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里摆放着各色的花圈,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主人家的小女儿即将出嫁,男方是显赫的鬼舞辻家的独子,屹立于金字塔顶端的京中权贵,婚礼举办的规格对于已经没落的贵族来说已经算是非常隆重,
宾客们嘴上说着祝福的话语,眼中却掩饰不住轻蔑,
“都已经是第五任妻子了,还有什么可参加的必要。”
“不如我们来赌一赌这个能活多长的时间。”宾客隔着帘子窃窃私语,
男主人却格外热情的招待来宾,女孩家能值多少两金银,脸面和闲言碎语都不重要,他的上面有好几位兄长,只是可惜都没有活过自己,他才有机会接手这个走向黄昏的家族,新兴的贵族们势头很猛屡立战功,他比不过,老牌的贵族底蕴深厚更是难以企及,后来又靠着妻子的嫁妆维持着富贵的生活,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好日子到头了,女儿又被选做鬼舞辻家的妻子,
要知道鬼舞辻家给的聘礼足够他再逍遥快活大半辈子,
说不定他的女儿也和自己一样的好命,可以熬死鬼舞辻家的公子,继承那令人垂涎的家业,
“你确定我们要找的人在这里?”将宁有些怀疑的说道,不得不说这些个花圈看起来还挺渗人的,配合着低沉的乐声,不像是在办婚礼,跟着将宁曾今见到过的送葬有什么区别。
夜蝙蝠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酒过三巡,庭院里只有迷迷糊糊的醉汉,将宁悄悄的躲在角落里,一身下人的打扮,尽量的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屋子里灯火通明,
传来少女低低哭泣的声音,
“不要哭了,妆都花了!”老女严厉的训斥道,
身着白无垢的少女容颜清丽,听到这样的训斥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未知,强忍住心中的悲伤,
若真的是好事情,怎么会轮得到自己,听闻鬼舞辻家的公子自出生就没有呼吸,家主还以为是个死婴,如此不良的征兆,对于豪门望族来说无疑是耻辱的,家主厌恶的让下人处理掉这个孩子,在即将被焚烧之前,鬼舞辻无惨才发出第一声啼哭,
尽管是如此,医师们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
为了不让家族的权力落入旁支的手中,尽早那位公子的留下后代,鬼舞辻家早早为无惨挑选妻子,从公主到平起平坐的贵女,四任妻子全都无故身亡,
眼泪止不住的下流,脸上的妆容几近花掉,晚上就要离家了,哪怕是多拖延一会也是好的,
老女皱眉,她是鬼舞辻家派来指导接应新娘子的女官,贵族自是有贵族的教养,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子就是没有骨气,
好好的一桩婚事倒显得是他们逼迫的不成,
还不如高高兴兴的出嫁了,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老女叹了一口气,将帕子递给少女,起身走出门外,留给她发泄的时间,
把眼泪流尽,就不要再哭了。
将宁蹲在房梁上,盯着少女咽口水,
【收一收你的口水!】夜蝙蝠炸毛,
【我觉得我有信心拿下,这种年轻脆弱的小姑娘最好骗了。】将宁双眼发绿,直勾勾的盯着猎物,
【你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标!】夜蝙蝠提醒道,
她们穿越虫洞刚来到这个时空,就感受到了很大的能量波动,顺藤摸瓜找到了鬼舞辻家,只是他们家中守卫森严,只能想办法混进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正逢鬼舞辻家举办婚礼,他们家的如铁桶有般,可新娘家就不一样了,
夜蝙蝠心里毛毛的,有点害怕这个样子的将宁。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少女一个人的时候,
将宁倒挂在房梁上,直直落下,完美着陆,
“你,你是谁!”少女惊讶的指着落在自己面前的陌生人,
“我知道你不想要嫁给那个什么公子,我可以帮助你,条件是我要你的血并且我还要进入鬼舞辻家。”将宁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言简意赅,不愿意多说,
其实原本的计划只是借新娘的身份混入鬼舞辻家,现在她突然发现这个时代能量高的人有不少,少女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临时增加了要求,
“我……”少女倒退一步,不慎撞翻了梳妆台上的胭脂,
守在外面的仆役听见屋里的响动,以为是小姐心中有怨气借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发泄,害怕被外人听见了说闲话,败坏名声,连忙出声询问,
“小姐?”
