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归来后的第七日,燕王府接到了秦王妃的帖子。
午后,徐妙云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张洒金请柬。帖子是秦王府送来的,邀请各府女眷三日后在秦王府赏花品茶。措辞客气周到,但徐妙云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茶会。
“王妃,要去吗?”秋月在一旁整理着书案,轻声问道。
徐妙云放下请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窗外春光正好,桃花开了满树,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窗棂,落在她手边。
“去。”她终于说,“不仅要去,还要好好准备。”
春猎上朱元璋的赏识,朱棣获赐的西域宝马和宝弓,还有屯田事务的全权负责——这些恩宠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金陵城的权贵圈里激起了层层涟漪。秦王妃作为长嫂,在这个时候设茶会,意图再明显不过:试探、观察、拉拢,或者……敲打。
徐妙云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朱棣正在练剑。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剑光如雪,身形矫健。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年轻挺拔的轮廓。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朱棣收剑回身,抬眼望来。两人隔着花树相视,朱棣嘴角微扬,朝她点了点头。
徐妙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自从春猎那夜之后,她和朱棣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合伙关系,也不是完全的爱情——那是一种更复杂的联结,混合着信任、依赖、**,还有并肩作战的默契。
“王爷练完了?”她推开窗,扬声问道。
“嗯。”朱棣将剑递给侍卫,大步走过来。他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气息微促,隔着窗棂看着徐妙云,“在看什么帖子?”
“秦王妃的茶会请柬。”徐妙云把帖子递给他。
朱棣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大嫂这人……心思深。你小心些。”
“我知道。”徐妙云伸手,用手帕擦了擦他额角的汗。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做完她才意识到不妥,想收回手,却被朱棣握住了手腕。
“王妃现在很会照顾人。”朱棣低头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徐妙云的脸颊微微发烫。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王爷,”她试图抽回手,“光天化日的……”
“光天化日怎么了?”朱棣挑眉,“我们是夫妻。”
话虽如此,他还是松开了手,但目光依然锁着她:“茶会那天,我会让燕王府的马车送你去。带上秋月,还有两个侍卫在秦王府外等着。如果有什么事,立刻让人来报。”
“秦王府而已,不至于吧?”徐妙云失笑。
“至于。”朱棣神色认真,“金陵城看似太平,暗地里的刀光剑影不比战场少。尤其是现在……”他没说完,但徐妙云明白。
尤其是现在,燕王府风头正盛,成了众矢之的。
“你放心,”徐妙云说,“我会应付的。”
朱棣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俯身,隔着窗棂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个吻,带着汗水的咸涩和阳光的温度。
“早点回来。”他说,然后转身走了,留下徐妙云愣在原地,脸颊滚烫。
秋月在一旁抿嘴偷笑。
“笑什么?”徐妙云瞪她。
“奴婢是高兴。”秋月笑着说,“王爷和王妃感情好,是燕王府的福气。”
徐妙云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摇摇头,把那些旖旎的心思压下去,重新坐回书案前。
“秋月,去把府里库房的册子拿来。”她说,“我要挑几件合适的礼物。”
既然是茶会,就不能空手去。送礼是门学问,既要体面,又不能太过招摇;既要符合身份,又要显出心意。徐妙云在库房册子上看了许久,终于选定了三样:一套汝窑茶具,一匹江南新到的云锦,还有她自己调配的香粉。
前两样是常规的贵重礼物,最后一样则是她的“小心机”——用现代调香知识改良的香粉,气味清雅持久,在这个时代独一无二。
“王妃要送自己做的香粉?”秋月有些惊讶。
“嗯。”徐妙云合上册子,“有时候,独特比贵重更让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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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秦王府。
