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诅咒古堡】腐烂的餐桌

江寻走到高背椅旁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椅腿的雕刻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碎屑,他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干涸的血,时间不短了,但没有完全氧化变黑,说明有人经常坐在这里,血液不断渗进木头里。

“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江寻站起来,“是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重复坐了无数遍。坐到血肉都嵌进木头里。”

小雅捂着嘴后退了一步。

莉莉丝蹲在餐桌下面,举着一瓶发光的药剂当手电用。桌板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不是文字,是计数。正字。每五道划痕一组,层层叠叠,覆盖了整张桌板的背面。

“六百多个正字。”莉莉丝数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紧,“三千多天。将近十年。”

雷蒙德皱眉:“一个人在这张桌子上坐了十年?吃什么?”

“什么都不吃。”林屿站在餐桌另一侧,手里捏着一块从盘子里捡起来的葡萄皮。葡萄皮的褶皱很新,但果肉已经完全碳化,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这些食物不是给人吃的。是摆给‘某个东西’看的。”

江寻看向他:“什么意思?”

林屿把葡萄皮放在烛光下。葡萄皮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白色结晶,在冷白色火焰的照射下反射出淡淡的磷光。

“防腐剂。”林屿说,“中世纪常用的食物防腐手段,用盐和硝石。但这些食物的防腐处理不是为了保存食物本身——是为了保持‘新鲜的样子’。就像……”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就像贡品。”艾拉接过话,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教堂里供奉圣象的食物,每隔几天就要换新的。不给人吃,给神吃。”

“这里没有神。”江寻的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

宴会厅的墙壁上也有画像,但比大厅里的那些小得多。每隔两米一幅,画的内容不是人像,是风景——准确地说,是这座古堡不同角度的风景。春、夏、秋、冬。同一座塔楼,同一个庭院,同一片玫瑰园。

画中的玫瑰园开满了红色的玫瑰。但刚才从吊桥走过来的时候,江寻看得很清楚,庭院里只有枯萎的黑色藤蔓,一朵花都没有。

“这些画画的是什么时候的古堡?”江寻问。

林屿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画的是夏日的玫瑰园,阳光明媚,玫瑰红得像血。他伸手触碰画框,指尖没有摸到干燥的木头,而是湿滑的、温热的……像摸到活物的皮肤。

画框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屿没有缩手,反而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

【灵魂低语】在他耳边炸开。不是婴儿的哭泣,不是女人的叹息,是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林屿听到了。

“让她走……让她离开这里……”

林屿猛地收回手。

“怎么了?”江寻立刻走到他身边。

林屿的呼吸有些急促,掌心的印记烫得像烙铁。他低头看了一眼——印记的边缘又向外延展了一小圈,最外层的弧线已经快要连成一个圆。

“伯爵。”林屿的声音很低,“他还在这座城堡里。不是死了,是……被困住了。他自己把自己困住的。”

雷蒙德不解:“他不是和恶魔做交易了吗?应该是他老婆变成了吸血鬼对吧?那他自己呢?”

“日记。”林屿转头看向江寻,“我们需要找到他的日记。所有答案都在日记里。”

餐桌尽头那根蜡烛突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宴会厅的门窗都关着,没有一丝风。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熄的。

紧接着,第二根灭了。第三根。

灭的节奏是从餐桌尽头向门口的方向推进,像有什么东西沿着餐桌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掐灭蜡烛。

雷蒙德把大剑挡在身前,老K拉着小雅后退。莉莉丝掏出三瓶药剂握在手里,艾拉的圣光已经亮了起来。

江寻把林屿挡在身后,铁棍横在胸前。

最后一根蜡烛灭了。

宴会厅陷入完全的黑暗。

黑暗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烛火重新亮起。不是冷白色,是暗红色。所有的火焰在同一瞬间变成了血的颜色,光线下所有的影子都拉长成扭曲的形状,像无数只手从地面伸出来。

餐桌上的食物全变了。

腐烂的肉块变成了完整的烤全羊,表皮金黄流油。发霉的面包变成了雪白松软的长条面包,切面上还在冒热气。枯萎的葡萄变成了一整座紫红色的水果塔,糖浆在烛光下晶莹剔透。

只有那把高背椅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朵白玫瑰。

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安静地躺在坐垫正中央。

系统的提示音冷得像冰碴。

【伯爵夫人的晚宴即将开始。请所有客人入座。】

雷蒙德骂了一声:“谁是她客人?”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的眼睛是湛蓝色的,明亮得像含着光。

和画像里一模一样。

六百年了,她一点都没变。

伊莎贝拉·冯·黑森伯格走进宴会厅,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餐桌尽头的高背椅前,拿起那朵白玫瑰,轻轻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看向林屿。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有两行黑色的泪缓缓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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