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院长

妈的,昨晚肯定做了个噩梦昨晚没睡好的郁平夕抬手按掉闹铃。

六点二十分,还没调整过来的生物钟让他不想脱离床的怀抱。

唱着《兄弟抱一下》他终于拖拖拉拉地起床去洗漱,他哥郁碌为早早地就出门了,因为要赶去市里的早班车。

桌上是他妈李美丽给他留的一些散钱,爷爷奶奶出门走晨运了。在玄关穿鞋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下鞋架。

没有他爸的鞋,还没回来吗?他想,拿了锁匙,终于出门了。

他骑上大行,穿过了一道道小巷,来到了荣兴菜市场路口那家早餐店,他和他哥都爱吃的早餐店。

这家早餐店在他有记忆前就开在这里了,小时候他爸妈经常没空煮饭给他们吃,于是,比他大一岁的郁碌为便承担起爸妈的责任,曾经也想过要自己做饭吃,可是他哥,就是在煮饭这少了点天赋,饭不是烧糊了,就是没放盐或把半包盐给放下去了。

于是早中晚,如果他爸妈都没空。郁碌为就会拿上爸妈给的散钱,出来这个早中晚都营业的早餐店,带着郁平夕吃上几口杀猪粉啊什么的。

郁碌为会点一份肠粉,一份蛋肠。他呢,吃上一小碗杀猪粉。这家店的阿姨因为是熟识,每次都会给兄弟俩加一颗卤蛋,或者是给他们炒一碟自家的家常小菜。

这是他们当时为数不多可以尝到的家的味道,直到他爷爷奶奶搬来一起住后,他们中午和晚上就在家吃了,有时候会来这吃早餐,阿姨每次见到他们来,都会多塞点东西让他们带到学校吃。

早餐店里面早已没有空位了,因为今天大多中小学都开学了,所以店里店外都是清一色的各种各样的校服,他只能打包带到学校里吃了。

阿姨看到了他,热情地叫住他:"哎!平夕啊!你哥他上点就来吃了,现在没有座位了,阿姨帮你先打包啊!"她夹起几夹泡好的细米粉,放进滚烫的炉锅里。

不用郁平夕开口,她就知道他想吃什么,这么多年来,这孩子只爱吃杀猪粉,还要少胡辣,因为他不是很能吃辣。

烫了几下后,她捞出细米粉,沥干水分,放到打包盒里,把猪红,猪肝,瘦肉,苦肠都加进去,撒了点葱花,把汤分开装在袋子里,细心地用了两层袋子加固,又往里面悄悄地加了两个煎蛋。

这条猪粉打包好了,她又拿过一个袋子,往里面装了自己做的一些吃的,袋子越撑越大!把它们一起装好递给郁平夕。

"陆阿婕!你!"走神的陆平夕在接过这个异常巨大的袋子后感受到了这个分量,陆阿婕一定又夹带了不少私货!!

陆阿姨推脱着:"哎呦,阿姨自己做的,给同学们吃啊!不用付了,你哥他付过了!别迟到了平夕!"

郁夕一抬手看表,我天!6点50了!他也顾不得什么了,他把那一大袋东西挂在车的把手上,重量大得把车头压得都歪向一边,郁平夕很难把握得住方向,他堪堪把持住平衡,一路上车头摇摆不定,差点擦过几个刚买完菜回家的阿婶,他连连道歉。

艰难地骑行,终于在门卫关上铁门的前一刻,他骑着自行车跌跌撞撞地钻进校门。门卫老黄擦着脖子上的汗,慈爱地拍着腿下的大黄狗"小白",每次郁平夕都会卡点到校,老黄早已习惯了,他今天还特意晚点出来关铁门,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嘛,他叹气道。

郁平夕轻车熟驾地提着手里庞大的早餐袋,观察没有老师和监督岗员后,他悄悄地从教室后门溜进去,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同学们早已开始早读了,读书声盖过了他的声音,离他不远处正趁着早读课时间加班加点秒《六国论》的吴达回头看向他,眼尖地看到了他放在脚边的袋子,爆了一句粗口:"我草,七仔你逃荒来了?"

