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来劈里啪啦的键盘声,许攸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微微皱眉,“柏大工程师,这都十点多了,还忙呢。”
“跟我说话的功夫都放不下你那宝贝电脑。”
柏君禾手上没停,“你以为我愿意呢,这不是没法了。”
“临时改个文件,马上好,对方等着要。”
“好吧,那我一会再打给你。”她嘟囔几句,反正也不着急。
“不用挂,好了,好了,马上。”
柏君禾说着话,点击保存,发送过去,
很快,等到对方发来肯定的答复,她松口气,
手指松开鼠标,电脑息屏映出她的脸,高耸的鼻梁挂着无框眼镜,额前有些发丝,脸色由于连轴转睡眠不足,略显苍白,
及肩发利落挽在脑后,深灰色西装衬得愈加利落清爽……
她摘掉眼镜,轻捏眉心……
“师姐?”
“还在么?”
“在的,这不是随时等候柏大工程师。”许攸接杯水回来,斜靠在卧室沙发上,
柏君禾笑起来,“少调侃我了,大半夜的什么事这么重要。”
“你怎么知道?”
“你我还不了解。”
“还真有。”
“我婚期定下来了。”
“什么时候。”
“五月份。”
“这么快。”
这还快呢,某些人都恨不得明天结,当初,许攸感觉他挺荒唐,实在不敢跟父母说起孟启康的情,怕老两口一口气过去,他倒好,耐不住自己送上门要名分,她以为自己要完蛋,没想到父母竟然很喜欢他,她那死板的父亲拉着他说个不停,琴棋书画聊了个遍,
她是不懂是个什么情况,总之挺意外,订婚结婚顺利的不像话。
当初,反对她和陈学长可是很激烈,差点断送父母关系,她父母说她要是敢一声不吭嫁过去,就打断她的腿,
她还以为她们多舍不得她出嫁呢……
许攸想着孟启康在她家人面前那些话,不好意思起来,岔开话题,
“柏君禾,我这可是刚定了日子就开始跟你约时间了。”
“到时候,我不管你这个大忙人要去干什么,我的伴娘只能是你。”
“好,上天入地,我不皱眉。”
“这样,行了吧。”
“那就好。”许攸笑起来,
“那,你们婚后是留在你父母这里还是?”
“陪我,留在这里。”
许攸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砸在她心里,孟启康这样地人,竟然,
有一天为爱人做到此地步。
她唇边挂起一抹弧度,淡淡道:“或许,是我看走眼了,当初还怕你受伤来着。”
许攸笑出声来,“别说你了,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想到,本当做风流韵事,风花雪夜一场罢了,没曾想有一天要坐一起谈婚论嫁。”
“只是……”
“只是,便宜他了,浪子回头,就遇上我这么专一又痴情的女孩。”
柏君禾笑起来,“师姐……”她停顿瞬息,继续笑道:“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许攸瞬间明白她意思,也随即笑起来,继续臭屁………
聊了大半个钟头,柏君禾收了手机,
再次点开电脑,看着桌面上的文档,标题上赫然写着她的调职申请……
目光失焦,恍惚出神,踌躇片刻起身走向窗边,
出差的第五天,今日换了新酒店,深夜时分,窗外依旧灯火通明,满街繁华,霓凰闪烁,
她神情恍惚,右手无意识摸着指上戒指,思绪飘远,
那里,他还在么……
——
五一假期还未开始,许攸的电话接连不停,柏君禾本也没打算拖,
下班前,她整理完出差所需文件,
假期前夕,柏君禾还在出差路上,在新城给一家公司做技术指导,结束完去酒店拿好行李赶往机场,手边回着许攸消息,
她这阵子对柏君禾的联络几乎撑起电信公司的流水,隔着电话甚至豪言,
她若是赶不过来,她就改婚期,
她哪能担那么大的责任,什么事都要往后稍稍,直到她起飞前给许攸发了消息,拍了航班信息,她才算彻底消停下来,
许攸婚礼第一场在江城办,按着当地婚俗,婚礼前一天新娘新郎不见面,她留在父母家准备各项婚嫁事宜,包了家附近的酒店供客人休息,
许攸接完沈添的电话,看一眼时间,柏君禾大概九点左右到,她想,正好,没有犹豫,直接把柏君禾航班信息发过去……
晚上杜政霖本来晚上有应酬,突然话锋一转说是要过去,当面送师姐出嫁,沈添怀疑的嘶了一声,哑然默认他的想法,找着借口同他出了饭局,他没喝酒,踩上油门就出发。
半道接到许攸电话,问着方不方便去机场顺路接个很重要的客人,沈添听着话音,透着后视镜看着后排的人,淡声道,
“可以的。”
“不麻烦。”
“好……放心吧。”他挂了电话,抬眼瞧着时间,顺势打开转向灯迈入快车道……
杜政霖看着神色如常,疲惫中透着倦怠,抬眼瞧着窗外,神色浓郁,“你去吧。”
他说完话下车,摸索口袋,毫无章法的动作暴漏他此刻心境,沈添眉眼轻抬,点点头,看着航班信息往站里走去……
柏君禾穿着一身宽松西装,脚下搭着板鞋,沉稳的西装中透着她的个性,
她收到许攸消息,说是派了大帅哥来接她,
她……有一瞬遐想,会不会是他,
此刻,见着几步开外的沈添,她随即释怀一笑,想好的措辞也咽下去,
知道自己想多了,挂起笑脸走过去,
愣神间沈添也看见了她,热情笑起来,待她走近,接过她行李,“好久不见,君禾姐。”
“好久不见。”
“这么晚了,还麻烦你来接我,谢谢。”
“君禾姐,跟我这么生分呢。”
柏君禾笑起来,和他并排走,
……
远远看着,如视线开了导航,目光锁在那人身上,
她眼睛里只融得下他,身形挺拔,沉稳俊朗中平添一丝淡然,心尖发颤,努力平稳呼吸,她以为今日见不到了,
