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未疏影是被潮水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昨天的记忆涌回来——转学、空教室、蓝白头发的人、蛋炒饭、露台上的海。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出房间，冲到客厅。
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
未疏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厨房里没有，露台上没有，卫生间里也没有。
沐溯不见了。
"沐溯？"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他走到露台上，海风很大，吹得他有些冷。远处的海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光，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没有沐溯的影子。
未疏影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心里空落落的。他想，果然是幻觉吧。昨天发生的一切，可能都是他太孤独了，想象出来的。
蓝白头发的人，海水的味道，微凉的手指，蛋炒饭……都是假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天沐溯碰过他的脸颊，那种微凉的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但那可能只是他的记忆在骗他。
"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像潮水拍岸的声音。
未疏影猛地回头。
沐溯站在客厅里，蓝白色的头发有些湿，发梢滴着水，皮肤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他穿着昨天的衣服，也是湿的，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你去哪儿了？"未疏影的声音有些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海里。"沐溯说，走到他面前，"我早上喜欢去海里待一会儿。"
"海里？"未疏影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你……你去游泳了？"
"算是吧。"沐溯笑了笑，淡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别担心，我不会淹死的。"
未疏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才有多紧张。
"你吓死我了。"他说，声音很轻。
"抱歉。"沐溯说，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以后我会跟你说一声的。"
他的手指还是凉的，带着海水的温度。未疏影没有躲开，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片淡蓝色的海。
"你真的不是幻觉。"未疏影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沐溯说，"至少，不只是幻觉。"
他收回手，转身走进屋里："我去换件衣服。你有多余的衣服吗？我的湿了。"
"有。"未疏影跟进去，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运动裤，"可能有点大，你先穿着。"
"没关系。"沐溯接过衣服，走进卫生间。
未疏影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沐溯真的在这里，真的在他的家里，真的在用他的卫生间，穿他的衣服。
这太不真实了。
但又太真实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沐溯走出来。未疏影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确实有点大，T恤的袖子盖住了他的手，裤腰也松松垮垮的，他用手提着。蓝白色的头发用毛巾擦过，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
他看起来……很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很好看的普通人。
"好看吗？"沐溯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歪了歪头，笑着问。
未疏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移开目光："还好。"
沐溯笑了，没有拆穿他。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因为裤子太松，他不得不一直用手提着，样子有些滑稽。
"你没有皮带吗？"他问。
"有。"未疏影起身去拿了一条皮带，递给他，"可能也有点长。"
"没关系。"沐溯接过皮带，开始系。他的手指很长，很白，系皮带的动作有些生疏，好像不太会用这种东西。
未疏影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说："我来吧。"
他走过去，接过皮带，帮沐溯系好。两个人靠得很近，未疏影能闻到沐溯身上的海水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身体轻微的起伏。
沐溯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好了。"未疏影系好皮带，后退一步，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
"谢谢。"沐溯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未疏影没有看他，转身走进厨房："我去做早饭。"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咸菜。未疏影盛了两碗，端到桌上。沐溯坐在对面，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你昨天说你不需要吃东西。"未疏影说。
"嗯。"沐溯说，"但吃东西的感觉很好。尤其是你做的。"
未疏影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吃完早饭，他们一起出门去学校。沐溯走在他旁边，蓝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微光。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但没有人看沐溯一眼，好像他真的不存在。
"他们真的看不见你？"未疏影低声问。
"看不见。"沐溯说，"也听不见我说话。只有你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特殊的。"沐溯说，转头看他，淡蓝色的眼睛里有光，"或者说，因为我们之间有连接。"
"什么连接？" 沐溯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未疏影看着他的背影，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像一片流动的水。他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他知道沐溯现在不会回答。
以后会知道的。沐溯昨天说过。
到了学校，走进教室，林屿已经到了。看见未疏影，他立刻挥挥手："未疏影！这里！"
未疏影走过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沐溯在他旁边坐下，还是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窗外的海。
"你昨天回家还好吧？"林屿凑过来，一脸八卦，"我看你好像不太爱说话，是不是不习惯新环境？"
"还好。"未疏影说，拿出课本。
"你家住哪儿啊？离学校远吗？" "老城区。" "老城区啊，那边房子都挺老的。你一个人住吗？" "嗯。" "一个人住多无聊啊。"林屿说，"你平时都干什么？"
未疏影想了想，说："看海。"
"看海？"林屿一脸不可思议，"海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还看不够？"
"看不够。"未疏影说，语气很平淡，但很认真。
林屿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人，然后摇了摇头："行吧，你开心就好。"
沐溯在旁边笑了，声音很轻，只有未疏影能听见。
"他觉得你很奇怪。"沐溯说。
"嗯。"未疏影应了一声。
"你不介意？" "不介意。"未疏影说，"反正我一直都是这样。"
沐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的海，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上午的课，未疏影比昨天认真了一些，但还是会时不时走神。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沐溯，看他蓝白色的头发，看他淡蓝色的眼睛，看他托着下巴的手。
沐溯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偶尔会在老师讲到某个知识点的时候，低声跟未疏影说几句。
"这个老师讲错了。"有一次，他说，"海洋的潮汐不是这样形成的。"
未疏影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课本。这是地理课，老师正在讲潮汐的形成。
