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承十六年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贵妃谋害太子。
正月里落下的雪还没化尽，流放崖州的文书便送到了襄阳。
杜松看着官差手里的文书，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是不是弄错了？”
官差同情的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大人。
杜大人清正廉明，待人和气，实在称得上是一名好官。
只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他恭敬道：“杜大人，收拾收拾准备启程吧。”
杜夫人早已收拾妥当，朝官差行礼，道：“不知这位小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夫妻二人私下说几句话？”
官差没有收杜夫人塞过来的荷包，挥了挥手，和院子里的官差一齐退了出去。
杜松求助的目光看向夫人。
杜夫人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他手中。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杜松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你早知会发生此事。”他有些气恼道：“你为何不劝阻她？这可是谋逆大罪！”
“什么谋逆，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杜松还想说些什么，杜夫人已经打开了门。官差重又进来，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
要说这半个月里，要问谁是小润承最讨厌的人，那非闻院正莫属。
每日闻院正都准时出现在太极殿，为他把脉后，得出一个他需要继续喝苦药的可怕结论。
虽然喝完药之后能吃一颗之前不经常吃的蜜饯，小润承还是讨厌喝药，讨厌闻院正。
最可恨的无论他是撒娇卖萌还是委屈难过，平日最疼他的萧钰衡都铁面无私地坚持要他喝这苦药！温妤也是，常安也是！
每次他可怜巴巴地环顾四周寻找救兵，发现所有人都站在闻院正那边，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于是，小润承决定一起讨厌他们！
这日，闻院正照常来太极殿为小皇子请平安脉，终于说出了一个好消息。
他不用喝苦药了！
“真的？！”他眼睛亮亮的看着闻院正，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闻院正先朝小润承笑了笑，确认道：“是的殿下。”然后转向萧钰衡，拱手道：“陛下，如今殿下脉象已稳，从今日起可停药了，改以饮食调养即可。”
萧钰衡将怀里兴奋的小家伙按回去，点了点头。
“那便好。”
萧钰衡看了眼常安。
常安会意，一招手，身后小太监便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托盘上是一方端砚、两匹内造绸缎和五十两官银。
萧钰衡道：“这半个月，有劳闻院正了。”
闻院正连忙躬身：“臣分内之事，不敢当此重赏。”
萧钰衡摆了摆手：“当得起。”
闻院正这才不再推辞，示意身后随行的药童上前。那小童上前两步，稳稳地接过了托盘，退到闻院正身后。闻院正再次拱手谢恩，这才带着药童退出了太极殿。
不用喝苦药，小润承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又拉着萧钰衡开始认起字来。
萧钰衡也不知道一个两岁多的小家伙怎么对认字有这么大的兴趣，反正他也不指望小润承能记得多少就是了。
于是乎一个教的开心，另一个学的开心，倒是其乐融融。
入了春，天气一日日暖起来，小润承又恢复了去坤和宫的日常。
用过午膳后，萧钰衡却没直接离开，而是走进了内殿。
温妤让小涵容带着小润承去院子里消食，随后跟了进去。
宫人奉上茶水后退了出去。
萧钰衡端起茶盏，一股山楂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浅浅饮了一口，方道：“朕明日决定去报恩寺一趟。”
温妤看向萧钰衡：“陛下打算去待几日？”
萧钰衡像是早就想好了，没有多考虑便道：“三五日吧。承儿来坤和宫，到时候由你照顾他。”
院子里的玉兰树开得正盛，姐弟二人正指挥宫人去树上摘花，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小润承的肩头上。小涵容便把那片花瓣拈起来，递到小润承眼前：“弟弟，你看，花瓣。”
小润承接过小涵容手里的花瓣，惊叹道：“姐姐，好厉害！”
小涵容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沈不言在树上折下一枝开得正好的玉兰，往下递。树下有宫人接过，又转递给小涵容。小涵容接过来，立刻递给了小润承：“给你，这枝更好看！”
小润承仔细的看了看手里的花枝，更高兴了，用力的点点头：“姐姐说得对！”然后仰头看向树上的沈不言，赞赏道：“不言选的也好！”
沈不言摘花枝的手一顿，像是被点名表扬得有些意外。他低头望去，正对上树下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自知的笑意：“殿下喜欢就好。”
“承儿！”萧钰衡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
小润承哒哒哒地跑过去，把手里的玉兰高高举到萧钰衡眼前：“父皇，花花！”
“好看！”萧钰衡赞道，“不过别跑这么快，着凉了可是要喝苦苦的药的。”
小涵容这才走上前来，有些拘谨地朝萧钰衡行了一礼。
树上的沈不言也折了一枝玉兰，递给小涵容的宫人后，从树上轻巧地跃下，退到了一旁。
回去路上，小润承困得直打瞌睡，手里却还牢牢攥着那枝玉兰。
萧钰衡把玉兰从他手里抽出来，小润承立刻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他。
萧钰衡的声音放轻了几分：“睡吧，父皇帮你拿着。”
小润承这才放心地闭上眼，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
晚上临睡前，萧钰衡才把自己明日要出宫一趟的事情告诉小润承。
小润承原本昏昏欲睡，闻言立刻清醒了，看向萧钰衡，“我也去！”
萧钰衡问他：“你去做什么？”
小润承想了想：“......陪父皇！”说完还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说法。
萧钰衡不是没想过让小润承和自己一起去，只是报恩寺说近不近，山路颠簸，春日风凉，小润承年纪尚小，病又刚好，他实在不能放心。
“父皇就去三五天，很快就回来。”
两岁多的小润承虽说这段时间在萧钰衡的教导下认识了不少字，但是对时间没什么概念。
“......三五天？”那是多久？
“对！”萧钰衡肯定道，“我们承儿用五次晚膳，便见到父皇了。”
五次晚膳，小润承在心里算了算，好像也不算太久。
萧钰衡接着道：“这几天你就去坤和宫，母后会照顾你——”
听到去坤和宫，小润承高兴起来。
萧钰衡见他这副模样，反而有些不高兴了，“这么想去坤和宫？”
小润承丝毫没有迟疑，道：“最喜欢太极殿！”
“这还差不多。”萧钰衡接着道：“若是你想认字，便叫你母后教你。”
“若是在坤和宫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告诉你母后，”萧钰衡停了一下，道：“父皇回来了，也会为你做主。”
小润承起先还能回应萧钰衡，渐渐地眼睛便有些睁不开了，在萧钰衡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萧钰衡低头亲了亲小润承。
——父皇会想你的。
杜松：为什么要谋反？我怎么听不懂夫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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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