“走吧,霖哥等着呢。”
“好。”
走近后,她微笑着,“杜政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收起手机,揣进兜里,淡淡回应,语气也是淡淡的,好像往日地熟络荡然无存,她只是一个有几分熟识的故人。
她还想说些什么,他已起身拉过行李,转身塞进后备箱,没再多言,扮演着体贴司机的角色,
她看着他疏离的身影,心间拢起落寞,他……
她手掌紧握,喉结滑动,收起心底不适,弯腰坐进了车,
她坐在副驾,扣完安全带后总感觉背后冷飕飕的,有股阴风,
和沈添聊天间偷偷余光撇向后排,他靠着后椅,似乎在阖眼假寐,并未有任何视线投过来,是她多想,
或许太累了的错觉,也或许是自作多情,
听曾桂说院长一直在给他介绍相亲对象,或许,他已经开始新生活……她收回烦乱的心绪,继续同沈添说话,
赶到时已经接近十点,许攸等在酒店门口,见她下车立马拥过来,眼眶瞬间泛红,抬手狠狠给她一巴掌,
“舍得回来了。”
“不然呢。”
“我怕某人大喜的日子还要抽出时间来骂我。”
许攸再次甩给她一巴掌落在肩头,抽抽鼻涕,攥着她手掌没松,转身看向大家,“这么晚赶过来,辛苦了。”
沈添走过来,“恭喜恭喜。”
“不辛苦。”
“走吧,让酒店准备了饭菜,正好大家聚聚。”
大家闻声一起往里走,许攸拉着柏君禾走在前面,杜政霖穿着西裤衬衫,西装外套耷在手臂,走在她斜后方,闲散视线若有若无落在前人的侧脸上,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平淡如水,
饭桌上都是女方亲戚,许攸的两个高中同学和表妹和表哥,明天的四位伴娘也都已到场,大家都是年轻人,又是喜庆的日子,话题一多,聊成一片,热闹非凡,
柏君禾募地抽离出来,瞧着一桌的欢娱,嘴角含笑,惬意从心底漫开,好久,身边没这般闹腾过了。
只是,这股开心很快被心底莫名地酸楚淹没。
许攸介绍她时,杜政霖神色淡淡一瞥,很快收回,一顿饭,她余光看向他无数次,毫无交汇,她扑捉捕不到他地心意,桌下地手指扣着戒指,满腔勇气开始外泄,
他此刻正慵懒靠着椅背闲适地同许攸堂哥聊天,语调不急不徐,
她摸着杯子喝上一口水,
散场离开时,许攸本地同学随着杜政霖一起离开,方才饭桌上就打探了一番他地个人情况,嚷嚷着加他微信,
此刻,走在他身边,他,并未拒绝,二人说着什么,她看着背影出神,
情绪翻涌,她努力克制着上前的冲动,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
收回视线和窥探,
她,只是来参加好朋友婚礼,不要多想,多做,
“怎么了?”
许攸见她望向空荡地走廊,疑惑道:“看什么?”
“走啊。”
柏君禾回神,想着要陪许攸去和工作人员再次过一遍明天的流程,她收回视线,压下心底失落,勉强笑一笑,神色恢复如常,
柏君禾和许攸一个房间,被她拉着从开始到订婚又细细说上一遍,故事情节她都快背下来了,许攸没有结束的意思,
以前住一块时,许攸最喜欢抱着枕头去柏君禾房间,躺她身边聊些小话,后来她离开,许攸只能在她的各种出差,会议和繁忙工作缝隙中插着空同她说上话……
她有好多话想同她说,兴奋的似乎忘记四点就要起床的是她,
“许攸。”
“两点了。”
“再不睡,还有两小时就要起来了。”
“我睡不着。”
“君禾。”
“嗯?”
“我们好久没这样了。”
“你不想听我说话了么。”
柏君禾投降,缓缓睁开眼,躺平,眼神看向她,“说吧,不睡了。”
许攸靠过来,嘟嘟囔囔又说上一堆,到最后,轻飘飘一句,
“说得我有点想他了……”
“师姐!”柏君禾侧脸过来,贴着她耳朵低声怒吼,“再不睡,明天会变丑。”
许攸哼哼两声,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放下手机,
说话间,电话响起来,她划开,满脸幸福,“看你消息,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
“我也是。”
孟启康靠着车身,路边一片寂静……
“要见面么?”
“啊?”
“你不是在江城?”
“往窗外看。”
许攸惊呼起床,吓得柏君禾一趔趄,
视线看向她,只见许攸拿着手机惊喜走向床边,又不敢往下看,
“婚前不能见面的你忘了。”两个接受高等教育的文化分子被毫无依据的民间风俗困住脚步,本该是科学战胜迷信时,电话里传来,
“过了十二点了已经,不算婚前。”
“不算的。”
“对偶。”许攸惊喜,立马回来在床边找上拖鞋,往外走去。
柏君禾也没了困意,起身缓缓走向窗边,楼下的人早已撑开怀抱,许攸飞奔过去,正好撞个满怀……
她静静瞧着,似乎被感染到,不自觉浅笑起来,
一墙之隔,
杜政霖整个身体深陷沙发,一只手撑着脑袋,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上,
眼神里没有焦点,目光落向窗外,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敲着茶几边的酒杯,
无声叹息里压着喷薄而出的情绪,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幽黑的深眸,周身笼着一层低气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