许多同学被他这一声惊得频频回头,其中不乏包括他的好兄弟们,他们一齐做了一个讨要的手势。郁平夕翻了一个白眼,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挑出一袋艾糍丢给吴达,并给了他们一个"一边去"的手势,他们表示收到,并开始"分赃"。

郁平夕四顾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敌情后,低头扒拉他的早餐袋.他掏出他的杀猪粉,把汤倒进盒子里,把坨了的粉拌了拌,他迅速地嗦了一口。

胡辣粉和花椒的是刚刚好,不会很呛,滑嫩的猪血在口中爆开,有嚼劲的猪肠和粉丝一起入肚中,满足了...

他想.正吃着,空气中飘来一阵阵香味,他一抬头和正在偷偷吃早餐的大家对上了眼.原来大家也这么赶啊,都在吃早餐,那我就放心吃了,他继续吃着。

还剩几口时,他肚子一抽.我日,这熟悉的感觉,郁平夕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还剩几口的杀猪粉包好,和它郑重地道别。然后迅速地从书包里拿出健胃消食片。

咽下几片后,心有余惊地在心中呐喊:我嘞个亲娘,还好昨天听郁碌为的没吃第四碗!

等到肚子没有这么痛后,他看向脚边的袋子,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叠蛋肠、一瓶豆浆和几个茶叶蛋,陆阿姨

你是我的神!!但是我吃不下这么多了...

他转头看向在后面埋头刷题的莫青云,他抬手把袋子递给莫青云,"哎转学生,你吃早餐了吗?"

莫青云抬眼看他:"没."他谈谈回答道。

郁平夕高兴地打开装蛋肠的盒子,熟练地打开装酱油的小盒子,淋了上去。

那盒酱油是陆阿姨店里的秘制酱料,里面还有一些切的细碎炸好的洋葱圈,一整盒倒下去,不但不会很咸,反而还为滑嫩的肠粉添上几分彩.郁平多他很爱吃,一般一叠肠粉,他要倒两盒酱油。

他把一次性筷子抽开,递给莫青云."快吃吧!陆阿姨家的肠粉,那可是天下一绝!诺,这还有茶叶蛋。"他又把茶叶蛋放在装肠粉盒子的盖子上。

莫青云迟疑了一下,接过了筷子.在陆平夕期待的目光中夹起了第一块肠粉,他用另一只手把罩揭了下来,张开嘴,将肠粉放入口中。

陆平夕没见过他口罩下长什么样,他是真的好奇。他往前凑进了一点."怎么样?是不是天下一绝!"

他终于看见了莫青云的样子,早晨的阳光把他的脸温柔地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黄,给他那过白的肤色过渡了一下,变得有人味了,鼻梁高挺,天生的微笑唇让他的眼看起来变得笑吟吟的,嘴角还残留一点肠粉的酱汁,他刚想从抽屉里抽一张纸给莫青云,却见他迅速地伸出一点淡粉色的舌头,将那一点酱汁舔去。

"好吃,谢谢你,郁平夕.我今天中午..."他开口打算中午请郁平夕吃饭

"唉,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是我吃不下才硬塞给你的,我还得谢谢你帮我吃呢!快吃吧!"郁平夕摆摆手,转回身子。

我草,难怪要戴口罩,祸国殃民啊!!!放他们这山卡拉的学校,不得把他们班给围了,他又回头看了眼正在埋头吃肠粉的莫青云,穿着秋装外套内里夹着长袖的莫青云与周围清一色的短袖校服一对比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

脸上的棉布口罩挂在一边的耳朵上,挡住了半边的脸.他抬起头,与正在盯着他看的郁平夕对上了眼,这傻孩子帅而不自知地看着郁平夕的眼睛,对他笑了一下。

他刚刚笑了吧?因为他的唇形,莫青云摘下口罩后让人觉得他一直都是笑吃吟的,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郁平夕顿时犹有五雪轰似,即使他一直对好看和不好看什么的没有太清楚的概念,他还是被他这一笑恍了一下。

"快点吃,"郁平夕说完又转回身子

"?"莫青云虽然不太明白,但也明显地加快了速度。

他剥开茶叶蛋,咬了一口,因为吃得太快被蛋黄噎到了,他轻微地咳嗽了一下,郁平夕转过身,把那瓶豆浆放到他的桌上,又很快地转了回去。

"谢谢,"他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总算好多了.