"那是怎样的？"未疏影低声问。
"潮汐是月亮和太阳的引力造成的，但不只是引力。"沐溯说，声音很低，"还有海自己的呼吸。海是活的，它会呼吸，潮汐就是它的呼吸。"
未疏影看着他，有些出神。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课本上不会写，老师也不会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沐溯说的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他问。
沐溯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窗外的海。
未疏影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看见那片深蓝色的海，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永不停歇。
好像真的在呼吸。
午休的时候，林屿拉着未疏影去食堂。未疏影本来不想去，但林屿太热情了，他不好拒绝。沐溯跟在他们后面，蓝白色的头发在人群里很显眼，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注意到他。
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林屿端着餐盘，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未疏影坐在他对面。沐溯坐在未疏影旁边，看着餐盘里的饭菜，皱了皱眉。
"这个不好吃。"他说。
未疏影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和青菜，没有说话。他尝了一口，确实不太好吃，肉太肥，菜太咸。
"你怎么知道？"他低声问。
"我能感觉到。"沐溯说，"食物的味道会飘在空气里，我能闻到。"
未疏影看着他，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沐溯只有视觉和听觉，没想到他还有嗅觉和味觉。
"那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他问。
沐溯转头看他，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能。"
"什么味道？" "海水的味道。"沐溯说，"还有……阳光的味道。"
未疏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移开目光，低头吃饭。
林屿在对面看着他，一脸疑惑："未疏影，你在跟谁说话？"
"没有。"未疏影说，"我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林屿更疑惑了，"你经常自言自语吗？"
"嗯。"未疏影面不改色地说。
林屿看了他半天，最后摇了摇头，继续吃饭。他觉得这个新同桌有点奇怪，但奇怪得挺有意思的。
下午有体育课，这是未疏影最不喜欢的课。他不擅长运动，也不喜欢和一群人一起跑跳。
体育老师让大家绕操场跑三圈，然后自由活动。未疏影跑在最后面，步子很慢，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身体不太好，从小就体弱，跑两圈就开始喘了。
沐溯跟在他旁边跑，步子很轻盈，好像一点都不费力。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你跑得太慢了。"沐溯说。
"我知道。"未疏影喘着气说。
"要不要我帮你？" "怎么帮？" 沐溯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碰了碰未疏影的后背。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他的手掌传过来，蔓延到未疏影的全身。未疏影突然觉得不那么累了，呼吸也顺畅了很多，步子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他惊讶地问。
"一点小帮助。"沐溯笑了笑，"别告诉别人。"
未疏影没有告诉别人。他只是觉得，有沐溯在身边，好像什么都变得容易了。
跑完三圈，自由活动。未疏影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坐下，看着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们。林屿也在里面，跑得满头大汗，时不时冲未疏影挥挥手。
沐溯坐在他旁边，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海。操场和海之间隔着一排梧桐树，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喜欢这里吗？"未疏影问。
"喜欢。"沐溯说，"有海的地方，我都喜欢。"
"你去过很多地方的海吗？" "嗯。"沐溯说，"很多。北方的海，南方的海，东边的海，西边的海。每一片海都不一样。"
"那你最喜欢哪一片海？" 沐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他，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和树叶的影子。
"这一片。"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未疏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沐溯的眼睛，那片淡蓝色的海，感觉自己好像要沉进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海，耳朵尖微微红了。
沐溯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得很好看，淡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们在树荫下坐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未疏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沐溯也跟着站起来。
"明天见。"沐溯说。
"明天见。"未疏影说，然后愣了一下，"你不跟我回家吗？"
"今天不了。"沐溯说，"我有点事，要去海里一趟。"
"什么事？" "以后告诉你。"沐溯说，伸手碰了碰未疏影的头发，"别担心，我明天会来找你的。"
未疏影看着他，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沐溯笑了笑，然后转身往操场外面走。他的身影在阳光里渐渐变得透明，蓝白色的头发像水一样散开，然后整个人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消散在海风里。
未疏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飘向远处的海，很久没有动。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刚才沐溯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明天见。"他低声说，对着空无一人的操场，也对着那片深蓝色的海。
回家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海风很大，吹得他的黑色头发乱了。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好像沐溯会突然从某个地方冒出来。
但沐溯没有。
回到家，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做了简单的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收拾，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看海。
夜晚的海是黑色的，只有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潮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和昨天一样。
但没有沐溯。
未疏影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那片海，心里空落落的。他想，原来只是一天的陪伴，就让他这么不习惯一个人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心跳很平稳，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沐溯。"他对着海喊了一声，声音被海风吹散了，没有人回应。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麻了，才转身走进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潮水声，很久都没有睡着。
他在等。
等明天，等沐溯来找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海面上站着一个蓝白头发的人，对着他笑，淡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未疏影。"那个人说，"我来了。"
未疏影在梦里笑了。
他知道，沐溯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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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