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孽子

芸锦山庄。

方才的一出让不少人胆战心惊,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被女阎罗震住了,那位险些被刺的白衣青年,回过神来便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风头都出尽了,我可是险些丧命啊。”

女子看向白衣青年,敷衍回道:“放心吧祖宗,有小的在,你死不了的。”

女子蛮不在意的语气让她脚下的管事更加屈辱,他看向言贺,眼中满是愧疚。他已无颜再见庄主了,正打算咬舌自尽,女子却像背后也生了一双眼似的,马上出手卸了他的下巴,把他绑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变故平息,之前一言不发的另一位男子终于开了口:“言庄主,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正是慕砚之。

言贺拱手道:“方才多有惊扰,万望恕罪。敢问阁下尊姓。”

慕砚之随口捏了一个:“祁慕。”

沈辰和易萱:“……”

言贺从善如流:“祁公子大驾光临,言某有失远迎。祁公子这边请坐。”说罢招呼人看茶。

慕砚之坐下,浅饮一口茶:“庄主就不好奇我们为何出现在此处?”

“方才二位公子现身,言某便知,此番芸锦山庄怕是已经入了别人的局。”言贺苦笑道,“到底是停云楼棋高一筹。”

“庄主聪明,那我也不多废话了。”

慕砚之朝沈辰使了个眼色,便见沈辰拿了张纸过来,是张契约。契约上停云楼已经压印了。

言贺先看到停云楼落的印,说道:“停云楼就如此笃定我会签契吗?”

慕砚之疑惑道:“难道贵庄还有其他选择吗?”

言贺本想着好声好气跟停云楼谈判,谁知对方一上来就这般羞辱。他气上心头,怒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今日阁下以身犯险。我芸锦山庄虽是穷途末路,”言贺看了眼易萱,“但即便有这位女侠在,芸锦山庄倾其全力,想留诸位一两条命也是可能的。”

慕砚之不以为意:“谁说只有我们三个人了,我敢踏进这里,停云楼的人自然已经埋伏在庄外了。庄主不会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退一万步讲,今日就算我等死在这里,芸锦山庄依然是无力回天。不是么?杀了我们,您屯的废铁就能变成金银么。”

慕砚之指了指边上被绑着的行凶管事,对言贺说道:“管事不懂这个道理,我便也认了。若庄主都不懂,那我们可得仔细想想跟芸锦山庄这交易还做不做了。反正成与不成,对我,都没影响。”

说完轻轻一笑,确实是不在乎的样子。

“是言某失言了。”言贺深吸一口气,道。

慕砚之拿起言贺扔在一旁的契约,再次递给他:“庄主请吧。签了,停云楼便接过芸锦山庄这烂摊子。”

言贺接过契约,一条条看上面的内容。他边看,慕砚之边跟他说着。

“契约主要是三条:

一、以后芸锦山庄的码头控制权,归停云楼所有。经营和收益依然放在芸锦山庄。

二、撤掉现任的主要管事,空职停云楼会派人过来担任。

最后一条。”

言贺看到最后一条,脸色突变:“你把言九歌怎么了?”

慕砚之没理他,继续说道:“最后一条,言九歌继任芸锦山庄庄主。唔,这条很名正言顺嘛。”

言贺本还有些疑惑,但他一看慕砚之的神情,便一下明白,言九歌叛了他!言贺怒急攻心,当场便吐出一口血来:“这……这个混账!”

“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诸位,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话音刚落,言九歌出现在了厅上,一袭蓝衣,风姿无双,言笑晏晏。看着与厅内的愁苦众人确实不是一路的。

随着他出现的,还有一群着短打的黑衣人。

言贺扶着椅子,怒骂道:“你这个孽子!竟联合外人,坑害芸锦山庄!本以为你是雪中送炭,没成想是釜底抽薪!”