徐妙云的马车在辰时三刻准时到达。秦王府坐落在金陵城东,占地广阔,门庭显赫。今日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各府的马车一辆接一辆,衣着华贵的女眷们在侍女搀扶下盈盈下车,互相见礼,笑语嫣然。
徐妙云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髻梳得简单雅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妆容也是淡淡的,却更衬得她眉眼清丽,气质出尘。
“燕王妃到——”门口的内侍高声通报。
原本喧闹的庭院安静了一瞬。无数目光投来,探究的、好奇的、嫉妒的、审视的……徐妙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但她神色平静,在秋月的搀扶下从容下车,朝众人微微颔首致意。
“四弟妹来了。”秦王妃从正厅迎出来。她约莫三十出头,容貌端庄,衣着华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快请进,就等你了。”
“大嫂客气了。”徐妙云上前行礼,让秋月奉上礼物,“一点心意,还望大嫂笑纳。”
秦王妃扫了一眼礼物,目光在那盒香粉上停留了片刻:“这香粉的盒子倒是别致。”
“是我自己调的,香味清淡,适合春日。”徐妙云微笑道,“大嫂若喜欢,我回头把方子送来。”
“那怎么好意思。”秦王妃嘴上说着,却已经接过香粉盒子,轻轻打开闻了闻,“嗯,确实清雅。四弟妹好手艺。”
两人说着话走进正厅。厅里已经坐满了各府女眷,晋王妃、周王妃、还有几位公主、郡主,以及一些勋贵家的夫人小姐。见她们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徐妙云一一回礼,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她在心里默默对号入座:那位穿绯红衣裙的是晋王妃,眉目间带着几分傲气;旁边穿鹅黄衫子的是安成公主,朱元璋的幼女,年方十五,天真烂漫;再远些的是魏国公夫人,徐妙云这具身体的母亲,此刻正关切地看着她……
“都坐吧,别拘束。”秦王妃在主位坐下,吩咐侍女上茶点。
茶会是分席而坐,每人面前一张小几,摆着茶具和点心。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香茶和各色糕点。乐师在屏风后奏起轻柔的乐曲,气氛看似轻松惬意。
但徐妙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果然,茶过一盏,晋王妃先开口了:“四弟妹,听说春猎时父皇单独召见了你?这可是难得的荣宠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妙云身上。
徐妙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三嫂说笑了。父皇只是问了些家常,关心北平的民生罢了。”
“是吗?”晋王妃似笑非笑,“可我听说,父皇把北平的屯田事务都交给四弟了?这可不是小事。”
厅内更加安静了。连乐声都似乎低了下去。
徐妙云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晋王妃,笑容不变:“父皇英明,知人善任。王爷在北平多年,熟悉当地情况,由他负责屯田,也是情理之中。”
她不卑不亢,把朱元璋的决策归为“知人善任”,既捧了皇帝,又维护了朱棣。
晋王妃还想说什么,秦王妃适时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是赏花品茶,不谈政事。来,尝尝这新到的龙井,是杭州刚送来的。”
话题被带开,但暗流并未停止。
接下来是各家女眷的闲聊时间。从衣料首饰到诗词歌赋,从家长里短到京城趣闻。徐妙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态度谦和,却又保持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注意到,有几个年轻夫人对她特别好奇,频频投来目光。其中一位是武定侯的儿媳郭氏,一位是景川侯的妹妹陈氏。这两人都是将门出身,性格爽利,与其他那些娇滴滴的贵妇不太一样。
徐妙云记在心里。
茶会进行到一半,秦王妃提议去园中赏花。众人移步后花园,秦王府的花园果然名不虚传,此时正值春日,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女眷们三三两两散开,徐妙云刻意放慢脚步,与人群保持距离。她在一株垂丝海棠前驻足,粉红的花瓣如雨般飘落,落在她肩头。
“燕王妃也喜欢海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妙云回头,是武定侯的儿媳郭氏。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秀丽,眉宇间有股英气。
“郭夫人。”徐妙云微笑颔首,“海棠娇艳,确实惹人喜爱。”
郭氏走到她身边,也仰头看花:“我更喜欢梅花,凌寒独自开,有风骨。”
“各花入各眼。”徐妙云说,“梅花傲雪,海棠娇艳,都是好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花瓣簌簌落下的声音。
