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快到让人看不清

外门大比落幕,应时以一场险胜摘得头名,红瞳蓝衣的身影成了外门弟子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有人说他靠运气,有人赞他五行灵根天赋异禀,还有人偷偷画了他的画像,藏在枕下——当然,这些应时都不知道,他正被沈别亦拎去剑冢“补课”。

剑冢是上阳仙宗存放废弃飞剑的地方,漫山遍野插着断剑残刃,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活像无数冤魂在哭。应时站在入口,看着眼前蜿蜒曲折的小径,脚步下意识顿住。

【这里的路比外门山道乱十倍……沈别亦绝对是故意的。】

“发什么呆?”沈别亦回头,白衣在断剑丛中格外醒目,“进来。”

应时硬着头皮跟上,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咔嚓”一声,脚下踩碎了半块剑穗。他低头一看,那剑穗上还缠着点金线,像是哪位前辈的遗物。

【完了,第一天来就踩坏东西,不会被剑冢的剑灵追杀吧?】

正胡思乱想,沈别亦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块平整的青石:“就这。今日教你‘破妄剑’,看好了。”

他没拔剑,只是站在青石前,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方才还带着点清冷散漫的气场,此刻竟像凝结成了实质的冰,连周围的风声都弱了几分。应时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见沈别亦指尖微动,腰间那柄银丝缠绕的长剑“噌”地出鞘——快得只剩一道白光,根本看不清剑身在何处。

下一瞬,他手腕轻转,剑光如骤雨般洒落在对面的石壁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簌簌”的碎石落地声。等剑光散去,应时才看清,那坚硬的石壁上竟多了一行字,笔画细如发丝,却深嵌石中,每个字的拐角都锋利得像能割破空气。

“这是……”应时瞪大了红瞳。他练剑也算有些时日,却从未见过如此快、如此准的剑。

【这哪里是剑?分明是闪电成了精!】

沈别亦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剑光只是错觉。“破妄剑,讲究‘快’与‘准’,”他走到石壁前,指尖划过那些字,“尤其对付幻术和障眼法,一剑即可破局。你五行灵根易受杂气干扰,学这个正好。”

应时点头,心里却在打鼓。他连基础剑法都还没练熟,直接学这种高阶剑招,跟让刚会爬的娃娃学飞有什么区别?

【沈别亦是不是对“循序渐进”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试试。”沈别亦扔给他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比木剑沉得多,“不用灵力,只练剑势。”

应时接过断剑,入手沉甸甸的。他回忆着沈别亦刚才的动作,抬手、挥剑——结果用力过猛,剑没劈到石壁,反而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嗤。”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应时耳根一热,转头瞪向沈别亦,红瞳里写满“不许笑”。可对方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那双丹凤眼甚至还带着点严肃,仿佛刚才的笑声是他的幻觉。

【一定是他笑的!绝对是!】

“手腕放松,”沈别亦走过来,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调整他握剑的姿势,“肘部微抬,力从腰发,不是用胳膊硬抡。”

他靠得很近,清冷的檀香混着剑冢特有的铁锈味飘进应时鼻腔。应时只觉得后背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别亦微凉的指尖,一会儿是石壁上那行快得看不清的字,还有刚才那声若有似无的笑。

【应时你清醒点!他是来教你练剑的,不是来让你走神的!】

“集中精神。”沈别亦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度,“想象你的剑是眼睛,能穿透所有假象。”

应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在沈别亦的引导下,他慢慢挥动断剑,一次、两次……虽然依旧笨拙,却比刚才稳了些。

不知练了多久,直到日头偏西,应时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才总算能让断剑在石壁上划出一道像样的痕迹。

“还行。”沈别亦松开手,退后两步,语气听不出好坏,“明日此时,再来。”

应时瘫坐在青石上,看着自己被磨出血泡的手心,内心哀嚎:【还要来?我的胳膊怕是要废了……】

他抬头想反驳,却见沈别亦正望着剑冢深处,丹凤眼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凝重。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那里的断剑插得格外密集,阴影重重,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沈师兄,那里有什么?”应时忍不住问。

沈别亦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剑冢深处别去,里面有历代长老布下的禁制,擅闯者……”他顿了顿,“会被当成剑灵的养料。”

应时:【……说得这么吓人,是怕我又迷路闯进去吗?】

两人往剑冢外走,这次应时学乖了,紧紧跟着沈别亦的脚步,连路边有几朵野花都不敢多看。快到入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沈师兄,你的剑为什么那么快?”

沈别亦脚步微顿,侧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把丹凤眼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因为我的剑,只认一个‘真’字。”他说,“虚妄之物,本就该被一剑斩碎。”

应时没听懂,却觉得这句话里藏着很重的东西,像剑冢深处的那些断剑,看着冰冷,实则裹着无数故事。

【剑灵根的天才,果然和我们凡人不一样……】

回到住处时,林晚正蹲在门口等他,身边的阿歪已经修好了,就是胳膊换了个新的,颜色不太搭,看着更滑稽了。

“应时师弟!你可回来了!”林晚跳起来,手里举着个小瓷瓶,“这是我托人买的凝肌膏,治手上的伤超管用!”

应时接过瓷瓶,心里一暖:“谢谢林师姐。”

“谢什么!”林晚摆摆手,凑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今天我去给阿歪买零件,听见几个内门弟子说,沈师兄要提前晋亲传了!”

应时一愣:“这么快?”

“那可不!”林晚眼睛亮晶晶的,“沈师兄是剑灵根,又是天机阁未来继承人,晋亲传是迟早的事。听说掌门已经在跟天机阁那边商量了,过几天就要举行仪式呢!”

应时捏着那瓶凝肌膏,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沈别亦那快得看不清的剑,想起对方在剑冢里说的那句“虚妄之物,该被一剑斩碎”,又想起自己连条路都记不住的蠢样。

【他果然是要往更高的地方去的。】红瞳暗了暗,【而我……连内门都还没进呢。】

“对了,”林晚又说,“晋亲传仪式那天,所有弟子都能去观礼,到时候能看见好多大人物!师弟你可别再迷路了!”

应时:【……能不能不提迷路的事?】

他送走林晚,回屋坐下,摊开手心看着那些血泡。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沈别亦白天教他写的剑谱上,字迹清隽,和石壁上的那行字如出一辙。

他拿起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试着按照沈别亦教的方法挥了一下,剑风带动月光,在地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影子。

【快一点……再快一点……】

应时喃喃自语,红瞳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点星火。他不想一直被人甩在身后,更不想永远当个需要别人带路的路痴。

第二天,应时准时去了剑冢,比沈别亦到得还早。他没等对方来,自己先练了起来,断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剑冢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固执得像要把这满山断刃都叫醒。

沈别亦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蓝衣少年站在晨光里,红瞳专注地盯着石壁,胳膊在微微发颤,却依旧没有停下挥剑的动作。

他没出声,只是站在入口处,静静地看了很久。风吹起他的白衣,猎猎作响,眼底却不像往常那般清冷,反而藏着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远处的天际,有流云飘过,像极了那天应时用五行灵根聚起的光盾。

而此时的应时,正咬着牙又挥出一剑,终于在石壁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他喘着气笑了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我的剑也能快到让人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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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时
连载中临安序 /