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的暗流涌动终于暂时平息，昭离带着神器碎片找到了石鬼子。
那枚神器碎片浮于昭离的掌心，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昭离瞧了瞧那碎片，没看出什么名堂，遂问道：“这要如何用？”
石鬼子看着自己的本体碎片，琢磨着开口：“碎了之后还真没有试过，你就这样拿着不要动，我先回本体看看。”
说罢，他的灵体从木偶人身中凝出，钻进了昭离手上的碎片。
只见那碎片光芒乍现，随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再也没有别的变化。
石鬼子的声音从碎片传来：“你将灵力注入试试。”
昭离依言，伸出另一只手覆于碎片之上，淡金色的灵力自掌心注入那枚碎片。
只见碎片周身的光泽渐渐充盈，越来越亮，但也仅此而已，依旧没有别的变化。
昭离思忖片刻，又从魂魄上引出一丝魂力，一同注入。
霎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昭离的灵台蔓延开来。
冷汗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剧痛令她脑中一片空白，短短几息的光景，却仿佛过了百年。
好似有一股外力在不停的冲击她的灵台，她的意识一阵恍惚，一阵又清醒。
挣扎之间，昭离的视线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跪坐在地。
那枚碎片却仍漂浮着，上面有一束极细又尖锐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力连接着她的眉心。
一片漆黑之中，她听到了两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阿伯，林子外面都有什么，你怎么总不让我去？”
“有很可怕的东西，阿伯不在的时候，阿离不能出门。”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呀……”
“等阿离长大了，可以打得过那些东西的时候就可以了。”
昭离缓了缓神，睁开眼睛，一幕一幕的场景开始在她面前闪回。
是昭离完全陌生的记忆。
画面中有一个小女孩，和昭离有七八分像，正在仰头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说话。
那是……从前的她吗？
那男人背对着，看不清脸，她也不知道是谁。
画面变幻，小女孩变成了少女，眉眼和现在的她几乎一模一样。
她走在前面，那个高大男人跟在她身后，送了她好远。
“阿离，有空多回来……”
少女说着什么，昭离没听见，画面闪的越来越快，快到她几乎看不清。
昭离忍着剧痛，努力的睁开眼睛，试图抓住那些画面。
一瞬，那个画面里的少女又长大了一些，很多人围着夸赞她。
下一瞬，她神情悲痛，泪留了满面。
又下一瞬，她柔声说着“别怕”。
最后，昭离的眼前重新一片漆黑，只有一道威严的声音远远传来。
“昭离，你可知罪！”
昭离猛的睁开眼睛，大量的光线涌了过来，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
神器碎片遗落在地，旁边是石鬼子的木偶人身。
昭离跪坐在地，只觉得灵台仿佛被狠狠冲刷过，余痛阵阵，好在尚能忍受。
她缓了好一会，慢慢站起身，声音微哑：“石宗主？”
没有回应。
昭离皱眉：“宗主？”
依旧安静。
昭离视线有些恍惚，上前拾起地上的碎片，忽的指尖一痛。
一滴血从她指尖流出，滴落到碎片上。
碎片没有像之前那块石头一样被融化，而是绽放出血色的光芒，然后幽幽飘起，落在昭离手中，慢慢融入她的身体。
昭离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神器碎片认主了？
她感受到那碎片仿佛嵌在了灵台中，她也感知到了神器原本的名字。
时晷。
时晷，上古神器，体圆中空，玄色，非金非玉，叩之无声，得之可匿灵、窥往、遁隙。
神器极少留存于世，因此相关的消息也少之又少，仅有的那些说法还都有待考据。
但当下，匿灵、窥往、遁隙是昭离真真实实所感应到的。
昭离立在原地，闭了闭眼，思绪还有些混乱着，就听一道声音自脑海中传来：“诶？怎么回事？”
是石鬼子。
他刚刚与昭离一起看完了那几段记忆，灵力差不多用尽，一时半会儿无法再凝成实体，只好暂时融进本体碎片养了养。
他刚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的本体碎片已经嵌入了昭离的灵台。
“你的本体碎片，好像是认了主。”
“不可能！”石鬼子下意识否定，神器认主必须得由器灵抉择，器灵认可，才能真正认主。
他刚刚毫无意识，怎会认主？
昭离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的手指不小心被碎片割了一下，血滴到碎片上之后，就这样了。”
石鬼子目瞪口呆。
所以，他的本体碎片，在他器灵本灵沉睡之时，按照最原始的血契仪式认了主？