“燕王妃,”郭氏忽然压低声音,“我父亲在北平戍边多年,常写信回家说,燕王治军严明,爱兵如子。如今见到王妃,果然也是一样的人。”
徐妙云心中一动。这是在示好。
“武定侯忠勇,王爷常提起。”她谨慎回应,“北平苦寒,戍边将士不易。”
“是啊。”郭氏叹了口气,“我兄长也在军中,去年冬天冻伤了脚,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听说王妃在北平办了被服厂,做了厚实的冬衣护膝,真是有心了。”
徐妙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闲聊,这是在表达谢意——武定侯家在北平的子弟,想必是受益于她那些举措的。
“力所能及而已。”徐妙云说,“将士们保家卫国,我们做这些是应该的。”
郭氏眼中闪过感激。她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声音更低了:“王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夫人请说。”
“最近朝中……有些议论。”郭氏斟酌着词句,“说燕王在北平动静太大,恐有非分之想。虽然都是些闲言碎语,但王妃和王爷还是要小心些。”
徐妙云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郭夫人提醒。王爷一心为国,问心无愧。”
“那就好。”郭氏点点头,又恢复了正常音量,“这海棠真美,王妃要不要折几枝带回去插瓶?”
“好啊。”
两人各折了几枝海棠,并肩往回走。短短一段路,徐妙云已经明白:郭氏代表的武定侯一系,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争取的盟友。
回到人群中时,赏花已近尾声。秦王妃提议作诗助兴,众人纷纷响应。徐妙云本不想出风头,但晋王妃偏偏点了她:“早就听说四弟妹才情过人,今日可不能藏私。”
这是逼她出手。
徐妙云沉吟片刻,看着满园春色,缓缓吟道:“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已觉园林春色晚,哪堪风雨更相催。”
诗不算惊艳,但应景,且含蓄地表达了“风雨欲来”的隐忧。
秦王妃抚掌赞道:“好诗!四弟妹果然才思敏捷。”
晋王妃却笑了笑:“诗是好诗,只是……未免有些伤春悲秋了。春猎时四弟那般英武,我还以为四弟妹会更豪迈些呢。”
这话暗指朱棣锋芒太露,徐妙云的诗风却偏婉约,有些不搭。
徐妙云正要回应,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倒觉得燕王妃的诗很好。春色虽美,风雨难测,这才是人间真实。”
说话的是安成公主。这位小公主坐在秦王妃身边,一直安静地喝茶吃点心,此刻突然开口,众人都有些意外。
安成公主看着徐妙云,眼睛亮晶晶的:“四嫂,我能不能跟你学作诗?”
厅内又是一静。公主主动要跟王妃学诗,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徐妙云连忙行礼:“公主谬赞了。若公主不嫌弃,我自然愿意。”
秦王妃的脸色有些微妙,但还是笑道:“那敢情好。四弟妹,你可是得了位好学生。”
这个小插曲让晋王妃没再继续发难。茶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安成公主的青睐,武定侯儿媳的亲近,还有徐妙云始终从容淡定的姿态,这些都让在座的女眷们重新评估这位燕王妃。
申时初,茶会结束。女眷们陆续告辞,徐妙云也向秦王妃辞行。
“今日多谢大嫂款待。”她行礼道。
秦王妃亲自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四弟妹,咱们都是一家人。老四年轻有为,你又是这般聪慧,将来必有大造化。只是……树大招风,有时候该收敛还是要收敛些。”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警告。
徐妙云微笑点头:“大嫂说得是,妙云记下了。”
马车驶离秦王府,徐妙云靠在车壁上,长长舒了口气。一场茶会,比处理三天账目还累。
“王妃,喝口茶润润喉。”秋月递过温茶。
徐妙云接过喝了一口,闭上眼睛休息。脑海里却飞快地复盘今天的收获:武定侯一系的善意,安成公主的好感,还有那些暗中观察的目光……这些信息都需要整理分析。
“直接回府吗?”车夫在外面问。
“不,”徐妙云睁开眼,“去城西的徐记绸缎庄。”
她要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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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记绸缎庄是徐家的产业,也是徐妙云母亲魏国公夫人的嫁妆铺子之一。马车在铺子后门停下,徐妙云戴着帷帽下车,在秋月的陪同下悄悄进入。
掌柜的早已等候多时,将她引到后院厢房。
厢房里,魏国公夫人已经在了。见到女儿,她立刻起身:“妙云。”
“母亲。”徐妙云取下帷帽,上前行礼。
魏国公夫人拉着她坐下,仔细端详:“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徐妙云微笑,“母亲今日怎么有空出来?”
