚脚印，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脚印是湿的，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它们不是从庭院来的，是从礼拜堂里面走出来的。"
江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走廊的墙壁上渗出了更多的黑色血液，这些血液没有向下流淌，反而在地上汇聚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箭头，全都指向礼拜堂的方向，仿佛在引导他们前进。
"不管是什么陷阱，我们都得进去。"江寻沉声道，"老K和小雅还在里面。"
厚重的橡木大门虚掩着，门上刻着的巨大倒十字架正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江寻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大门。
一股更加浓重的熏香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与此同时，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圣歌声传入耳中，那歌声诡异而扭曲，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礼拜堂内部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宏伟，也更加阴森。巨大的穹顶画着地狱审判的场景，所有天使的脸都被刮掉了，换成了一个个表情痛苦的孩子的脸。几十排深色的木质长椅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排长椅上，都坐着一个低着头的修士亡灵。他们穿着破旧的黑色修士服，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仿佛正在认真听道。
祭坛位于礼拜堂的最前方，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倒在地上，十字架上的耶稣像被钉上了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眼睛被挖掉了，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祭坛的墙壁上，溅满了深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老K？小雅？"江寻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礼拜堂，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第一排长椅上，散落着小雅的蓝白校服外套和一只白色的运动鞋，外套的后背处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撕开的。地上有一滩新鲜的暗红色血迹，旁边扔着老K的砍刀，刀刃上沾着一些黑色的粘稠液体，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林屿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是老K的血，出血量不大，应该只是皮外伤。他们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什么东西拖到祭坛后面去了。"
江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祭坛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根黑色的羽毛，质地柔软，泛着淡淡的光泽，和黑袍人衣服上的材质一模一样。
"黑袍人比我们先到。"江寻捡起那根羽毛，捏在指尖，"他已经来过这里了，而且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
就在这时，原本断断续续的圣歌声突然变得响亮而尖锐，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嘶吼。
所有坐在长椅上的修士亡灵，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江寻和林屿的方向。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唱着听不懂的拉丁文圣歌，声音里充满了怨恨和痛苦。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进入危险区域，触发"亡灵弥撒"事件】
【系统平衡修正：怪物数量×2，攻击力提升30%】
【警告：所有修士亡灵将在10秒后发起攻击】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最前排的几个修士亡灵猛地站了起来，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躲在我后面！不要离开我三米范围！"江寻大喊一声，挥起铁棍，迎向了第一个扑过来的亡灵。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了亡灵的头上，将它的头骨砸得粉碎。黑色的灰烬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更多的修士亡灵涌了上来，它们挥舞着手中的木质十字架，疯狂地攻击着两人。江寻凭借【神之预警】的能力，总能提前预判到亡灵的攻击方向，铁棍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能精准地命中亡灵的头部。
林屿没有躲在后面，他冷静地站在江寻的侧后方，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每一个亡灵的动作。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修士亡灵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深深的、青紫色的勒痕。
"江寻！打它们的脖子！"林屿大声喊道，"那里是它们的弱点！"
江寻闻言，立刻改变了攻击方式。他侧身躲过一个亡灵挥来的十字架，铁棍顺势向下，狠狠砸在了它的脖子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亡灵的脖子被硬生生砸断，脑袋滚落在地上，身体瞬间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就在这时，一个修士亡灵绕到了江寻的身后，高举着十字架，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去。江寻正忙于应付前面的两个亡灵，根本来不及回头。
林屿眼疾手快，手腕一甩，手中的手术刀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刺穿了那个亡灵的脖子。亡灵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缓缓倒在了地上，化作了灰烬。
江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谢了。"
"小心！"林屿突然脸色一变，大喊道。
另一个亡灵趁着江寻分神的瞬间，猛地扑向了林屿，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嘴巴。江寻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猛地冲了过去，一把将林屿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亡灵的攻击。
"砰"的一声，十字架重重地砸在了江寻的背上。他闷哼一声，感觉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林屿抱得更紧，反手一棍，砸碎了那个亡灵的头。
战斗终于结束了。地上堆满了黑色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江寻靠在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剧痛。林屿立刻拿出急救包，拉着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服。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横亘在江寻的背上，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黑，显然是受到了神圣伤害。林屿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江寻的身体微微一颤。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林屿的指尖很凉，触碰到江寻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愣了一下。林屿的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专注地为江寻消毒、包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系统提示】：【玩家江寻受到神圣伤害，生命值-15，当前生命值：85/100】
【全体玩家受到亡灵气息影响，理智值-5，当前理智值：江寻90/100，林屿90/100】
"好了。"林屿收起急救包，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伤口很深，不要做剧烈运动。"
江寻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站起身："我们去祭坛后面看看。"
两人走到祭坛前，目光立刻被祭坛上放着的那本巨大的圣经吸引了。圣经的封面是用深褐色的人类皮肤做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伊莎贝拉的名字，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林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圣经。里面的每一页，都用鲜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还画着一个个孩子的画像。画像上的孩子表情痛苦，眼神空洞，画像下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和死亡日期。
"1347年5月13日，安娜，7岁。"
"1347年6月13日，汤姆，5岁。"
"1347年7月13日，莉莉，3岁。"
林屿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发现，这些孩子的死亡日期，无一例外，都是每个月的13号，也就是所谓的"黑色星期五"。
"他们都是祭品。"林屿的声音有些颤抖，"每个月的13号，教会都会献祭一个孩子。"
江寻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林屿的手突然停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屿？怎么了？"江寻疑惑地凑过去。
当他看到圣经最后一页的内容时，也愣住了。
圣经的最后一页，没有写孩子的名字，也没有写死亡日期，只画着一个人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眼神清冷疏离，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苍白。
那是林屿。
一模一样。
林屿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抚摸着画像上自己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怎么会……怎么会有我的画像？这本圣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
江寻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攥紧，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别害怕，这一定是个陷阱。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就在这时，圣经突然自己翻到了第一页。上面原本用鲜血写的文字开始快速流动、扭曲，最后汇聚成了一行新的、猩红的大字：
"他终于来了。"
文字出现的瞬间，整个祭坛开始剧烈地摇晃。倒在地上的巨大十字架缓缓升起，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十字架升起的地方，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寒气从里面喷涌而出。
洞口里传来了孩子们清脆的笑声，还有老K微弱的呼救声："救命……谁来救救我……"
那个破旧的棕色玩具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口的边缘。它坐在那里，穿着小小的修女服，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发夹——那是小雅头上戴的发夹。
玩具熊看到江寻和林屿，对着他们挥了挥小小的爪子，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黑漆漆的洞口里。
【系统提示】：【触发紧急任务：拯救被困玩家】
【任务内容：在1小时内进入地下通道，救出被困的玩家老K和小雅】
【任务失败惩罚：全体玩家理智值-30，副本难度提升至D级】
江寻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孩子们的笑声还在不断从里面传来，像是在邀请他们进去。他转头看向林屿，眼神坚定。
"我们下去。"
林屿点了点头，握紧了江寻的手。他的手依旧很凉，但此刻却充满了力量。
江寻从地上捡起一个燃烧的火把，率先走进了洞口。林屿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就在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间，祭坛上那本染血的圣经，最后一页林屿的画像眼睛里，缓缓流出了一滴黑色的血液。
远处的阴影里，黑袍人静静地站着，看着洞口的方向。他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英俊而苍白的脸，眼神复杂地看着黑暗的洞口，低声呢喃道：
"终于开始了。等了六百年，你终于回来了，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