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染上了一个坏毛病--习惯了喝咖啡。而今天，好不容易戒了一天。却从早到晚都迷迷糊糊的。
盯着桌上的咖啡条，她就像某种物质上瘾的人。想念它给她带来的精神刺激，理智却又告诉她，得收手。
如果身体可以拉警报，在接近咖啡的时候它便会“滴滴”，告诫郁时，她的身体已经超负荷运作了。
她可是想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的人。
这种依赖真的不好。
呼。
想点别的什么吧。她随手将咖啡条塞进桌洞。
落笔。写字。
虞梦星的字条递了过来：“放假去happy吗？”
郁时回了两个字：“去哪？”
“唱K。市中心新开了家KTV，开业打八折。”
“去。”
“那说好了，周六两点，我家，不见不散。”附加一个开心的笑脸表情。
对于郁时来说，家里永远都只有她独自一人。
爸爸在经营一家小面馆，从进货，洗切到烹煮，都是自己负责；妈妈是护士，在医院忙碌，因为担心夜晚出现紧急的病情，常年住在医院派发的宿舍。
这一切仅存在于虞梦星出现之前，多亏了虞梦星这个小可爱，郁时才能变得外向。
而虞梦星，有时候她怀疑郁时就是她的孪生姐妹，不然怎么知道她肚子里的那些个花花肠子。
“你的想法都摆在脸上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啊，不用猜。”说话的时候郁时正蹲在地上撸虞梦星家的猫。
有时候这样很自由，有时候她又觉得孤独。
香香是虞梦星从它的主人那里领养过来的。
银渐层，全身的毛像洗了头没吹好似的，全部炸开。因为刚出生没有两个月，所以和他们不是很熟，顺从地接受两把抚摸后，一个打挺，跑开继续玩乐了。
“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虞梦星透过镜子观察自己的脸，明明是张普通的脸，会有什么显现在上面吗？
她捏捏自己的脸。一边说着，“香香，这是窗帘，不是猫条。你看看，被你咬成了啥样。你不乖哦，所以把你留在家里，我和郁时姐姐出去玩。”
“话说，我们是去KTV。需要打扮得这么..特立独行吗？”郁时本来想说奇装异服，但她还是把这几个字吞了下去。
“那可太需要了。你知道孙晨浩上次看你的眼神，仿佛想吞了你似的。听说那一块都是他家的地盘，我们可得小心了。”虞梦星想着，打了个冷颤。
“那要不，不去了？”
“倒也不至于，这市中心那么大，不至于开门就看到他。只是我们两个女孩子，还是小心点好。”
“我觉得也不是我的错。食堂那么多人，他非得□□队。刚好那天我心情也不好，就把他怼了顿，而且，”郁时沉下声来，“也不算怼他，就是说了几句。不至于吧？”
“你不知道，他可是出了名地记仇。”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前台小姐姐礼貌微笑。
“包间还有吗？我们两个人。”
“稍等。为您查询下，”一阵检索后，“非常抱歉，今天的包间已经都定满了。这样，给您二位赠送优惠券行吗？请问两位的手机号是？我记录下。”
“188..”