言九歌回道:“庄主可折煞我了。此番我也就是请命做了一些边边角角的杂事。决心都是您老人家做的。”他扫视了一圈厅内的管事,“您闭目塞听多年,留在您身边的都是些溜须拍马,曲意逢迎之辈。”

“可笑,还想吞并停云楼呢。平心而论,除了野心和实力不甚匹配,其余倒还可圈可点。”

说罢,言九歌还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言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慕砚之敲了敲桌子:“庄主考虑好了吗?签契吧。”

闻言,言贺直接将契约撕成了碎片:“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我就算是苟活到最后一日,也不会让芸锦山庄落到这个孽子手里。”

见状,慕砚之哑然失笑:“庄主,您可能误会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在下就来说说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停云楼带人到芸锦山庄商量和谈事宜。言庄主高义,不愿见芸锦山庄落入敌手,宁死不屈,和众管事自刎于于停云楼前。少主在崖山与山贼搏杀后,负伤赶到庄里,敛回了庄主尸骨。”

慕砚之看向众人:“诸位,这个故事还好吗?今日出了这个厅,这故事便是真相了。我相信庄里其他人会十分感动于诸位的高义身死,然后,拥护言九歌继任的。我们停云楼,就当做个顺水人情,也不亏。”

厅内的管事们瑟瑟发抖,有个人甚至跪下了:“大人,大人饶命。小的愿为停云楼犬马!还求大人饶命!”

其余人也纷纷跪下。

言贺气极:“欺人太甚!你若做这般打算,起初还惺惺作态说什么和谈!”

慕砚之欣然回道:“哦,没有和谈。那是受言公子所托,用来羞辱您的。”

言贺呕出了今日的第二口血。他看向言九歌:“言九歌,为何,你为何要这么做?这芸锦山庄迟早都是你的,你何必如此着急!”

听到言贺的质问,言九歌一步步走过来。奇怪的是,他靠近来,言贺的身子却在发抖。

见状,言九歌走到言贺身边,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轻轻说道:“怎么,我和我娘确实很像是吧?父亲。”

言贺往后退:“滚,你滚!”

言九歌继续靠近,逼得言贺与他对视:“父亲,看着我。这么多年,你不想见到我,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心虚?!”

闻言,言贺跟见了鬼似地大叫道:“言九歌,你这个疯子!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疯子!”

言九歌站直了身子,由上而下,轻蔑地看着言贺,回道:“你当我稀罕芸锦山庄吗?我不要芸锦山庄,我要毁掉它,给我娘陪葬。”

厅内众管事皆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听言九歌的语气,当年庄主夫人的死怕是另有隐情。他们被强行掺和进这父子俩的家事,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性命还危在旦夕,着实苦闷。

在一旁看戏的沈辰讷讷道:“幸好我不是他的敌人。”

易萱点头:“这人确实有手段。”

言贺深吸了几口气,也顾不得为自己伸张,他想通了,芸锦山庄落入停云楼也比落入言九歌的手里好!他一把握住慕砚之的手,言辞恳切:“祁公子,契约我签,契约我签!求停云楼保全芸锦山庄,保全我庄里上下!”

慕砚之甩开言贺的手:“好说好说,不要拉拉扯扯。”

他打了个响指,沈辰便小跑过来,递上了另一份备用的契约。

言贺似怕慕砚之反悔,竟直接咬破了手指,签字画押。

签完后,慕砚之收起了契约。对言贺道:“好了,芸锦山庄保住了。”

言贺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慕砚之清了清嗓,继续道:“言庄主,我们接着聊聊。祁某有一问,还请庄主解答。”

“请说。”言贺惊魂甫定,这会儿看慕砚之也顺眼多了。

“芸锦山庄这几年费了大力气在赚钱,也不像是为了庄里。那是为了谁呢?”

说完看向言贺。

言贺竟比刚才更惊吓的样子。他强装镇定:“自然是为了庄里,没有别人。”

慕砚之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也没指望你这会儿能招出来。”他招来言九歌带来的黑衣人,下令道,“来人,都押下去,分开关押,一个个审。”

言贺面如死灰。

黑衣人上前来,先把众管事押走了。正打算押言贺时,听到言九歌说了声“等等。”

只见他走过来,把言贺发冠上的祥云簪拔了下来,嗤笑一声,道:“我母亲的簪子,你也配?”

