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饭不在乎吃饭，更多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
一个多小时后，众人早已没了吃饭的兴致，但也没散场。周雅清拉着程熙从饭店走出来，向老宅的方向走去。
此时人都在饭店，老宅大门紧闭。
“程熙，这是我第一次来许城，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给我推荐推荐。”
周雅清一边低头打字一边问她。
程熙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会儿该怎么避免碰到苏屿，哪里有心思去想好玩的地方，只好说：“我也不怎么出去玩，偶尔逛逛商场。”
“这样啊，那我在网上看看吧。”周雅清环视一周，镇上看着确实没什么好玩的。
小镇上人不多，三三两两，旁边还有一间磨油工坊飘出一阵阵香油味。
周雅清突然说：“程熙，要不你一会儿和我们一块吧。”
听见这话，程熙的脑子仿佛被轰的一声炸开，她都不愿想象那画面，赶忙拒绝道：“不不，不了，我去老宅休息，那里我很熟悉，我小时候一般都躲在阁楼上，不容易被人发现。”
周雅清听这话有些愧疚，用人打掩护，最后害得人躲阁楼，“这样吧，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不用，不用，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小镇出口，快去吧。”程熙已经迫不及待赶周雅清走，她此刻只想和周雅清分开，至于什么礼物根本不重要。
周雅清走后，程熙推了推老宅的门，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见里面空无一人，又重新将门合上。
小时候，她最喜欢这院内那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阳光穿过缝隙渗漏而下，地上光影疏斜，她在树下荡秋千。如今那秋千绳早已断裂，用来坐的木板被扔到一堆枯木上。
程熙走过去，刚清理干净的地面又掉了几片叶子，她弯腰去捡，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捡一把树叶拿给姥姥，姥姥用线将它们串起来。
不知为何，这个院子此刻竟会如此清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其实她早已忘却了姥姥的大半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感伤。
但也只是感伤，毕竟她这人不怎么会表达情感。
其实梧桐叶很美，她想到，一句梧桐美，种满金陵城，不知那一城的梧桐该是什么样子的。
正发呆时，手机突然响起，是向朝打来的视频电话。
程熙诧异了一秒，接通。
“喂程熙，看你们许城最有名的商场，全都是人！”手机对着商场内转了一圈，确实不少。
她问：“怎么来许城玩了？不嫌人多啊！”
向朝笑着说：“放假了，我爸妈难得在家一趟，当然要好好玩了。”
那日在大巴车上，程熙闭着眼睛听向朝说话，期间说到他爸妈经常在外打工。
程熙给他推荐了另一个商场，那里可能人会少些，向朝表示谢了，随后又问到她在做什么。
程熙将手机镜头一转，镜头慢慢从一地的梧桐叶转到老宅的阁楼。
她说：“在老家，家里长辈要团聚所以就回来了，这是老宅。”
向朝赞道老宅的古旧气息，他又说：“那一地的梧桐叶真是可惜了。”
程熙问：“怎么可惜了？”
向朝发了一个图片过去，是一张在树叶雕刻的画，画中是茅屋前几只小鸡吃米图，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怎么样？这是我雕的，好看吧。”
程熙很喜欢，但有些不可信：“你会在树叶上雕刻？”
向朝有些得意：“这有什么难的，你挑几片好的梧桐叶，来学校我雕给你看。”
程熙客气地笑了笑，同向朝聊了几句便把电话挂了，视线落在地上梧桐叶上，竟认真挑了起来，挑了一半不禁觉得好笑，先不说向朝会不会，国庆回学校带一把梧桐叶就有些奇怪。
饶是如此，程熙还是捡了几片，妥善地放在随身跨包的夹层中。
刚起身便听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程熙下意识望去，周雅清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她想躲却没能躲开的人。
十几米的距离，那人还是跟她认识时一样，没有变化。
他永远都是那样，散漫又骄傲。
程熙愣在原地，过了片刻才想起躲避，欲转身向屋内走去却被周雅清喊住：“程熙，你和我们一块吧！阿屿说，他没来过许城，有个当地人跟着好一些。”
好一个当地人。
程熙脚步忽而顿住，转身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屿：“没来过许城？”
苏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一本正经：“没来过，听说你和雅清是同学，不介意给我们当半天的向导吧！”
周雅清在一旁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苏屿的胳膊，对程熙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别介意，他说话就这样。”