“你派人传信说要在绸缎庄见面,我还能不来?”魏国公夫人嗔怪道,眼神里满是关切,“今日茶会如何?有没有人为难你?”
徐妙云把茶会上的情况大致说了。魏国公夫人听得眉头紧皱:“晋王妃这是故意找茬。还有秦王妃,那些话听着是关心,实则……”
“我知道。”徐妙云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放心,我能应付。”
魏国公夫人看着她,忽然眼眶红了:“妙云,你与从前真的不一样了。从前你虽然聪慧,但性子柔顺,如今……如今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徐妙云心里一紧。这是她最担心的事——被最亲近的人看出破绽。
“经历多了,自然就变了。”她轻声说,“嫁入王府,又去了北平,见识了世事艰难,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天真了。”
魏国公夫人点点头,抹了抹眼角:“你说得对。只是母亲心疼你,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操心这么多事。”
母女俩说了会儿体己话,徐妙云才转入正题:“母亲,今日我来,是想请母亲帮忙。”
“你说。”
“我想在金陵城暗中组建一个……信息网。”徐妙云斟酌着词句,“不是探子那种,是通过各府的夫人小姐,收集一些公开的、家常的信息。比如谁家要办喜事,谁家子弟要入仕,谁家和谁家走得近……这些看似琐碎的消息,拼凑起来可能就有用。”
魏国公夫人震惊地看着她:“妙云,你这是……”
“母亲,王爷在北平的作为,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忌惮。”徐妙云压低声音,“我们不能被动挨打。有些事,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可是这太危险了!”魏国公夫人握住她的手,“万一被人发现,会说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所以要做得很小心。”徐妙云说,“不涉及机密,只是家常往来。而且不是我去做,是母亲帮我——通过徐府的人脉,通过您那些手帕交,自然地收集信息。我会定期派人来取。”
魏国公夫人沉默了许久。窗外夕阳西下,橘红的光线透过窗纸照进来,映在她脸上,神情复杂。
“妙云,”她终于开口,“你实话告诉母亲,老四他……是不是有那个心思?”
这个问题太尖锐,徐妙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母亲,”她避开正面回答,“我们只是想自保。父亲病重,徐家如今式微。王爷在北平虽有作为,但朝中无人。若再不早做打算,将来……恐怕任人宰割。”
这话说到了魏国公夫人的痛处。徐达病重后,徐家在朝中的影响力大不如前。若非朱棣是女婿,恐怕早已被边缘化。
“我明白了。”魏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母亲会帮你。徐家虽然不如从前,但在金陵城经营多年,人脉还是有的。”
“谢谢母亲。”徐妙云鼻子一酸。
“傻孩子,说什么谢。”魏国公夫人摸摸她的脸,“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帮你帮谁?只是你要答应母亲,一定要小心。皇家的事,一步错,步步错。”
“女儿谨记。”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天色渐暗,徐妙云才告辞离开。回到马车上,她疲惫地靠在车壁上,心里却踏实了些。有了母亲这条线,她在金陵城就算有了眼睛和耳朵。
马车回到燕王府时,天已经黑透了。府门前灯笼高挂,朱棣竟亲自在门口等着。
“王爷?”徐妙云下车,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朱棣上前,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晚?茶会不是申时就结束了吗?”
