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未疏影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短发男生,穿着二中的校服,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袋,正一脸期待地看着门。
是林屿。
未疏影愣了一下,然后打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问门卫大爷的。"林屿笑嘻嘻地说,毫不客气地挤进门,"我寻思你一个人住,肯定不吃早饭,就给你带了点。豆浆油条,趁热吃。"
他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然后环顾四周,一脸好奇:"你家挺大啊,就是有点空。你真一个人住?"
"嗯。"未疏影关上门,走到卫生间洗漱。
"你爸妈呢?" "在北方做生意。" "哦。"林屿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他是个话多的人,但不是个没眼色的人。
未疏影洗漱完,走到餐桌旁坐下。林屿已经把豆浆油条摆好了,还贴心地给了他一双一次性筷子。
"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林屿说,自己先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未疏影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是热的,甜的,味道还不错。
"谢谢。"他说。
"客气啥。"林屿摆摆手,"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反正我顺路。"
"不用了。"未疏影说,"我自己会做。"
"你会做?"林屿一脸不信,"你会做什么?蛋炒饭?"
未疏影愣了一下,然后说:"嗯。"
"哈哈,我就知道。"林屿笑得很开心,"蛋炒饭谁不会啊,但天天吃蛋炒饭哪行。听我的,以后早饭我包了,你就安心学习。"
未疏影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从来没有人这样主动地、热情地对他好。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说:"也没为什么啊。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挺可怜的,而且……咱俩是同桌嘛,同桌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
未疏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又客气。"林屿笑着说,"快吃,再不吃就迟到了。"
两个人吃完早饭,一起出门去学校。林屿的话很多,一路上说个不停,从学校的八卦说到老师的外号,从食堂的饭菜说到隔壁班的女生。未疏影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嗯"一声,但林屿好像一点都不介意,自顾自地说得很开心。
沐溯没有出现。
未疏影时不时会往旁边看一眼,期待着那个蓝白头发的身影突然冒出来。但一路上都没有,教室里也没有,窗台上没有,操场上也没有。
他心里有些失落,但没有表现出来。
"未疏影,你在找什么?"林屿注意到他一直在东张西望,好奇地问。
"没什么。"未疏影收回目光,拿出课本。
"哦。"林屿应了一声,也拿出课本,但还是时不时偷偷看未疏影一眼。他觉得这个新同桌有点奇怪,总是在找什么东西,但又不说在找什么。
上午的课,未疏影听得很认真。没有沐溯在旁边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反而能集中精神了。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午休的时候,林屿又拉着他去食堂。未疏影没有拒绝,跟着他去了。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未疏影不太喜欢这种环境,但林屿好像很适应,端着餐盘在人群里穿梭自如。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屿一边吃饭一边说个不停,未疏影安静地听着,偶尔吃一口饭。
"对了,未疏影。"林屿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学校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未疏影问。
"就是……"林屿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听高年级的人说,咱们学校以前闹过鬼。"
"闹鬼?" "嗯。"林屿点点头,"说是很多年前,有一个学生在四楼的空教室里自杀了,从那以后,经常有人在那个教室里看见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是一个蓝白头发的人,坐在窗台上,腿晃啊晃的。"林屿说,还配合地做了个晃腿的动作,"有人说那是自杀学生的鬼魂,也有人说那是海的精灵。"
未疏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蓝白头发的人,坐在窗台上,腿晃啊晃的。
那是沐溯。
"你……你听谁说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高年级的学长啊。"林屿说,没有注意到未疏影的异样,"怎么了?你害怕了?"
"没有。"未疏影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个空教室,是哪一间?"
"就是咱们四楼最里面那间啊,现在当杂物室用了。"林屿说,"怎么,你想去看看?"
"没有。"未疏影说,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林屿说的那个蓝白头发的人,一定是沐溯。也就是说,沐溯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别人也看见过他。只是别人看见他的时候,把他当成了鬼或者精灵。
那沐溯到底是什么?
他真的是鬼吗?还是……真的是海的精灵?