“我没事,不用进来。”少女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
将宁则坐在蒲团上,等待对方的回答,
反正出嫁也是死,倒不如拼一把,为自己挣出个前程出来,
少女握紧拳头,
“我答应你的要求!”语气坚定的回答道,
“好,事成之后,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给你足够的金钱,保证足够你过上富足的生活。”将宁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答应的这么快,她还有好多招没使出来呢,连在房梁上打好的腹稿要安慰和劝解的话也没说,
“要我现在直接放血给你吗?”少女迟疑问道,
“不用,你先闭上眼睛。”将宁回答,
少女合上双眼,将宁靠近她,露出的尖牙轻轻咬在少女单薄纤弱的脖颈,新鲜的血液甜美香醇,好在将宁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喝就醉的新兵蛋子了,
平安时期,女子以纤细瘦弱为美,肤白柔软为美,顿顿都需要克制饮食,抹数不清的白粉涂在脸上,像是一只柔弱的兔子,
“对不起。”少女轻声道,将宁的背部受到重击,一下子卸去全部力气,眼前乌黑。
夜蝙蝠看到晕倒的将宁,平时和它斗嘴不是挺机灵的吗?
怎么这么容易就中招了!它从角落里飞出,却看到将宁对着自己的方向伸出两根手指比耶。
既然是送上门的家伙,还想要来威胁自己,她就顺手利用一下喽!
“花,可以进来了。”少女唤来守在门口的仆役,
花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听到小姐的声音,立刻就进到屋子里,
鬼舞辻家想要为自家的公子选命格坚硬的女子,好冲一冲公子的病气,可命格坚硬的女子又怎么会那么容易的任人摆布,小姐若说先前还顾念着家族的荣耀,可在见识过家主和兄弟的嘴脸之后又还剩下几分真心,人终究是要为自己活着的,
花眼含热泪将提前就打包好的包裹递给小姐,少女只是给了花一个安抚的眼神就换上下人的衣服,从侧门偷偷离开了。
将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被马车的颠簸晃醒来的,
一身白无垢衬得她皮肤更加苍白没有血色,墨色的瞳孔就像是望不见尽头的深渊,要把人生生的吸进去,
那少女见她闯入,除开先前的惊讶,并没有什么惧色,反倒是身上的婚服略显臃肿,怕是早就生出逃婚的意图,古今女子,不论是身在何方,都没有多少路可以选择,
她观女子身上死气浓郁,就算是逃婚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便取其血液,将业障消减,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出现,
滚滚车轮向前,马车停了下来,
质朴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两排佣人跪在双侧,迎接他们新的女主人,
新郎并没有出现,独自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流程,拜会家主和夫人,
家主说是有公务缠身没有出席,
主家人丁单薄,婚礼拜会简单了很多,
【夜蝙蝠,这还是我第一次结婚呢!】将宁暗搓搓的捏了捏藏在白无垢里的夜蝙蝠,
【既然没有新郎,是你和我走完的流程,那算不算是……】还不等将宁说完,
引导将宁的礼官便把她带到一处宅院门口,
通常来说,是新娘要在房间里等待新郎的,
鬼舞辻无惨因为身体的原因不需要出来接待客人,除了第一次婚礼之外其他的几位新娘都没有受到被迎接过,更何况是第五位新娘,
屋子里昏暗无光,充斥着混杂的药味,
医师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有毒的,病人就应该待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
最先听到的是浅浅的咳嗽声,穿过层层围帐,入眼的是竹榻上披着外衣单薄消瘦的身形,一边轻声咳嗽一边伸手拉外衣,分明是春天,分明是在屋子里,玄色的外衣与苍白的肤色形成强烈的对比,显得整个人更加羸弱,
若是旁人见了,必然会心生怜惜,尤其是那些世家的小姐,面对这样一个俊美破碎的玉人定然会百般心疼,万般呵护,
可将宁看见的却是满屋的病气和死气,似乎是背负了家族业障生下来的可怜孩子,上一个她见到过的这样的人还是在紫藤花下淡然微笑的主公产屋敷耀哉,
虽然都是病亡死绝的命格,这位少爷的气息确实粘稠的,阴郁的,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很无害,却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宁啊!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夜蝙蝠踌躇道,靠近这种鬼气冲天的人,运气也会变得不好的,它从前所找的人和血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能量充沛,脑中的危险雷达狂响,感觉走进对方,就会被狠狠咬上一口。
【来都来了,你忘了我的老本行了,还会怕鬼不成。】将宁心大的回应,
夜蝙蝠很想要提醒她是谁见到鬼疯狂尖叫的,但还是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看清了她便宜丈夫的脸
【夜蝙蝠,我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将宁突然想到,
清瘦的手骨节分明,轻轻的搭在外套上,压下咳嗽,淡淡的看着新婚的妻子,
是可怜,还是恐惧?
外套和长相的加持下流露出贵族公子柔和又疏离的气质,
预想中的反应都没有,
他的新妻子正看着他的脸发呆,
将宁终于是想起来对方像谁了,这张脸分明就是差点成为她前老板的产屋敷耀哉的成年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