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委屈

安德希尔为艾琳包扎伤口的时候尤其细致,他担心弄疼艾琳让她更不舒服。

实则那些早就化作丑陋疤痕的旧伤早就不会再隐隐作痛。

他俯身时浅金色的毛发擦过维斯珀下颌,生出莫名的痒意,维斯珀下意识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安德希尔的动作立刻停了:“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事。”维斯珀移开视线。

她真该把手架在他的脖颈上,欣赏他窒息的丑态。

维斯珀不止一次想过自己能不能掐死他。

如果我能把他杀掉,如果我能将他的嘴用蜡封上,再也不用听那些恶心的话,该有多好?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接下来会迎接那对姐弟多可怕的酷刑,安德希尔终于在她的腕间用绷带系出一个对仗工整的蝴蝶结,示意她快看。

“好看吗?”言外之意是要艾琳夸他。

“……还行。”维斯珀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手腕。

“艾琳,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淡,”安德希尔将两手撑在座椅的扶手上,用他平常撒娇惯用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看者维斯珀,“我会很难过的。”

“那就难过。”维斯珀干巴巴地说。

她本以为安德希尔还会像之前那样继续缠着她索要回应,少年突然的沉默让维斯珀后知后觉的抬头,对上他原本正凝视她的琥珀色瞳眸。

安德希尔猛地将头偏开,视线的转移让维斯珀不明所以。

但她不必理解安德希尔的反常,他大脑里塞着太多天真且不切实际的幻想,极强的行动力总会驱策他做出许多在旁人看来相当疯狂的事。

卡斯帕·安德希尔道德感极强,不能接受身边有恶意残存,他会像诗文中歌颂的骑士那样谦逊有礼,关爱弱小匡扶正义,致力拯救所有身处苦难的人们。

往好处说是他浪漫不拘一格,保持着赤子的热忱与纯粹,难听一点不就是他心性单纯,像一个活在自己的世界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小孩。

他怎么可以这么天真?

怎么能这么天真?

维斯珀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地,可安德希尔这种人你越是如此,他越能没脸没皮地贴上来,自顾自地关心你、在意你,留下一地鸡毛,然后离去。

“安德希尔少爷。”维斯珀又一次尝试开口。

“不要叫我安德希尔,而且现在我们都是贵族,你也不用强调我是‘少爷’,”安德希尔再次纠正艾琳,“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私下你就叫我卡斯帕。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哥哥。”

那是你单方面说好的。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

维斯珀有口难言,面对安德希尔,她总不忍感慨和他沟通竟能艰难如此。

她默默攥紧衣角:“你……”

维斯珀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敲门声响起。

管家站在门外,发出询问:“艾琳小姐,黛利拉小姐有事找您。”

开门的是安德希尔,他不满皱起眉:“告诉她艾琳现在和我在一起……”

管家见是安德希尔发话,正欲转身去汇报,维斯珀抓住这个机会越过安德希尔走到门口。

“走吧,我和你去。”

安德希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被维斯珀的回眸中断。

“艾琳……”

“我和姐姐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就麻烦你……可能需要卡斯帕你稍微等我一会。”

安德希尔听到艾琳主动喊他的名字,兴奋和喜悦溢于言表:“那你快点回来,我也有事情想跟你说。”

一句话就被哄好了。

真贱。

维斯珀在心里想。

“所以你什么时候能管住你自己,学会不犯贱?”

耳光落在脸颊,刺痛感传来。

她听到黛利拉继续说:“你以为你搭上了他你就能摆脱你魔材的宿命?你是克洛索家族高价买来的奴隶,生归属家族,死也是家族的贱仆……”

她向着维斯珀伸手:“快点,魔力——把你的魔力补给我。”

维斯珀反握她的手,魔力顺着两人皮肤交接的地方,从维斯珀体内流向黛利拉。

黛利拉余光打量着维斯珀,忽然戏谑地托起她的下颌,帮她把滑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怎么,这么不情愿,又想被打了?”

“我没有。”维斯珀失声否认。

“哼,我可不像以斯拉,我平常都不会打你。”

她两眼弯如新月,得意溢于言表。

有区别吗?

哪样的羞辱不是羞辱,他们永远都把自己放在高位,而维斯珀之于他们,无非是奴隶之于主人。

她在克洛索伯爵府大部分人面前都没有尊严可言,尊严在很多时候都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就算维斯珀主动将身份放的很低,屡次讨好他们,也不可能换取平视和优待。

“我哪次罚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事?这次闹到父亲面前我们都要受罚,艾琳,你什么时候才能老实点,长点眼力见?”

“是我的错。”维斯珀说。

“我看不出来你哪里觉得你自己错了。”

又是一耳光,打得维斯珀的头偏过去,半张脸开始发肿。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眼力见害的您被责罚。”维斯珀又重复了一遍。

谁的错?谁的错?