石鬼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可能是碎片认主的原因，他灵体的恢复速度快了很多，现在已经差不多能够凝实。
石鬼子钻出了本体碎片，在昭离的灵台中仔细查看了一翻。
他的本体碎片附在昭离灵台的一个印记之上，那印记露出的部分纹路繁复，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随后，石鬼子的灵体从昭离的眉心钻出，又落回到那具木偶人身，那巴掌大的木偶人身一点一点的恢复成了中年男人的身量。
“我的本体碎片确实是认主了。”石鬼子习惯性的理了理袍袖，然后围着昭离打量了一圈，看她状态还好，稍稍安下心：“很奇怪，我的灵体并没有与你结契。”
“方才只是意外，如何解契？”
石鬼子思忖片刻，道：“不急。一来碎片认主后我的灵体恢复速度快了很多。二来，碎片如今盖住了你灵台的印记，应该可借此保护你。”
“印记？”
“对啊。”石鬼子疑道：“你一直不知道吗，你的灵台有一处印记。”
昭离真的不知道，如今她修为尚不够，无法开启内视，看不到灵台的情况。但是她从前内视过，看过很多次自己的灵台，从未看到过什么印记。
她稳了稳心神，再次调用灵力运转周身，没有发现什么其他明显的变化，除了......
她的意识，仿佛出现了一丝久违的清明之感。
暮色渐沉。
昭离回到自己院中，静静的坐在藤椅之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些画面。
她对那些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奇怪的是，她能够对“她”当时的情绪感同身受。
阿伯是令“她”安心的，“她”离开的时候是不舍的，以及后面“她”高兴的、悲伤的情绪，她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尤其是她最后听到的那句问责时，那种愤怒好似从魂魄中升腾而出，压制不住。
“昭离，你可知罪？”
昭离想，当时的她应该是不知罪的，如现在一般。
她现在也不知罪。
她只觉得好笑，都不敢告诉她犯了何罪，她怎么知罪？
昭离闭了眼，靠在椅背上，呼吸逐渐清浅，如睡着了一般。
她仿若没有察觉到，在她身后矮矮的院墙之上也静坐着一个人，一直注视着她。
颜烬已经在这里等上许久了，他并没有藏匿身形，应该还是很明显的吧？
但昭离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回来之后就瘫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春日的夜晚，风还是凉的，颜烬的身体也是凉的，快凉透了。
他看向昭离，清瘦的背影躺在晚风里，任谁看都有一丝萧瑟之感。
但颜烬并不这样觉得，在他眼里，昭离这个活的纯阳之体，应该很暖和。
暖和......
颜烬只犹豫了几息就下了决定，化成一只玄色小蛇窜向昭离，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昭离的藤椅之下。
这个距离算是很近了，和白日里差不多。
他感觉到有几丝灼热之气顺着他的鳞片缝隙钻进身体，让他忍不住越靠越近。
于是他又顺着藤椅爬了上来，昭离的小臂随意搭在扶手上，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在他眼前。
这次他犹豫的时间更短了，纯阳之体就在眼前，没有让自己挨冻的道理。
玄色小蛇悄声缠上了那只白皙的手腕，然后就像一个黑色手镯一样固定住，一动不动了。
颜烬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暖意冲昏了头脑，闭上眼睛，心底满足的喟叹一声。
他体内的寒气被昭离散发出的纯阳之气不断绞杀、磨灭着。
虽然对于他体内浓厚的寒气来说，那些散发出来的纯阳之气只是如星星之火，但也让他紧绷了几百年的心神得以喘息。
另外，他也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没办法从昭离身上直接吸取她体内的纯阳之气，只能被动吸收她散发出来的这些。若是强行吸取，说不定会损她根本。
那不行，她得活着，一日暖和日日暖他还是分得清的。
那这个宝贝，他该怎么据为己有呢？
他想了许多，都不是最优解，都不够妥善。那暖意仿佛麻痹着他的脑袋，令他无法思考，没有头绪。
玄色小蛇的脑袋紧紧贴着昭离的手腕，眼睛也闭上了，半晌都没有动静。
院子彻底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会儿，昭离缓缓睁开眼睛，垂眸，视线落向自己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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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一枚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