早没课上完后,又正了几节课,莫青云写着大痣昨天给他的习题册,这些课程他早已掌握了,在南一中他们压得很紧,期末时,他们已经快讲完高三上学期的知识了,学生大多都会超前学习,莫青云当时还进了竞赛班,每天练那些竞家题。

他对这些数字谈不上喜欢,他只是习惯了这样一个人待着,慢慢地把一道题给解出来,竞赛班的人很少,很清静,大家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争分夺秒。他对高考什么的没有什么像别人那样的热血,他的目标就是考个免杂食住费的公办大学。

当初来到这里,也是同样的理由.他不想让院长太破费了,他想减轻他们的负担。南一中虽因为莫青云品写兼优,成绩拨尖而兑了他的学费,可食住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学杂费才一个学期就要了大几千.莫青云特地在双休的时候去找了院长,让他帮他转到另一个学校去,院长这还哪里能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当时孤儿院是他一个人创办的,资金来自他这辈子当老师时留下来的积蓄,年老了就靠社保发的那几千块钱的养老金,就这么经营了这家公益性的孤儿院近三十年,他从一个中年人变成了一个老头子子。

把这么多年的这些被抛弃的孩子拉扯大,实属不易,老院长想开口,却被莫青云打断:"王老师,我知道你打算和师母把房子卖了来供我读书,我可以不去南一中读书的,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的。"因为老院长年轻时是高中老师,他经常在写业上指导莫青云,所以莫青云和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私下都叫他王老师。

老院长哽住了,还是被他发现了,多好的一个苗子啊...他身为一名曾经的高中教师,他又如何不知道一个好的环境会给入带来机会和长久的发展,考上南一中是多么难啊。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又想起了他刚被送来时的情景了,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他呢?他太清楚这孩子的脾性了,所以每次南一中要交学条费什么的时候,他总要避着莫青云,让他以为不用交钱,可没想到交费单子会在学期末发给学生!底下是触目惊心的1.8万,这对他来说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莫青天也知道了他一直以来的"谎言"。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给他充饭卡的钱他总是只取些零钱,剩下的都悄悄地放回到他的抽眉里,早上从不吃早饭,中午吹点二两五毛钱的白饭和免费的汤.晚饭也是这样.一个月下来只用了三十块..!发下来的奖学金和奖品,他总会只高能烈地拿回来给他,即使只有一点点。

莫青云认真地注视着他,那眼里干净得只剩下执念。

老院长知道他的性格,声音哑了一下:"青云,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性子呢,我是拗不过你的,只怪我这个老头没有能耐啊..."

"王老师……"莫青云一惊。

"我们明天去别的中学看看吧"老院长拍着他的肩.。

"那里也会收这么多钱吗?"莫青云提起嗓子眼来。

"像你这样的孩子,赶着要还来不及呢!"被莫青天突然的提问一搅,那凝重的氛围瞬间消散了。

他们在来江宁二中之前,老院长还去了几家别的学校,那几家不愁好的生源,但都确实比江宁二中的环境要好上太多,老院长低声下气地去询问,可别人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修了补丁的衣服,和晒得成古铜色的老脸。都不想多搭理他。

不过有一家的招生处的老师听了莫青云的成绩后,说可以插进来,但要先交三万元的插生费,她表示学校的学位也很紧张,已经是很优惠了。老院长哑然,他的存折上只剩下二千三百多元,这个月还没缴孤儿院的费用呢!

莫青云沉默地听着,搀扶着老院长走出去,他佝偻着身子,走到了阴凉处歇息。老院长操劳了一生的脊背一次又一次地弯了下去,浑浊的眼,望着天。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老院长叹着气,看向身边的莫青云,终于上了那驾去往江宁二中的公交。

果不其然,这里不但不用收钱,那江宁二中校长好声好气地接见他,感叹孩子命苦云云,过了三十多年,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一批人了,但老院长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他带的小徒弟--"大痣"。

大痣刚过江宁二中当老师时才不过二十出头,转眼间现已是五十几岁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了,那会老院长带他的时候也才三十多岁,他和他老婆一起开了这家孤儿院,有时"大痣"也会过来帮忙。

过去了这么多年,两人都有些哗然。

"大痣"当即让莫青云去他的班,有事也方使联系,老院长拜托他好好照顾他云云,就被莫青云拉着走了,老院长是快奔七十的人了,忙了一天,腰已经很痛了。

这几十年,老院长为了经营孤儿院,已经习惯低声下气地去和别人说话了,腰弯将不能再弯了,为了这一群孩子有一个好归宿,他可以不要他那面子。

这一切,莫青云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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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夏
连载中靓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