正在这时，前台小姐姐接了个电话，郁时听不见对面的声音，只能听到她的回答：“对，对，对…是。”然后前台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说：“好的。”
挂了电话，小姐姐像刚想起来似的：“请问是淮海高中的同学吗？你们的同学已经到了。”
“同学？”两个女生相互对视，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疑问的回答。
没听说啊。
“是的，在里面的包厢，请跟我来。”
“我们不去了。”郁时下意识想拉着虞梦星走。
“欸，走什么呀。来都来了，一起去唱歌啊。”
从后面出来几个人，在前面的是孙晨浩。他们强迫着将女生们往包厢里推。
虞梦星说对了，世界那么大，遇见不想遇见的人的几率是很小的。只是她不知道，这家ktv的老板姓孙。
包厢里味道很重，是混合着烟味，酒味，人身上脏乱的气味。
某位谄媚的路人甲正在一位位地递烟，路过女生，他下意识跳过，是孙晨浩说的：“给她也来一根，都是朋友嘛。”
“来一根，给个面子。来一根我就原谅你了。”孙晨浩在替她点燃了打火机，“上次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他略带威胁。小气鬼。他好像很记仇。
烟熏的眼妆，夸张的装扮，是今天为了展示特立独行而特意做的装扮。还有不可缺少的——一只香烟。
镜子里反射出这样的角色，郁时觉得此刻她像家长们口中所说的坏孩子。
然后，“家长”来了。
“郁时？”顾景叫她的时候，她正准备吞云吐雾。
虽然就是一会的功夫，郁时就下定决心，si就si了，不过是一根烟，一会的功夫就解决了。
感觉这样孙晨浩就能放她们走。
她甚至思考了用怎样的姿势拿烟会更酷一点。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问顾景：“来一根吗？”
奇怪的是顾景没有拒绝。火机在郁时手里，对方靠近。她顺势为他点燃了一支烟。
“我第一次吸。要不你教教我？”
“吸到肺了就爽了。”郁时俨然一副老师傅的做派，她听很多人这么说过。
“是这样吗？”顾景凑近，郁时没有防备，鼻腔里全部是他吐出来的烟雾气息。
“呵。呵。”
他的脸在郁时面前无限放大，郁时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像手术刀割出来的、正宗的双眼皮。
但是她观察的重点在于，他的皮肤怎么这么这么好啊，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好吧。感觉更闷了。
“你们认识？”孙晨浩的手在两人之间划拉。
“同学。”顾景说。
然后他说：“作业写完了吗？就来这边玩。”
爸爸。
此刻郁时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他站在面前替她们挡着孙晨浩吐露出来的烟雾，就像鸡妈妈护着小鸡崽。
“没呢…？数学那最后几道题，你写出来没？我不会做。”
“回去我教你。”顾景又将矛头对准了孙晨浩，说：“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她们在还能说吗？”
“对对对，你们快走吧。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
郁时：“行。我们先回去了。”
“下次别吸了。对身体不好。”顾景说。
郁时离开后，孙晨浩眼睛死死地盯住她的背影。洁白的瞳孔中露出红血丝。
“她是你什么人？”
“朋友。”顾景用身体挡住了他不怀好意的视线，将烟熄灭在角落的烟灰缸里。
仅有的一点红星就这样被掐灭，“跟她没关系，你也别针对她。如果不是她，也会有其他的人。我总不能孤独地过完这一生。”
“那我呢？”
“我妈希望我找个女朋友。不只是她，我自己也是。”前提是，性别。“如果曾经某个瞬间让你产生了错觉，我很抱歉。”
你的爱我承受不起。
“我不相信。”
不相信就算了，你以为在演偶像剧吗？你是偶像剧的女主，告诉男主“我不相信你不爱我”，这样的深情吗？
顾景很想这么回答。理智告诉他，长痛不如短痛，他索性一次把话说清楚。
“你喜欢我什么？”
..嗯？这么突然吗？
孙晨浩心中盘算着这道题的满分答案。
“连喜欢我哪里都说不上来吗？”
“不是，你这问题很突然。我得想一想..就是比如小的时候，班里的女生都喜欢欺负我，是你站在我身前保护我，那时候我看着你伟岸的肩膀，就想着长大后一定要嫁给你。”
顾景回忆了，那是幼儿园的时候。
“上学以后，我就是看不见别的女生，眼里满是你。”
对于顾景来讲，这件事情不解决，便永远都是一个事。
“你的喜欢加了滤镜。你只是躲在很远的地方看，便以为月亮总是圆的，却看不见它的阴晴圆缺。”
“所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就当作有吧。”从小到大，对顾景告白过的女生们很多。每次她们鼓足勇气面对顾景说出一番真心实意，他总会委婉拒绝，也很高兴自己有被别人暗恋的条件。
但是这次不同，他一点也不想给这个男孩子继续下去的希望。
况且他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
孙晨浩离开得匆忙，烟盒留在窗框。
顾景本来打算替他保存着。
后来想想，对于一个在上学的学生来讲，拥有这个东西并不是件好事。
修长的手指抿过，他将剩余的烟一只只掰开，扔进垃圾桶里。
有些东西，丢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