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诅咒古堡】画像的眼睛

古堡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门缝里最后一缕暗红月光被切断。

大厅陷入更深的幽暗。只有墙壁上的烛台燃着冷白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光线下所有的阴影都在往反方向拉扯。头顶的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仿佛整座城堡没有顶,只有无尽向上蔓延的黑暗。

“这火不对。”莉莉丝凑近烛台,眯眼看了两秒,“磷火。烧的是骨头。”

雷蒙德把大剑横在身前,环顾四周:“我打过吸血鬼,没见过这种地方。”

大厅的布局像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正前方是一道通往二楼的宽大石阶,石阶两侧立着石像鬼雕像,眼窝里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像在流血。左侧是一道半掩的木门,门后传来若有若无的霉味和甜腻的腐臭。右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更加冰冷。

【主线任务更新:寻找伯爵失踪的线索。任务时限:无。警告:副本中存在多个危险区域,建议团队保持聚集。】

“它说‘建议’。”江寻冷笑一声,“第一次见系统用建议这个词。”

林屿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墙上的画像上。大厅的四面墙壁上挂着十几幅油画,全是人像。有穿铠甲的骑士,有戴王冠的老者,有抱婴儿的贵妇。画框都是厚重的镀金雕花,但金色已经发黑,像被烟熏了几百年。

“这些画像……”林屿往前走了一步。

雷蒙德跟上他:“怎么了?”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们的脸都是朝前的。”林屿停在其中一幅画像前,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蓄着精致的短须,穿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外套,“现在,他们在看我们。”

所有人同时抬头。

十几幅画像里的眼睛,不知何时全部转向了门口的方向。瞳孔没有动,但视线是活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无数根针扎在后颈。

老K握紧砍刀,手背上青筋暴起:“能不能把它们烧了?”

“烧了也还在看你。”莉莉丝掏出一瓶荧光绿的药剂,在手里晃了晃,“这些东西不是画,是被封印在画里的……碎片。人的灵魂碎片。”

艾拉握住胸前的十字架低声祈祷,圣光从她掌心溢出,照在最近的画像上。画中那个穿铠甲的男人猛地眯起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躲避光芒。

“它们怕圣光。”艾拉轻声说,“但它们是活的。”

江寻走到林屿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最深处的三幅画像。

中间那幅最大,画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三十岁出头,五官深邃,眉宇间有一种沉稳的贵气。他穿着黑色的骑兵制服,腰间佩剑,背景是他的城堡——就是这座古堡。画框下方有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维克多·冯·黑森伯格,伯爵,1812年。”

左边那幅稍小一些,画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即使在昏暗的烛光下也明亮得像含着光。铜牌上刻着:“伊莎贝拉·冯·黑森伯格,伯爵夫人,1814年。”

右边那幅画是空白的。只有一片灰黑色的画布,没有任何人像。铜牌上刻着一个名字:“莉莉丝·冯·黑森伯格,伯爵之女,1816年。”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莉莉丝?”小雅小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看向正在摆弄药剂的莉莉丝,“和你的名字一样。”

炼金术士莉莉丝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幅空白的画像,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巧合。我没死过。”

但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林屿盯着那幅空白画像看了很久。他的【灵魂低语】在耳边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像婴儿哭泣一样的声音,从空白的画布里渗出来。

“这个家里有孩子。”林屿说,“一个女儿。”

江寻的目光从三幅画像上扫过,眉头微拧:“伯爵和夫人的画像都在,女儿的画像没有画像——只有画框。要么她没死,要么她的画像被人为取走了。”

“铜牌上没有生卒年。”艾拉靠近看,“伯爵和夫人的铜牌上都刻了结婚年份,但没有死亡年份。这不对。”

雷蒙德挠了挠头:“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江寻没理他,转头看向林屿:“你听到了什么?”

林屿沉默了两秒,说:“有人在哭。很小的声音。在喊妈妈。”

话音刚落,大厅深处的烛火齐齐灭了一半。

冷白色的磷火变成了暗红色,墙壁上的阴影开始扭动。石阶两侧的石像鬼眼窝里,暗红色宝石突然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睁开了眼睛。

系统的提示音响得比任何一次都急。

【警告:副本异常波动。伯爵夫人的怨念正在扩散。建议玩家尽快离开大厅。】

“撤。”江寻当机立断,“走左边木门。”

雷蒙德第一个冲向左侧木门,一脚踹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石头走廊,走廊尽头有微弱的光。七人鱼贯而入,雷蒙德最后进去,用身体顶住门。

门板外面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急促的、密集的,像上百只手同时在挠门。

持续了十几秒,声音骤然停止。

莉莉丝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回头说:“走了。”

小雅蹲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脸色发白。老K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低声说没事。

走廊很长,两边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的灰色石砖。脚下是湿滑的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液体,闻起来像腐烂的海藻。

林屿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枚黑色印记在微微发烫,暗红色的烛光下,纹路比在塔中大厅时又清晰了一些。三道弧线从中心向外延展,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林屿?”江寻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林屿攥紧拳头将掌心藏进袖子里,加快脚步跟上他。

“没事。”

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门的拱洞。拱洞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达二十米的餐桌。桌面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桌布上摆满了餐盘、酒杯和烛台。餐盘里的食物在烛光下看起来新鲜而丰盛——烤鸡、羊腿、堆成小山的葡萄、切开一半还在流汁的面包。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食物的香气。

是腐烂的甜腻。

和鲜血的腥味。

雷蒙德走近餐桌,用剑尖挑起一块烤肉。翻过来的那一面,长满了绿色的霉菌,蛆虫从肉质深处蠕动出来。

“新鲜的只有上面那一层。”林屿蹲下身,检查掉落在地上的葡萄皮,“下面的全烂了,上面的像刚摆上去的。时间差至少三个月。”

江寻看向餐桌尽头那把椅子。那是一把比其他椅子更高更大的高背椅,扶手上有雕刻的狮子头。椅面上没有灰尘,坐垫有明显的长期压痕。

有人在持续地、规律地坐在这把椅子上。

在腐烂的餐桌前。

一个人。

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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