未疏影想起沐溯说过的话——"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现在有点知道了,但又好像更不知道了。
下午的课,未疏影完全没有听进去。他一直在想沐溯的事,想林屿说的那个传说,想沐溯到底是什么。
放学的时候,林屿问他:"未疏影,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事。"未疏影说,收拾好书包,"我有点事,先走了。"
"哎,等等我啊——"林屿的话还没说完,未疏影已经跑出了教室。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四楼最里面的那间杂物室。
杂物室的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生锈了,看起来很容易打开。未疏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心跳得很快。
他想进去看看。
想看看沐溯是不是在里面,想看看那个传说是不是真的。
他伸手碰了碰门把手,冰凉的,带着铁锈的味道。然后他用力一拧,锁"咔哒"一声开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杂物室里堆满了旧桌椅和坏了的体育器材,灰尘很厚,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味道。窗户被灰尘蒙住了,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见房间里的轮廓。
未疏影往里走了几步,灰尘在他脚边扬起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然后他看见了。
在房间最里面的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蓝白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雪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微光。他正歪着头看未疏影,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和第一天在教室里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是沐溯。
"你来了。"沐溯说,声音很低,像潮水拍岸的声音。
"你在这里。"未疏影说,声音有些哑,"你一直在这里?"
"不是一直。"沐溯说,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未疏影面前,"我只是喜欢待在这里。这里能看见海,而且……没有人来打扰。"
"林屿说,这里闹鬼。"未疏影说,"说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看见过蓝白头发的人。"
沐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那个啊。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不小心被人看见了。"
"很多年前?"未疏影看着他,"你到底多大了?"
"不知道。"沐溯说,歪了歪头,"我记不清了。对我来说,时间没有意义。"
未疏影看着他,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你昨天为什么没来?"他最后问了这个问题。
"我有点事。"沐溯说,"海里的事。"
"什么事?" "以后告诉你。"沐溯说,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未疏影沉默了。他看着沐溯的眼睛,那片淡蓝色的海,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沐溯的眼睛很深,像海一样,看不见底。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你不是鬼,对吧?"
"不是。"沐溯说,"我也不是精灵。"
"那你是什么?" 沐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未疏影没有再问。他知道沐溯不想说的话,问再多也没用。
"那你以后还会来吗?"他问,"来学校,来我身边。"
"会。"沐溯说,"只要你想我,我就会来。"
"真的?" "真的。"沐溯说,伸手碰了碰未疏影的脸颊,他的手指还是凉的,带着海水的温度,"我们之间有连接,你想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未疏影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第一天见到沐溯开始,就把他们连在了一起。不是他选择了沐溯,也不是沐溯选择了他,而是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沐溯。"他说。 "嗯?" "我想你了。"
沐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淡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来了。"
他们在杂物室里待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未疏影坐在一张旧椅子上,沐溯坐在窗台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未疏影问了沐溯很多问题,关于海,关于他自己,关于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沐溯有的回答了,有的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以后告诉你"。
但未疏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沐溯在这里,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天快黑的时候,未疏影站起来:"我该回家了。"
"嗯。"沐溯说,从窗台上跳下来,"我送你。"
他们一起走出杂物室,锁上门,然后沿着走廊往楼下走。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未疏影的影子很清晰,沐溯的影子很淡,几乎看不见。
"你的影子很淡。"未疏影说。
"嗯。"沐溯说,"我不是完全的人类,所以影子也不完全。"
未疏影没有再说话。他们走到楼下,走出教学楼,沿着海边的路往老城区走。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和红色,潮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海风很大,吹得未疏影的黑色头发和沐溯的蓝白色头发都乱了。
"未疏影。"沐溯突然说。 "嗯?" "你那个同桌,林屿,他是个好人。" 未疏影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跟他说过话。"
"我能感觉到。"沐溯说,"他的心很干净,没有恶意。" "哦。"未疏影应了一声,"他是挺热情的。" "你应该多跟他接触。"沐溯说,"你太孤独了。" 未疏影转头看他,夕阳的光打在沐溯的脸上,把他雪白的皮肤染成了暖金色。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像一片流动的水。
"有你在,我就不孤独了。"未疏影说。
沐溯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你需要人类的朋友。"
"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我?"未疏影问,心里一紧。
沐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句话。
未疏影没有再问。他知道沐溯不想说的话,问再多也没用。但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沐溯说的"以后",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们走到未疏影家楼下,沐溯停下脚步。
"我就不上去了。"他说,"今天有点累。"
"你也会累?"未疏影问。
"会。"沐溯说,笑了笑,"我也不是万能的。" "那你好好休息。" "嗯。"沐溯说,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蓝白色的头发像水一样散开,"明天见。"
"明天见。"未疏影说。
沐溯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消散在海风里,飘向远处的海。
未疏影站在楼下,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海平线上,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身上楼,打开门,走进空荡的房间。
房间里还是他一个人,但他不再觉得那么孤独了。因为他知道,沐溯在海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他。
他走到露台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海,看着远处一闪一闪的灯塔。
"沐溯。"他对着海说,声音很轻,"明天见。"
海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但他知道,沐溯能听见。
一定能听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