言贺气极:“孽子!孽子!”被押下去的时候还在不断叫骂。

言贺被押下去后,前厅终于安静下来。

一阵微风拂过,厅内静谧安然,似乎刚才的一阵阵闹剧从未发生。

慕砚之打破了寂静,说道:“这笔交易,言公子还满意吗?”

言九歌笑道:“非常满意,先生费心了。”

在一旁的沈辰和易萱想起方才厅上的种种,瑟瑟发抖。心道,这两个怪物。

慕砚之顿了顿,继续问道:“在下之前的提议,言公子还考虑吗?”

言九歌摇头:“先生美意,九歌心领。过去十年过得太累,此间事了,我便浪迹江湖去了。”

慕砚之回道:“也罢。”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沈辰之前列的白家大火案疑点。他递给言九歌,“这是我们从府衙案卷中查出来的,在此也赠与言公子。这份案卷,加上你的记忆,若能还你一个真相,就好了。”

言九歌似有些惊讶,他只让慕砚之帮他毁掉芸锦山庄,却没想到对方竟细心到了这个地步。言九歌连忙道谢接过。

就在此时,正好一个黑衣人过来传话。

“有个叫赵凡的人招了。”

沈辰惊讶道:“这么快就招了?他说了什么?”

言九歌道:“这个赵凡是言贺这几年提拔起来的亲信,应该是知道一些事情,”

黑衣人继续禀告道:“他说,梁芜两国交战的消息,是言贺从别人那里得知的。那人也时不时会被言贺无意提起。没有具体名字,言贺只称他为‘贵人’。”

慕砚之皱眉道:“贵人?”他灵光一闪,吩咐黑衣人,“快!用这个称呼去套一套剩下那些亲近管事,看看言贺是几年前开始这么说的。”

在场的人都极敏锐,慕砚之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言九歌。

言九歌缓缓道:“这或许与当年的大火案也有关?”

慕砚之回道:“只是猜测。我隐约觉得,当年白家那把火虽与言贺逃不了干系,但肯定有人帮他。等等吧。”

没一会儿,黑衣人便来回话了。

“有个管事说他跟在言贺身边几十年了。他说,言贺大概是在十年前开始提到‘贵人’这个称呼的。”

在场的人都愣住。原来真是十年前,这位“贵人”就开始谋划了。言贺便是他的棋子。

慕砚之看向言九歌:“言公子,这样看来,或许是这位‘贵人’策划了大火案。”

言九歌点点头。

易萱叹了口气,悲伤开口道:“虽故人已逝,无可挽回,但世间还是欠故人一个公道。言公子,你应当想知道,言贺口中的‘贵人’是谁吧?这也是停云楼想知道的。你可以使用停云楼的一切资源,查到此人。”

言九歌有所动摇。

见状,慕砚之附和道:“停云楼三阁阁主,地位仅次于楼主之下。在下之前与你提的藏雪阁阁主,你若答应。停云楼必是倾尽全力助你的。”

言九歌若有所思,最终点了头。

沈辰在旁目睹了停云楼拉人入伙全纪录……

慕砚之拉着新晋藏雪阁阁主,向他介绍沈辰:“刚未来得及介绍。这是我好友,叫沈辰,是煜国大理寺少卿。沈大人聪慧过人,且擅长审问。他会留在这里协助你审查言贺。”

而沈辰本人刚刚才知道此事。

但沈辰是个案痴,确实想查明事实。慕砚之夸得他也很受用,一时忘乎所以:“嗐,这么客气。”随后笑着对言九歌道:“还望言公子多关照了。”

说完之后,沈辰觉得不对劲,过了好一会儿,才朝边上的易萱问道:“我是不是又被忽悠了?”

易萱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沈辰:“……慕砚之这个怪物,怎么对所有人都这么了解。”

沈辰:大冤种就是我。

复仇的剧情好爽。下一章回胤城啦,继续鸡飞狗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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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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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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