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旧事

“鬼舞辻家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是一个背负业障出生的孩子,所以才活不长久……”

“可怜了那个儒雅的公子。”新来的仆役面露惋惜之色,

“小声些吧,可别被听见了。”

年长的仆役捂住了新来仆役的嘴巴,左右看了两眼,

“总之,你还是要小心侍候无惨公子。”好心提醒一句,便不再愿意多言,

新来的仆役年纪尚轻,从小便生在京都的郊外,无论是那个时代的百姓都喜欢在茶余饭后,说道说道那些皇室啊,贵族啊之间的长短,听过不要贵族们的轶事,是家中的第五个孩子,实在是养活不起了,才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好在她长的还算伶俐,被鬼舞辻家的管家看上,带了回来,也算的上是个好去处,

总比被随便什么人买了去,当成小老婆,又生下一堆娃娃,继续过苦日子强,

花子缠着年长的仆役继续将,

年长的仆役却连连摆手,她年轻的时候就来到了鬼舞辻家,同期进来的仆役基本上都已经被换了好几批,她能活到现在,全靠得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这一准则,今天已经说的太多了。

“能够嫁入鬼舞辻家,孩子也出生在这样实力雄厚的家族,我已经够幸福了。”

母亲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不用为生计担心,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绫罗绸缎,衣食住行还有家中的一切事物都由仆役打理,

她常常把年幼的无惨拉近怀里,

“我的孩子无惨啊,你不知道自己又多么的幸福,外面,外面的外面,每天都有吃不饱饭,饿死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像你这样的孩子,恐怕出生就会死掉的。”

每每这种时候,无惨都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是温暖的,心却不停的滑入暗潮当中,

如果真的幸福,又怎么需要不停的挂在嘴边,

三岁以前的孩子是很容易夭折的,这个时候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奉行贱养孩子的方法,选择性抛弃虚弱的幼崽,是动物最原始的本能,只有健壮的孩子才能够活过三岁,

所以在这之前,无惨都是几乎被所有人忽视的存在,只有母亲时不时出现照顾她,说是照顾,其实母亲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照料宝宝,

喂给他幼儿难以消化的食物,从来不记得取下头上华丽的饰品,涂抹这惨白的具有毒性的脸,每次抱完自己之后好一阵子,无惨都会更加虚弱,

无惨出生时,医师以为他是个死胎,可他活了下来,

医师断定他活不过三岁,他又活了下来,

见过无惨的医师都说这个孩子是活不下来的,为了避免徒增伤悲,下人们尽可能少的提起这个不祥的孩子,以免主人家难过,

时间一长,造成的结果就是,无惨三岁的时候,大家才想起来鬼舞辻家还有这样一位公子,

三岁的生辰是需要大办的以庆祝孩子度过了人生的第一关,

说来也怪,三年来,鬼舞辻家但凡是出生的孩子皆活不过三天,家主年轻的时候痴迷于寻欢作乐,是个花花公子,名声不太好,后来听从长辈的安排娶了现在的妻子,说是男人要先成家再立业,只是可惜一直没有孩子,眼看着快要到了不惑之年,才有了无惨这个病殃殃的儿子,有了长子的他信心大增,辛苦耕耘数年,却一无所获,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家主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可那个讨人厌的医师又出现,说自己活不过二十岁,

无惨讨厌庸医,

虽然他们会小心的照料自己的身体,细心的对待他的生活,关心他的状况,

可无论是小心,细心还是关心,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他的生命如同油尽灯枯的烛火。

父亲有很多貌美年轻的姬妾,

“你本来就身体不好,又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不管看多少书都是白费功夫。”母亲说着关心他身体的风凉话,优雅的摆弄着手里的团扇,今日京都里的很流行这个,上面画着据说是名家亲手提的字画,甚至抄到了上百两黄金的价格,

“谢谢母亲的关心。”无惨已经是习惯了的合上书本,露出温润无害的笑容,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其他家的母亲只会想方设法的劝孩子多学习,

他不会询问母亲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他眼中的母亲总是这样愚昧又无知,把自己知道的一点点事情当做认识世界的真理,并以此而活着。

“你只要好好养病,然后为鬼舞辻家留下继承人,就算是最大的成功了。”母亲将扇子轻摇,挡在了嘴边的位置上,嗅着上面淡淡的香气,

母亲才是世界是最了解孩子的人,她的孩子虽然脑子不够聪明也没什么远见,唯一的好处就是随她生了一副俊俏的好相貌,要是能娶个公主回家,说不定鬼舞辻家的门楣能更加荣耀呢!