谁都有罪,唯独只有她没被放过。

“这还差不多,”魔力补充结束之后,黛利拉漫不经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膏递给维斯珀,“下次记得提前处理好,时刻想想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还是那句话,魔材得有魔材的自觉……”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维斯珀接过药膏,三两步从黛利拉的房间退出去。

她对着镜子将药膏涂在发肿最严重的部分,膏药挥发带来的那种灼热的刺痛好像让她又被打了一遍。

她没什么表情,这点疼痛比被鞭子抽和被木棍打来说已经是九牛一毛。

黛利拉的确几乎从不亲自上手折磨维斯珀,但每次她被打,黛利拉都在场。他们都很喜欢观赏维斯珀在自己面前露出丑态,被疼痛折磨直至晕倒。

伤会痊愈,痊愈之后又会添上新伤。

魔材。

维斯珀不知第多少次再在心中咀嚼这个词汇。

正如黛利拉所说,她是克洛索家族高价买来的魔材,是最卑微,最下贱的存在。

维斯珀从不觉得自己下贱。

下贱是上位者为羞辱下位者说出的词汇。

在克洛索伯爵府里,她表面上是被所有人厌憎的艾琳。

私下是定期为府上的公子小姐补充魔力的魔材,是挥之即去的消耗品。

但对维斯珀自己来说,她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记得自己叫维斯珀,她之前不是奴隶。

“艾琳,你怎么在这里?”安德希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是瞒着我躲到这里来了。”

他快步上前,站在维斯珀身后。

卡斯帕·安德希尔只长她一岁,但人的命运全然不同。

单是现在卡斯帕就凭他的英俊潇洒迷倒了许多为外貌狂热的异性,他比那些贵族子弟少一分矜持,又比普通人长几分仪态,光是并肩伫立就能看出卡斯帕气度不凡。

浅金色的毛发和从母亲那里要来的琥珀色眼睛,他眯起眼,更有浑然天成的缱绻和柔情。卡斯帕比她高大半个头,他的目光黏在维斯珀身上,让维斯珀非常不自在。

她不止一次想问卡斯帕为什么总跟着自己。

他每到哪里,哪里就会有大麻烦。

“姐姐找我聊了些事情。”维斯珀回答。

“那你结束了怎么不来找我?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

安德希尔变法宝般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宝石项链,想给维斯珀戴上。

正对镜子,维斯珀自以为自己脸上已经写着不情愿。

“我不要这个。”

“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你。”

卡斯帕将项链往她掌心里塞,隔着绷带,维斯珀感受到本不属于项链的重量。

她按住卡斯帕的手是要讲项链还回去,卡斯帕却勾了一下她的掌心,很快就将手缩回去,背在身后:“不要把我送给你的东西还给我。”

维斯珀还想说什么。

她余光看到另一道身影从镜后晃过。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

“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你玩得很开心嘛?”

以斯拉扯着维斯珀的头发,她不得不以这种姿态被拖行,她挣扎不得,也无法求饶。紧接而来的拳打脚踢,她只是无故承担愤怒的渺小砾石头。

这对姐弟就是如此,稍有不顺就虐待她,平日里也以戏弄她取乐。

安德希尔在的地方,如阳光普照,驱散先前的阴影,让她也跟着沾上一点光辉。

但他并不知道,维斯珀本就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人。

炽阳对她而言只会刺痛她的肌肤,让她忍受更难以接受的折磨。

维斯珀不会哭,眼泪对她来说是另一种惩罚,

世界太残忍,她蒙受极刑,也在其中自我解剖。

……

“我是说,艾琳呢?为什么没有见到艾琳?”

这是安德希尔最后一次来克洛索伯爵府度过假期。

他已满十五岁,即将前往帝都的王立魔法学院学习。

“她已经嫁人了。”克洛索伯爵不假思索地开口。

“怎么可能,她才十四岁,如今就连贵族联姻都至少——”

卡帕斯不敢相信。

“她是与人私奔的,安德希尔,我也很遗憾,”克洛索伯爵叹气,“我养育她五年,她却这样待我们,也许有些人就是生性如此,永远不懂感恩与回报。”

彼时维斯珀正坐在前往某子爵府邸的马车上,克洛索伯爵要护卫不间断地看着她,不准她在外出的过程中出现任何闪失差错。

克洛索这个家族虽依附于安德希尔,但作为世袭传承百年的家族,至克洛索伯爵这一代已十分凋敝。封底地域的偏僻和生意方面的经营不利,只能让克洛索勉强维系体面。

虽然卡斯帕·安德希尔的母亲也姓克洛索,但黛利拉和以斯拉的天赋远不及安德希尔,他们会将怒火发泄在艾琳·克洛索身上,也与自身,与普通世家子弟对天之骄子的嫉妒脱不了干系。

魔法师是大陆极稀缺的人才,凝聚魔力转化魔力的速度通常会决定个体在魔法上能取得多深的造诣。

人生来拥有魔力,才有成为魔法师的资格,人类淬炼魔力凝聚核或环,以自身为媒介调用,也只能支配个体自身储存的魔力。

而世界上生来有一类体质及特殊的人,他们自身无法凝聚核或环,却能快速调配转化魔力并将其转化为无属性的魔力“反哺”给其他魔法师。魔法界第一个发现这类体质的魔法师囚禁了体质拥有者,并将其视为补充魔力的耗材。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成就另一个法师。”

这类言论流传在魔法界,让无数法师对魔材趋之如骛。

直到——第一位能通过调用无属性魔力学会使用外显魔法的“魔材”出现。

无法凝聚环与核并不能阻碍这类体质的拥有者在魔法方面取得造诣,她亲切地将自称为“魔术师”,同样,她也允许别人称呼她的另一个名字“元素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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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反派恶女的方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