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徐妙云心里一暖:“去见了母亲一趟。”
朱棣没多问,牵着她往府里走:“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
“正好,我也没吃。”朱棣说,“让厨房送到暖阁来,我们一块儿吃。”
暖阁是徐妙云特意改造的,地龙烧得旺,一走进去就暖意扑面。侍女们很快摆上饭菜,四菜一汤,简单却精致。
朱棣屏退左右,亲自给徐妙云盛汤:“今天茶会如何?”
徐妙云一边喝汤,一边把今天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从晋王妃的发难,到安成公主的解围,再到武定侯儿媳的示好,还有和母亲的会面——除了信息网的细节说得比较模糊,其他都如实相告。
朱棣听得很认真,筷子都没动几下。等徐妙云说完,他才开口:“大嫂的话,你要放在心上,但也不必太过在意。树大招风是必然的,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我知道。”徐妙云夹了块鱼肉放到他碗里,“王爷也吃些,别光听我说。”
朱棣笑了,夹起鱼肉吃了:“安成那丫头……倒是出乎意料。她虽小,但很得父皇宠爱。能和她交好,是好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妙云说,“至于武定侯家,他们驻守北平,与王爷有共同的利益。可以争取。”
两人边吃边聊,像现代夫妻讨论工作一样自然。烛光暖暖地照着,窗外夜色沉沉,暖阁里却温馨如春。
吃完饭,侍女撤下碗筷,奉上清茶。朱棣没让她们伺候,亲自给徐妙云斟茶。
“王爷今天怎么这么殷勤?”徐妙云打趣道。
“对自家王妃殷勤,不是应该的?”朱棣在她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
徐妙云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这一整天,她都在算计、观察、应付,像在走钢丝,一步不能错。
“朱棣,”她轻声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燕王妃,你不是燕王,我们就是普通夫妻,会不会更轻松些?”
朱棣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也许会。”他说,“但那样,我就遇不到你了。徐妙云,你是注定要站在我身边的人。普通夫妻的日子,配不上你。”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徐妙云心里一甜。
她转身,面对面看着他:“那你答应我,无论将来走到哪一步,我们都要像现在这样——有话直说,有商有量,不瞒着对方。”
“我答应你。”朱棣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徐妙云,我朱棣此生,绝不负你。”
他说着,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茶的清香,还有承诺的郑重。徐妙云闭上眼睛,回应着他。唇齿交缠间,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似乎都消散了,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吻渐渐加深。朱棣的手从她的肩滑到腰际,轻轻一拉,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徐妙云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想你了。”朱棣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灼热。
只是分开一天而已,这话却说得无比自然。徐妙云的脸颊发烫,埋在他颈窝里:“油嘴滑舌。”
“只对你。”朱棣的手开始不安分,解开了她衣襟的系带。
暖阁里地龙烧得太旺,热气蒸腾。徐妙云只觉得浑身发软,任由他动作。衣衫一件件滑落,肌肤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激起一阵战栗。
朱棣的吻从她的唇移到脖颈,再往下。他的动作很轻柔,像在对待稀世珍宝。徐妙云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无意识地收紧。
“去……去床上……”她喘息着说。
朱棣却没动,就抱着她坐在椅子上,继续吻她。这种姿势让两人贴得更紧,徐妙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坚硬而灼热。
“朱棣……”她声音都在发抖。
“叫夫君。”他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啃咬。
“夫……夫君……”徐妙云几乎是呜咽着叫出声。
这个称呼取悦了他。朱棣终于起身,抱着她走向内室的床榻。帐幔落下,遮住了满室春光,只隐约透出交缠的身影和压抑的喘息。
这一夜,暖阁里的烛火燃到很晚很晚。
窗外月明星稀,金陵城沉睡在春夜里。而燕王府的暖阁中,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共同谋划着不可知的未来。
徐妙云在朱棣怀里沉沉睡去时,最后一个念头是:无论前路多难,有他在,她就敢走下去。
社交货币已经撒下,情报网开始织就。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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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卷第十章《玉楼春·金陵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