想到这里,扇子后面掩住的唇,露出微笑,眉眼弯弯,举手投足间尽是万种风情。

白天的时候,儿子以为自己了解母亲,做出顺从的模样,

夜晚的时候,年幼的无惨还没有深厚的功底隐藏自己的情绪,发泄的撕毁了半面墙的书,最后体力不支昏倒在了地上,

谁要去做配种的猪,

连副好身体也没有给我的人,也想要操控自己!

心中的怨怼尽数发泄到这些死物之上,却不能够疏解半分,

仆役是来自母亲的仆役,嘴巴都相当严实,也很有眼色的收拾了痕迹,

自然也是没有人会将今夜的事情传出去,

第二天起来,书籍被整理归位,无惨依旧是那个病弱的,温润的,需要被所有人小心对待的公子。

带着诅咒出生,被起名为无惨,

或许是亲缘中那为数不多的祝福吧,他们也曾期望过自己会没有悲惨的,幸福的度过一生吗?

诞生的日子如此珍贵去,在众人期待中降临的孩子,

没有等来第一声啼哭,连呼吸基本没有,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的父亲听闻之后,残忍的下达了直接烧死的命令,

如果世上有神灵,为何要如此对待我,

越是饱含祝福,就越是失望遗憾,

母亲死命抱着他哭泣,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脐带将母亲与孩子的血脉连接,娃娃从母体的肚子里爬出,世人不会责备隐形的父亲,她被认为是不祥之人,为了弥补生下这样孩子的过失,

只能不得已更加的放纵父亲去寻欢作乐,虽然她曾经也不太在意,更没有管束的权力,长辈们在这时便会出言训斥,说她是一个管不住自己丈夫的女人,说她不是个贤良有德的妻子,规矩礼法如同大山沉沉压在肩膀上,

外面的不清不楚,那就请到家里面好了,

一时间父亲到成了他们一伙人中最风光的存在,常常来鬼舞辻家玩乐,妻子贤良恭顺有气度,还不会管教丈夫,

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空了就去事弄她的花草和衣服首饰,时不时告诉自己她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反而博得了好名声,

在家中做女儿的时候,她倒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爱骑父亲的大马,爱在院子里疯跑,

可眼看着姐姐妹妹们一个个出嫁以后饱受折磨,含恨而终,她也不得以,脱下了方便活动的狩衣,换上只能像淑女一样小步挪动的和服,被灌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诲,放下以前念过的书,去学习这些贵族所谓的风雅之事,这些也顺利的帮助了她嫁入鬼舞辻家,

或许是怀无惨时伤了身体,或许是医疗条件不够发达,所以哪怕是后来与不同的人交苒也没有留下孩子,

而母亲在说起这件事时,总是不忘记多加上一句惹人厌的话:“唉,你要是个健康的孩子就好了。”

说的明白一点,就是我也不想要你,不想要这个病殃殃的孩子,来换取旁人的宽慰,

若无其事的讲出来,将话语的刀子扎在年幼的无惨身上,心生怨怼也罢,相互折磨也罢,时间久了,儿子一直都半死不活的吊着气,

心中仅存的温情也磨得差不多了,

尽管如此,长大以后,无惨还是会每日准时的去见自己的母亲,

他就是要让母亲看看,好好看看,都是她的错,没有给自己一副健康的身体,哪怕是自己艰难的或者,也要让她过的不痛快,故意在她的面前咳嗽吐血,表现出虚弱的样子。

上演一处母慈子孝的戏码,给那些旁人看,要让她轻易博得的好名声,没那么舒心的享受。

他的身体天生就是不健康的,孩童容易得的疾病,他几乎都得了个便,可哪怕是母亲派来的女佣没有细心的照顾,他也顽强的活了下来,每每在快要死亡的时候,爆发出超乎常人的生命力,

——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对于活着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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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春
连载中风月本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