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市。
毛子任在办公室内批阅着文件,许久不曾变换过姿势。
“请进。”听到敲门声,他搁下笔,扭扭脖子。
王月娥领着程蝶禧进来:“报告军主,这是程秋砚同志的女儿,程蝶禧。”
“辛苦了,我和她单独聊聊。”毛子任点点头,站了起来,走到程蝶禧的面前。
王月娥敬了个礼后退出房间。
“小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听说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放轻松,坐下来说。”毛子任在沙发上坐下,拍拍旁边的座位。
程蝶禧点点头,顺从地坐下,一时沉默,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毛子任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情绪,主动开口道:“你母亲,我是认得的,她颇有些才华,刚加入组织的时候正值双九年华,年轻气盛的,不甘心在我手下只做个文员,干了四年后,收到扶桑国侵入的消息,便毅然决然地转为地下成员,深入敌军腹地,为国效力。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已然是阴阳相隔了。”
话语尽了,但其中的痛惜和哀叹却恒久不散。
程蝶禧入神地听着母亲的过往,那个每次见面只有少数时候清醒,多数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母亲,也曾是一个有着坚定目标,意气风发的女青年。
“我——他们唤我们马路大,在扶桑语中是木头,实验品的意思。”她开口了,“我今年其实已经十二岁了,森先生说按照实验数据来看我是不会死的,濒死的时候会结蛹修复,但是会退回五岁模样,我还会飞,能在水里呼吸,可以用毒杀死别人。这都是他们实验的结果,我从娘胎里就被做实验,但我趁他们逃跑的时候逃出来了,鱼鱼没能逃出来,她离不开水。妈妈说,她就知道,华国是一定会胜利的,只是她坚持不到获救的那一刻了,她让我来找你揭发他们的罪行,并跟从你,说你是可以信赖的。”
可能是情绪的激动,也可能是第一次讲这么多话,又或者两者皆有,她越想表达清晰,就越是混乱不堪,前言不搭后语。
毛子任耐心地听着她讲,思索后通过问问题帮助她理顺思路和脉络,提取关键信息。
他们是谁?317部队。
森先生是谁?给我做实验的人之一,是他帮我逃出来的,他说,他销毁了我的大部分资料,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来寻我的。
他们是怎样对你们做实验的?我和鱼鱼在一个房间里,我们平日里会被抽血剜肉,做各种极端实验,注射不明物质,很难受,但我们两个都坚持下来了。我们脖子上会戴着颈圈,森先生说,那是用来监测我们身体状况的,一旦我们有抗拒或发狂意图,就会注射让我们失去意识的液体。至于其他人,我不太了解,只是偶尔瞥见过,有和我们一样单独或两三人放在一个房间的,也有一群人在一个房间的,我逃走那天看到过一个房间里好多人都很痛苦,我猜是用了森先生口中的细菌或病毒。
鱼鱼是?她是我的朋友。她上半身和我们一样,下半身应该是我在书中看到过的鱼尾,她离不开水,只能泡在玻璃罐里,我经常给她念森先生带来的书。可惜她不能和我一起逃走,我很担心她。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拒绝的,可以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吗?可以,不过我其中一项能力只有通过特殊手段才能显形,一般情况下别人看不到,我会用它触碰你的手。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提出,程蝶禧的言语清晰起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毛子任的请求。
她如今已经可以较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蝶翼的出现比之前快了许多,由于是在室内不好施展,她只是离地一尺五寸,从沙发这里飞到办公桌前,然后伸出手腕,触手试探地碰了碰毛子任的手。
毛子任伸出手,他看不见,但是感受到掌心中光滑柔软中带着一些刺痒的触感,他反手握住了触手的一截,上下晃了晃,进行了一个握手礼。
“我可以控制它发射毒液,根据剂量的大小对方会陷入昏迷或直接死亡。”程蝶禧如是说。
毛子任惊了一下,这样杀人于无形中的能力真是令人心悸。
他担忧着,虽然有枪炮,但是如果敌人大量的拥有这种能力,恐怕是防不胜防,另一方面,扶桑国拿活人做实验真是其心可诛,他痛恨这种将人作为消耗品的行为。
“我收到过关于这方面的情报,也有一些人逃出来了,还抓到过没来得及逃走的敌军,只不过他们都是普通人,逃出来的更是面目全非,现在正在医院修养,你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个有特殊能力的人。你放心,据我收到的消息,半年后会对扶桑国进行审判,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毛子任言语上安慰她,只是心中暗暗叹息,他还收到过一些隐秘的消息,317部队那边的人在逃走前已经和米国联系上,米国现在是国力最强的国家,如果米国要庇佑他们,即便自己这边据理力争,但苦于国力弱小,没有什么话语权,到时候那边定会推出无关紧要的人顶罪,。
想是这么想,他却没有向程蝶禧点破这一点,不想徒增她的烦恼,半年后若是国际上的审判真的如他想的那样再做打算。同时,他更加迫切地希望提高国家实力,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道理他是深知的。
另一方,程蝶禧听到这样的保证,松了一口气,缓缓收回身体上异于常人的地方,她坚定道:“我可以做证人,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偿命,这也是我妈妈的遗愿。”
毛子任想了想,向她提出其中的隐患以及建议:“依我看,你做证人风险太大了,你口中的森先生即便销毁了关于你的大部分资料,但给你做实验的人不止他一个,我想,你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上庭作证目标太大,必定会被认出来,到时他们那边收到消息,私下里想要控制你或杀掉你的人会前仆后继。我认为,你可以做些伪装旁听。”
程蝶禧满腔将要报仇成功的沸腾热血冷却,她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也明白其中的轻重,同意了这个方案。
“对了,生活上的话,除了王同志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再安排一位医生随时跟进你的身体,毕竟扶桑国应该是趁着侵略的机会做实验的,你们可能是第一批,很难保证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你放心,这位医生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的,不会泄露你的秘密,另外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尽管开口。”毛子任妥善安排着。
程蝶禧只另外提出想继续跟着刘波儿学武,并且在适当年龄学射击,毛子任一一答应。
这事了了,毛子任亲自带着她去找王月娥,但他实在太忙了,没聊上几句又匆匆离开了。
程蝶禧感觉到心中莫大的空虚,自己的目标将要达成了,但是她有一种不真切感,又对未来充满了茫然:报完仇后,她又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