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走廊，把地砖晒得暖烘烘的。
沈晚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宽松的校服外套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路过的学生下意识放慢脚步，不敢多看。
苏念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始终隔着半步距离。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又像天生就该跟在她身后。
沈晚没回头，却像是早已知晓身后那道目光，既不驱赶，也不回应，只由着她安安静静地跟着。
两人一路走到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
这里僻静，少有人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
沈晚停下，靠着树干站定，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笔。
苏念也跟着停下，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半步外，不靠近，不打扰，就那么垂着眼，安安静静陪着。
空气安静得不像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过了片刻，沈晚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漆黑的眼眸清淡如水，没什么情绪，却直直落进苏念眼底。
“你一直跟着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念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少女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近乎澄澈，没有半点闪躲，只有直白到近乎固执的认真。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软，却异常笃定。
沈晚看着她，眉梢微挑，似乎在等下文。
换做旁人，要么紧张，要么慌乱，要么找借口掩饰。可苏念没有，她就那么坦然地望着沈晚，仿佛跟着她，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为什么？”
沈晚的声音很淡，像风拂过水面。
苏念微微抿了抿唇。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没有理由，没有缘由，没有前尘过往，没有恩怨纠葛。
醒来的那一刻，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一个人。
像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穿过了无边黑暗，只为奔赴这一场相遇。
她望着沈晚，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极淡的、近乎温顺的笑意，轻得几乎看不见。
“没有为什么。”
“我只想跟着你。”
沈晚沉默了几秒。
阳光落在她垂落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没再追问，也没再说话，重新转回头，望向远处的操场。
苏念也重新低下头，安安静静陪着。
一静，一动。
一冷，一柔。
一前，一后。
明明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却像是已经相伴了很久。
上课铃在远处响起，刺耳又清晰。
沈晚直起身，准备往回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羽毛拂过，一触即退。
苏念收回指尖，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耳语：“……慢点。”
我怕跟不上。
后面半句她没说，却清清楚楚藏在眼底。
沈晚脚步顿了顿。
这一次，她终于没再保持沉默。
淡淡一个字，随风飘过来——
“好。”
她真的放慢了脚步。
苏念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始终在眼前的背影，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一点点填满。
安稳，踏实，无悲无喜，却又满是温柔。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不知道那场藏在记忆深处的浩劫何时会来。
不知道自己一身藏起的锋芒，终有一天要为她出鞘。
更不知道，这场始于执念的奔赴，终将以消散落幕。
她只知道。
从今天起。
沈晚往前走，她就跟着走。
沈晚停，她就陪着停。
半步之遥，如影随形。
此生此世，仅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