程熙看向眼前这人面不改色的撒谎，稍皱眉头，她不知道苏屿想要做什么。
苏屿不依不饶：“怎么样，程——熙。”
程熙不说话，这场面让她感到十分不适，尤其是她这个谈了不到半月的前男友在这里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弄得好像跟她做错了什么。
不过一年多，再次听见他喊自己却是如此别扭，程熙茫然看着眼前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反观苏屿倒是一脸的轻松，只是眼死死盯着程熙，如同盯着猎物一般，他那双眼看着干净温柔，实则让人捉摸不透。
一声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原本三个人的局面变成了两个人，周雅清离开时，还说让程熙考虑一下。
树下光影缓缓移动，苏屿向她走近一步，盯着她忽然开口：“好久不见啊！”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说：“合照上的你挺好看。”
程熙向后退了退，他还是那么直白，赞赏从不吝啬。
“谢谢。”
很客气的回答，表现她的疏离。
苏屿勾了下唇角笑出声，向她走去，程熙被迫跟着后退，“谢谢？才一年不见就这么生疏了？”
程熙被他逼得有些无奈，小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关系了，能不能别这样，你女朋友还在这里。”
苏屿不为所动，继续说：“没有关系？对啊，你当初删我删得那么利落，好像是没有关系了。”
程熙顺着他话说：“对啊，没有关系了。你也有新女朋友，这不是挺好的。”
挺好的？苏屿忽然停下脚步，心中憋着一股气，挺好，是挺好。当初闹着回许城复读，父亲不许，关了他几个月，直到妥协。
气氛一度静寂，程熙忽然看到了苏屿眼中的怒火，有些悚然。幸好这时周雅清打电话回来，问：“怎么样程熙，待在这里也很无聊的。”
不等程熙回答，苏屿先开口：“她答应了，走吧。”
周雅清有些着急，拉着程熙的胳膊向外走：“走，快点，我妈说他们要回老宅了，可千万别碰上了。”
程熙被架着、推着向外走去。
老宅门前停了一辆黑色的SUV，是苏屿开来的。她被周雅清推到车上，就像被安排好一样。
车子启动，顿时绝望。
周雅清在副驾驶扭头问她：“市区有好玩的吗？”
程熙在思考，苏屿在前面开口问：“有博物馆、图书馆之类的吗？可以去那里。”
周雅清有些不太愿意：“那里啊！感觉没什么好玩的吧。”
苏屿不听她的意见，兀自说：“市区太闹，去个安静的地方。”
人家情侣间的事，程熙自是插不上话，爱去哪去哪，她保持闭嘴就可以。
前方争执片刻后，未果。
程熙不参与其中，只一直看向车窗外，却发现这是去博物馆的路。
她心中一时复杂，以她对苏屿的了解不是酒吧就是娱乐场所，怎么会来博物馆？而且他好像并不把周雅清的意见放在心上。
一年，他没变，又变了。
博物馆位于东区，平时很少人，但是国庆假期人比平时多些，但和热门景点比，还是惨淡。
程熙来过这里几次，里面什么文物、场景她都看过，就当是重游了。
车停稳，正对场馆大门，高门耸立，看上去很气派，台阶上是稀稀疏疏的游客。
周雅清下车时显然有些不高兴，但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也没发作出来。她其实也很怕苏屿不开心，毕竟她是倒追。
情侣走前面，程熙跟在后面，活了十九年，就没遇到过这种场面，前女友给前男友带着现女友做向导。
博物馆免票，刷身份证就能进。
周雅清走到验证机前，惊呼：“呀，我忘带身份证了。”
一旁的安检员听到说：“没关系，可以两个人使用一张。”
这时，程熙在包里摸到身份证的手慢慢伸了出来，跟着说：“我…我也忘带了，要不你们进去吧，我……”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周雅清身后苏屿瞪过来的眼神。
苏屿不理她，问安检员：“多一个人不行吗？我们是一起的。”
程熙面露苦笑，默默祈祷，千万别行，暗自使劲将身份证往包里身处塞了塞。
安检员有些为难，其实这座博物馆建成不久，一切政策都不完善，以前也出现过多人用一张身份证的问题。
“那……”
“可以用我的。”安检员的声音被另一道声音覆盖。
程熙闻声回头，向朝手里举着身份证一路小跑过来。周雅清和她一样惊讶，两人不约而同问：“向朝？你怎么在这？”
向朝同安检员说：“我和她一起，这样还是两个人用一张。”
看来今日的博物馆是非进不可了。
向朝到来后，程熙莫名觉得有些轻松了，便跟着向朝走了进去。
她问：“你不是在商场吗？”
向朝将身份证收好，回道：“商场人太多，我在网上搜了下许城的景点，觉得这里人应该会少，我爸妈都在这里逛了一圈了。”
“你爸妈？你不是刚到的？”
向朝脸上始终挂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不是，我在休息区就看见你们在这里，看你们始终不进来，猜想一定是忘了带身份证。”
程熙想，她忘带不过是借口。
遇上前男友，其实心有些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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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